“這是什麼年月?這樣的環境裡頭,你沒能力你敢生孩子?你生的什麼?生下來過畜牲還不如的生活,你也敢生?”王書記眼皮一掀,噼裡啪啦的叫罵。

女人愣住了。

馮瑜見狀推開她的手,拖著田潔側身往前去追趕村民。

她覺得王書記有點怪怪的。

“王書記這人可好,永遠都笑眯眯的,我還是頭一回見他這麼罵人。”田潔跟在車後,和馮瑜八卦。

“年紀大了,見識多,恨鐵不成鋼吧,我覺得那女的有點怪怪的。”話難聽,但事實如此,這麼艱苦的環境,大人都吃了上頓不知道下頓在哪裡,幼兒只會更難過。

確實怪怪的。

就在馮瑜一行人即將要走出城區時,周邊的房子裡突然的噔噔噔傳來許多腳步聲,眾人愣了一下,趕緊圍成一個圈將物資圍在中間,神情警惕的握著武器。

半分鐘不到,十幾個半大的孩子出現在了大家面前,眼見是一群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小孩子,大家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有人面上換了副笑容,問道:“是小朋友啊,你們有什麼事嗎?”

“叔叔,可憐可憐我們吧。”

“叔叔阿姨,我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叔叔,我想吃飯。”

“……”

一群半人高的小孩兒,捧深淺不一的不鏽鋼碗,髒兮兮的頭髮打結團在腦門上,眼神裡全是對食物的渴望。

“我們沒有糧食!”有也不能給你,大人們握著武器擺擺手,作勢推開要飯的小孩兒,繼續往外走。

此時幾個身形高大,面板黝黑,剃著卡尺的幾個男人從孩子們身後走了出來,還沒走近就開始喊到:“拿點糧食來!”

理直氣壯要飯的模樣把大家都氣笑了。

“要糧食?自己種去呀!”眾人高喊著,人群裡有人叫罵,別跟他們廢話,衝過去。

“少廢話!你們這麼多人拉著這麼多東西,沒有糧食?騙鬼呢!”黑漢子繼續喊:“我們就要幾斤口糧,拿完就讓你們過去。”

說罷示意村民看他們身後掩藏在樓體裡的人頭,示意他們人也不少,你們動手討不到好!

“沒有。”

站在前面的村民搖搖頭。

“兄弟們,就是這幫人害咱們鄰居流產了,他們手上可是有咱們的人命!得用強的!”黝黑的漢子甩開膀子大喊一聲,就要帶頭往村民中衝。

“叔叔,我想吃飯。”

“叔叔,我餓。”

“……”

小孩子夾著大人一擁而上就往村民們圍成一圈護著的物資車隊裡衝,烏泱泱踐踏著地面被大地稀釋過的酸雨,泥點子甩在臉上,身上,彷彿都感覺不到痛。

王書記:“!!!”

“我都沒碰那人,碰瓷呢!”

村民們見狀,霎時間紅了眼,抽出木棍匕首指向牽頭的幾個小孩:“他媽的!跟誰耍橫呢?逮著人欺負是吧!信不信我先宰了他們!”

眾人短暫的愣在原地,隨即有攔路的漢子喊:“你宰,你宰了他就把糧食留下!”

!!!

話音剛落,兩邊的人頓時扭打成一團,馮瑜給田潔抽了一把消防斧,讓她呆在原地看好物資,自己則提著匕首上前,那把從搶匪手中截來的柯爾特對著人群中衝得最狠的那個漢子。

馮瑜想了想,將槍口對著他的手臂,砰的一聲槍響,人群安靜了下來。

村民趁機把衝進隊伍裡的搶劫者扔了出去,團團圍住物資,一副今天誰敢上來我就砍了誰的架勢。

“都給我滾!滾!”王書記甩掉那個號稱流產了的孕婦,紅著眼睛衝過來就看見這一幕,氣得頭暈眼花。

他媽的,什麼同胞,沒幾個好鳥!

馮瑜見狀拉住他,“別衝動,別衝動,咱們人多,還有槍,不慫他們!”

然而孩子們餓急了,末日裡活下來的都是人精,見狀也知道對方護著的物資車裡肯定有食物,就藉著矮小的身形一個勁兒地往裡擠。

“叔叔,給我一口吃的吧。”

“叔叔….”

一個十來歲的男孩兒,使勁抓著村民老張的手,老張如同火星上身,又甩又跳的想要擺脫那個孩子。

也許是老張力氣大,也許是孩子抓得不夠緊,總之馮瑜就是看見那小孩拋物線似的飛出去,砸在了木頭做的物資板車上,砰的一聲,就那麼仰面跌在了車底下。

一時沒爬起來,但能看見細瘦的胸廓起伏,只是暈過去了。

“啊!”被大人安置在車上的孩子讓這一幕嚇得尖叫著找大人,又想又不敢從車上下來,握著車沿驚叫著流出眼淚。

兩邊的人都懵了。

“那孩子沒了!沒了!”對面黝黑的漢子率先吼出了聲,黑壓壓的人群就這麼要往村民隊伍裡衝。

“不給糧食不許他們走!”

“搶了他們!”

哭嚎聲伴隨著驚叫聲,場面亂成一團,馮瑜見狀也不敢開槍,人群這麼密集,她的準頭也就那樣,開槍指不定打死的是誰。

剛才是瞄偏了才沒見血,現在是不能。

王書記站在馮瑜身旁,兩人護著一車土豆餅,瞪大雙眼看著擁過來的人群,眼裡的憤怒快要凝成實質,想著今天這是要搏命了。

“行,行啊你們!”王書記從後腰掏出來一把西瓜刀,鬆開車沿就要邁步往前衝。

馮瑜一把拉住他,面色煞白地讓他看住糧食,她去。

“別墨跡!”馮瑜見他囁嚅的嘴唇,大喊一聲。

子彈上膛握在手裡,在人群裡三兩下就擠到了物資車頭車面前,握著竹弩,對著離物資車最近的搶劫犯射了一箭。

噗呲一聲,箭矢入肉,血花熱乎乎的噴在了旁邊人的身上。

她高聲呼喊:“糧食都在這兒呢!有種的就來拿!”

人群見了血,本能的就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後面往上衝的一時間也沒了主意。

馮瑜面無表情地拉開了第一輛車的包袱皮,裡面整整齊齊都是曬好的土豆餅,黑黃的顏色雖然不好看,但是不妨礙大家知道這確實是能吃的。

“糧食都在這兒!想吃的可以來拿。”

眾人沉默。

“大侄女兒,不行!”離得最近的老張拉馮瑜的衣袖,一張老臉上充滿憤怒,說出來的也是此刻村民們的心聲。

馮瑜歪頭衝他笑笑,又搖搖頭,然後死盯著人群裡那張裹了黑麵巾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