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債的簡訊在有訊號的時間段頻繁提示,在馮瑜的有意無視下,次數漸漸變少。

地球自轉速度下降的預測通知已經發了出來。

就在四個月後。

聽起來很長,但是對於背景是整個世界來說,不可謂不緊迫。

目前官方通告的策略是兵分三路。

首先由官方出面,收攏部分人類文明裝箱,內建可持續發射一百年的訊號發射器,然後能帶走的帶著往海拔高處遷徙。

不能帶走的則集體安置集裝箱,等待苦厄過去再想辦法搜尋。

另外一部分分成兩股,一往南極去,二往北極去,不光是為了保全人類,更是肩負了基地建設的重要任務。

以上,都要在四個月內完成。

自轉速度下降,低重力作用下湖海水面高抬,再有風暴加持,可以輕而易舉的抬起數千米的海嘯,瓢潑大雨已經不足以形容如此場景。

天上下海了。

前世她只聽沿海的倖存者描述當時場景,海水氣化產生的濃霧讓人們迷失方向,滔天的海嘯衝向陸地,席捲肆虐之下,渺小的人類,十不存一。

-64度的氣溫持續了四天。

原先洪水肆掠的城市已經凍得嚴嚴實實。

小行星掠過南極已成事實,短暫的大氣溢散現象,讓地球在宇宙中如同寒冬裡剝去羊絨的羊。

整個世界集體進入了嚴冬。

緯度高的地區還算幸運,雖然溫度更低了,但是人家本身就有防寒措施。

最起碼防寒保暖的衣服就比低緯度地區的足,苦一苦熬一熬也還過得去。

訊號和電力每天供應三小時,即便如此手機也差不多報廢了,沒有那麼多充電口。

每天獲取資訊的渠道就是新聞。

聽新聞說,赤道附近也還行,氣溫才堪堪到達零度,連結冰現象都少。

苦的是中部地區,從來沒有歷經過嚴寒,家裡最厚的衣服也沒多厚,三件當成一件穿也依舊凍得不行。

很多人因此生了凍瘡,更有甚者直接被凍死。

馮瑜一早就預備了防寒裝備,目前尚好。

遷徙是以主流的身份證件為依託,包括但不限於身份證,電子抽籤的方式分成三路,亞洲地區主要遷往雲貴青藏。

她猜測可能有暗箱操作,要不然怎麼去兩極的幾乎全是14到50歲的壯年?

雖然此去一是為了躲避自轉速度減慢帶來的地面角風,二是分別在兩極建造基地,以圖將來。

只是現在還不叫基地。

叫家園計劃。

訊息定下來的時候,人群沸騰了。

“我今年五十了,去南極?去送死吧!”

“江州在中部就已經這麼冷了,去北極包吃穿住行嗎?”

“北極好,北極圈還有原住民呢,比南極強。”

“…….”

兩人皆被安排了安置點的發放工作,中午放出來遷徙計劃時,她對著蔣帆晃了晃身份證,“北極,你呢。”

我南邊。

蔣帆哭喪著臉比了箇中指。

他們說得沒錯,很多人真的是在送死,可是留在原地只會死得更快。

北極圈比南極圈好一點也是真的,先到挪威,再進入北極圈,然後開始搞基建,大約是以格陵南島為大陸架依託,大搞造陸工程。

依稀記得好像也不是填海,是在海面上用一種奈米材料鋪設浮板,再在浮板上開展生產生活。

馮瑜感覺很多細節自己都想不起來了。

也是,都是上輩子的事兒了,何況她上輩子也沒能參與到這些工程裡去。

那時候天天餓得頭暈眼花,根本無心觀察周圍發生了什麼,只知道隨著人群遊蕩,最後死在了搶劫械鬥裡。

至於基地,北極怎麼了?就算為了躲債也得硬著頭皮上!

南極好歹還有陸地可以用,北極就慘了,本身就嚴寒,零下八九十度是常有的事,更難的是北極要在冰面建造工事,條件艱苦得讓人頭皮發麻。

離出發還有三天。

電力系統咬緊牙關,每天供應七小時電力,估計這已經到了極限。

每天除了吃和睡,都在緊鑼密鼓的籌備學習。

官方建議是,不去極地的人有時間也可以加入學習。

最壞的打算,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人類將要習慣長居極地了。

地圖上摩挲著那個位於世界最北端的地方,北冰洋的中部,冰凍和嚴寒包圍的極地。

馮瑜頭一次覺得,自己還是低估了末日的難度,她真的能苟得住嗎?

每天陸陸續續都有新人抵達加入安置點,馮瑜忙得腳不沾地,壓根不知道眼皮子底下的蔣帆苦中作樂地談起了戀愛。

王甫良?

是那個中央廚房經理人。

看著面前一臉嬌羞的蔣帆,馮瑜快要裂開了。

“我們同行呢,都是南極隊的。”笑眯眯的樣子極其沒心沒肺。

“也好,總比一南一北異地戀要好。”馮瑜揶揄她。

說起這個王甫良,馮瑜饒有興味的打量著對方掛在揹包上的某品牌電車mini模型。

緊迫的生活中多了幾絲快樂。

這可是天災前的電子機械狂熱愛好者,後來因為民用能源枯竭,理想開始變得遙不可及。

而王某人收藏的某品牌全系電車,全被淹了。

那時候…..

馮瑜的目光遙遠起來。

都是從前的事兒了。

那時候天災剛開始,馮瑜正在寧市休假,一夜之間洪水突然就漫了起來,街道上的積水裡甚至能撈到海里的八爪魚。

那時並不知道末日,只是憑著本能,在火車飛機票全售空的情況下,幾個人合夥包車往江州跑。

社畜最怕曠工,天上下菜刀也得趕回去上班。

在高速服務區加油站遇到的這人。

大水漫天開電車,他在服務區超衝站急得面紅耳赤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眼見著積水越來越深,那人排隊也搶不上充電樁,而地圖顯示最近的換電站在百公里開外。

無法,只得挨個詢問路過歇腳的司機能不能捎帶自己去江州,可以付錢,付雙倍。

財大氣粗的小老闆,三倍價格在馮瑜她們的包車上買了個位置。

一直到離開服務區老遠,同車還有人調侃。

“我有一個想法,就是能不能設計一種車子,加汽油就能跑的那種?”

“我也有一個想法,能不能設計一種,像以前的手機一樣有一塊備用電池,沒電了換一塊就馬上能出發的車?”

“哈哈哈哈哈換電池不是已經實現了?就是不大方便,下一步是加裝油箱,沒電了也能撐到換電站!”

“我知道我知道,現在有一種插電混動的汽車系統,可以加油也可以充電,完美解決了這個問題。”

車內洋溢著鬆快的氣氛,大家都嘻嘻哈哈的討論起來。

只有王甫良臉黑如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