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鄭家那傻子睡午覺,家裡人又都不在家,馮瑜用花油布做的絲袋子裝了二十斤土豆,默不作聲地準備放到鄭家去。

當她推開那間帶鎖的房門時,內心一萬頭羊駝奔騰而過。

這鄭輝,真他孃的是個人才!

她稍加思索,放下自己那袋子土豆,冷笑著合上門大門,預備唱一出好戲。

人類總是會在絕望處逢新希望,也許這就是否極泰來的究極解釋。

村裡有末世前做物理老師的村民,利用太陽能電池和一些撿垃圾獲得的半導體材料製作出了一種聲納,具體什麼原理馮瑜表示自己太過門外漢。

真的沒聽懂。

但是當親眼見著成群結隊的魚群,被裝置了簡易聲納的竹筏趕到海溝裡來時,她的嘴張成了O型。

所以,這就是知識的力量嗎?

方圓幾里地的魚都在這裡了吧?果然豐收啊!

下午三點多,“漁船”陸續上岸,隨著一聲哨子響。

大家夥兒衝進海溝裡,堵洞的堵洞,置網的置網,隨著嘿嘿喲喲的使力聲,一框框鮮活的大魚被抬上了岸。

村裡那杆唯一的破舊磅秤被壓得吱呀呀響,王書記拿著鉛筆捧著一塊石板站在旁邊。

50kg+1

50kg+1

+1

······

一張風吹日曬下不符合年紀的老臉笑成了朵花,大家的熱切互相感染著,嬉鬧著,傳遞出豐收的喜悅。

當真豐收了。

天色暗下來時,大家都坐在沙灘上分食各自的晚飯,都捨不得回家。

直到邊上算賬的王書記算完帳站起來,興奮地說今日魚獲總計一萬六千多斤!

大家都出力了,不如就按人頭平分吧,一人二十斤!

人口眾多的家庭發出歡呼,人丁單薄的家庭也沒什麼意見,反正捕魚這行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

如今才十月裡,這法子一直用到年關,也能攢出不少家當哩!

這是繼土豆豐收之後的第二件開心事,大家也漸漸忘記了拾荒難度日漸提升的煩惱。

不過高興是大家的,馮瑜捧著一筐魚往竹屋回去,路上怒火止不住地燃燒,走到竹屋時她已經氣得頭暈眼花。

雖然她自己認為是餓的。

嘴裡一邊啃著空間裡摸出來的滷牛肉,一邊往灶裡扔了一把柴,那口坑坑窪窪的不鏽鋼盆咕嚕咕嚕地沸騰,裡頭熬的是她另一口惡氣!

半小時後,大傢伙都陸陸續續收拾著魚往家走,馮瑜見著鄭家的屋子亮了起來,就知道鄭輝家有人回來了。

這年頭蠟燭珍貴,連太陽能照明的工具都省著用,指不定哪天就壞了。

村裡沒幾戶人家捨得晚上多用照明,事情都在白天做完,晚上要麼燒上一盆柴火照明,要麼乾脆就摸黑。

鄭輝一家奢侈,天天晚上都會點著太陽能燈洗漱整理。

“鄭貝貝在家嗎?早上你小子可是幫了我個大忙,我這會兒才有空來謝謝你。”馮瑜在路邊就開始大聲說著來意,手裡捧著一碗燉魚。

燉魚的水自然就是那放了一天略有異味的蒸餾水。

“月月,你去看看外面誰呀,什麼事。”鄭輝的老婆林麗在屋裡洗衣服,指使她的大女兒鄭月出來。

“小馮姐姐,我弟弟幫了你什麼忙呀?我弟弟年紀小,他要是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我先給你道歉。”鄭月是個內向的姑娘,說話聲音文文靜靜的。

會咬人的狗不叫。

馮瑜看著這個扎著馬尾的姑娘,莫名就想起了這句話。

“沒有什麼事,就是早上你弟弟幫了我好大一個忙,我這人知恩圖報,來謝謝他。這魚是今天新打的,不如你們一起嘗一嘗吧。”她把摻過料的魚湯往前遞,說話的口吻意味深長。

鄭輝在分魚,還沒回來。

鄭月本能地不敢接,眼神飄忽地尋找她媽,末世裡食物珍貴,這種末世前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鄰居串門行為,現在卻不是那麼回事兒。

“嗨,小孩子能幫什麼忙?馮妹子你不用在意。”林麗在圍裙上邊擦手邊往門外來,在看著那晚熬得白生生的魚湯時,突然饞了。

她孃家是寧市人,寧市靠海,魚類資源豐富,她從小就很喜歡吃魚。

又是家裡的么女,上頭兩個姐姐和父母都很慣著她,原也沒什麼,但是等她自立門戶了才發現自己廚房手藝平平,連平常喝的一口奶白魚湯這種家常菜她都做不出來。

“嫂子要是喜歡不如就收下,我初來乍到的,大家都挺照顧我,要不是鄭大哥····我也不能平白無故地給你送魚?”馮瑜面色譏諷,語氣怪異,在鄭大哥處停頓著,觀察著林麗的神色。

果然,只見林麗聽到鄭大哥三個字時,欲伸的雙手想起什麼似的收了回去,面部抽動幾下。

落在馮瑜眼中就是這賊夫妻倆一丘之貉狼狽為奸不做好人。

“什麼事兒啊都站在家門口,喲,小馮妹子,這麼晚了你這是在我家做什麼?有事兒你說啊,都是鄉里鄉親的···”

鄭輝託著魚簍進了自家園子,神色如常地與同行的村民告別,看見馮瑜後也是親切不失自然。

鄭貝貝被關在屋子裡,嚷嚷著什麼魚湯,哪裡有魚湯,他想外婆做的魚湯了。

鄭月在低聲安慰他。

這一家子人,真的是,若不是鄭貝貝說漏了口,誰能知道這一家子心底有這麼多陰暗?

“鄭大哥回來了,我以前聽嫂子說你家是寧市的,我老家也是寧市的,這可太巧了,老人都說他鄉遇故知是人生大喜事,不如鄭大哥一起坐下來嚐嚐我的手藝?咱們也敘敘舊。”

也敘敘舊,聽聽什麼仇什麼怨值得你對我家水箱做那起子腌臢事。

馮瑜擠開林麗,自顧自地往鄭家客廳裡走。

“貝貝,你喜歡喝魚湯嗎?都出鍋好一會兒了,溫度正好你快來嚐嚐呀。”馮瑜開啟蓋在碗上的竹簾子誘惑道。

“好呀好呀!我最喜歡喝魚湯了!”鄭貝貝拍拍手就掙開了鄭月的手,坐到了桌前。

“不許喝!”林麗衝上來攔住鄭貝貝,把那盆魚湯朝桌邊推了一下,當即就灑了許多在桌上。

鄭貝貝讓這動靜嚇得紅著眼睛,拽著衣服嚶嚶地也不敢哭出聲來。

“嫂子這是做什麼,我辛辛苦苦熬了魚湯送你家,想著咱們都是老鄉,這年頭遇著個熟人不容易。

就這熬湯的水還是用海水一滴滴萃出來的呢,你這樣做未免太傷人了。”馮瑜一早就觀察著環境,籬笆外面已經有田潔帶著好幾個貓著腰聽八卦的鄰居。

她嘴角扯出一抹輕嘲。

鄭月從後門出去了,去叫鄭輝了是吧?

果然。

鄭輝黑著臉站在門口:“小馮妹子,你這是什麼意思,魚我們家今天也打了不少,想吃我們自己就能做,倒是現在物資緊缺,敘舊就敘舊,你不用這麼破費。”

如果不是那張怒沉沉的黑臉,這番話真是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