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的主任姓張,是個高高壯壯的中年男人,平日裡見人就笑三分的張主任今天形容狼狽,面色凝重。

毫不客氣的指揮著來幫忙的眾人。

裝沙袋。

“封口機不夠用了,用繩子捆,四鏟沙子裝三分之一就行。”

“人字拼交叉堆沙袋,快快快!”

“哎唷,我的天,你怎麼穿拖鞋就來了!”

“……….”

張主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四臺抽水機之間來回打轉,沙袋一排一排往上堆疊,但雨勢不見小,室內的水位也不見低。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此刻堵住水勢,不過是為了搶救更多的物品。

後勤和供應室是負一層最大的兩個科室,後勤平日裡的工作是全員的修修補補和部分物資的存放。

水已經淹到了膝蓋,先前被抬到架子上的紙張布草又有泡水的趨勢,酒精消毒液都是塑膠瓶罐裝的,不怕淹不怕泡。

馮瑜的被分派了搶救物資的活計,怕淹的物品先搬上二樓。

電梯已經停止執行,只能靠人手和平車用最原始的方法往外送。

馮瑜跟著人群在積水中來來往往,時不時往空間裡丟幾個諸如消毒片酒精碘伏之類的雜亂物資。

供應室裝了兩大箱無菌器械送到二樓的無菌櫃裡,隨後就是紗布棉籤列印紙這些怕泡的。

交接記錄?不存在的,哪有時間寫?

消防斧和消防錘還沒配發到各個樓道的應急箱裡,此刻層層疊疊的堆在置物架上,擋住了馮瑜運送泡沫箱的去路。

思量片刻,一架子的消防設施一半被她推到了靠牆處掩人耳目,一半被她收進了空間裡。

末世後,這是非常實用的武器。

馮瑜將完好的泡沫箱放在水面上,棉球紗布換藥包這種輕便的東西就可以直接搭載泡沫箱游出去,加上外包裝本身套著大塑膠袋,大部分都乾乾淨淨的轉出去了。

看著張主任向她投去的肯定讚許的目光,同事們也有樣學樣七手八腳的找了泡沫箱開啟省力模式。

晚上六點半,消防和救援在暴雨中抵達醫院,接手了現場。

神兵天降啊!

自救兩小時,負一層全部被水淹沒。

同救援一起來的還有個壞訊息,西山發生了泥石流,西山水庫是本市最大的水源地之一,一旦決堤,半個江州危矣。

從前總說人定勝天,如今卻天不遂人願。

醫院的發電機在二樓組裝起來,點亮了備用電源。

此前因為線路進水,短暫的停電嚇壞了架著呼吸機的病患和家屬,在憤怒的質問中甚至推倒了護士站的櫃子,混亂一片。

馮瑜一進病區就看見臉上三道抓痕的蔣帆在悶悶的擦拭桌面,往日安靜的病房此刻吵吵鬧鬧。

有趴在窗戶上看著雨勢唉聲嘆氣的,有家屬互相斥責抱怨的……

值班室裡馮瑜盯著泡得發白的腳丫,這樣詭譎複雜的世道,誰也沒辦法。

上一世極寒在三天後來臨,馮瑜所在的醫院雖然地勢低窪,但架不住外科樓有二十來層,洪水一路暴漲,彷彿全世界的水都湧向江州這小小地界,水位一週後才在六樓停下。

在大家都惶恐樓體會不會坍塌的時候,極寒來臨了。

滔天的洪水,搖晃的地基,一夜之間被凍得嚴嚴實實,電影后天的場景布到了自己身邊,人們才知道,那場新聞釋出會放出來的資訊是多麼駭人。

相關部門管這個叫地磁紊亂,地球逐步進入偽寒武期。

私底下口口相傳的都是世界末日。

馮瑜咂巴咂巴嘴唇,在應急醫療救災隊伍志願者名單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馮瑜,好樣的,你是我們神經內科最年輕的一批孩子,等這次水災平息了,我給你遞提幹申請。”老主任顫顫巍巍的推了推眼鏡腿,擲地有聲的拍了拍馮瑜道。

機關單位提幹提的是個好聽的名頭,工作還是那些工作,但是身份卻不一樣了。

有源源不斷的後繼資源託舉,再深耕個幾十年,業界名頭也能響噹噹。

噗嗤,馮瑜笑著搖了搖頭,哪還有幾十年可深耕了?

“放心吧主任,一定不墮咱神內的名頭!”

揹著單位臨時添置的救援包,同許多報名的同事一起在二樓集合。

一條救援衝鋒舟配一個醫護,可以最大程度的保障群眾的生命。

打的是隻要大家夥兒都在,世界末日也能重開一片天的主意。

馮瑜翻揀了救援包,裡頭沒什麼重的東西,兩瓶一百片的硝酸甘油,剩下的是紗布毛巾止血帶氣管穿刺針,密封貼手套刀片這些零零散散的東西,都是輕飄飄的,背在身上毫不費力。

這一帶是城區,即便水勢洶湧,也並沒有多少人為此受傷。

負傷的多是山區城郊,地形複雜多變,危險也隨之增多。

“同志你好,我叫胡明俊,我同事毛奉,我們都叫他毛毛,嘿嘿。”

胡明俊在同事送刀的眼神下自顧停下打趣,轉移話題道:

“咱們負責御景家園社群和周邊一個商廈的救援,這個你拿著,有問題隨時聯絡,開關在這裡,按這個綠色的可以同頻通話……”

年輕的戰士拿出一枚通訊儀,示意馮瑜如何使用,並幫她別在了肩膀外側。

“好,這個我會用,咱們一共三個人,就不耽擱時間了,不妨分開來一人一棟樓。”馮瑜內心知曉,雖然一週後才會冰封大地,但是西山水庫決堤就在明晚,留給她們救援的時間並不會太多。

“我身體挺好的,不用顧慮我。”眼見對面兩人慾言又止的看向她,馮瑜又加了一句。

水位在持續抬高。

“好,我和你掃樓通知他們都到二樓來,毛毛你開船往安置地點送。”給馮瑜別通訊儀的年輕人開始安排。

“行,咱們最近的安置地點就在區醫院,我負責送。”另一個叫毛毛的年輕戰士聲音響起,滿是堅定。

“原則上是老人孩子優先,婦女第二梯隊,其餘斷後。”

衝鋒舟馬達轟鳴的停在居民樓底下。

聽著從二樓欄杆翻身而上的聲音,馮瑜讚歎一聲,羨慕不已。

這等好身手,她現在可做不到。

搖搖頭把包捆在身上,蹚水進了樓道。

馮瑜內心有些發緊,倒不是擔心救援進度,得益於周邊地勢低,儘管知道區醫院是臨時安置點,很多人看了水流方向也沒有往這邊來。

“帶好雨具和保暖衣物,方便攜帶的食物可以帶上!”

大範圍極寒來臨後,各個省市自身難保,一時半會兒根本抽掉不來補給,多拿一口食物,捱過極寒的機會就多一分。

“對,老人孩子先過去,身體好的可以收拾點行李等下一起蹚水走過去。”

年輕人泡一泡不要緊。

“是的,最近的安置點就是區醫院!”

把地點說清楚了,也好讓這些人心中有底。

“大娘,不走可不行,咱這是老小區,萬一出了什麼意外……”

把話頭按在省略裡,讓她們自己想想可能會出現什麼意外。

塌方唄!御景家園是千禧年就落成的小區,七層洋房,交付時精緻得很,只是當時建得再好,到現在也逃不過變老舊小區的命運。

“帶那麼多做什麼!當度假呢!區醫院多大點地方你們都清楚!”

對對對,一人一個揹包大小的行李就行了,行李箱?哪有地方放那玩意兒。

“大哥,我看你情況都熟悉,勞煩你幫著勸一勸不願意走的,不瞞你說,我來的時候聽說西山水庫就要洩洪了,要是留在這種矮層老小區裡,恐怕……”

馮瑜抓住一個上躥下跳的年輕男人,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說道。

她並非真的要把時間都浪費在勸這些人身上,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蹬蹬蹬的從七樓一路喊到二樓,馮瑜沒有時間去挨個的解釋為什麼都要去安置點,蹭蹭上漲的水位比任何話語都有說服力。

讓人驚喜的是302的住戶就是街道的工作人員,看了馮瑜的名牌之後大概意料到了外面是什麼情況,於是自發地開始組織居民撤離。

有熟臉交涉,工作推進得比預想的更快。

開啟揹包給了302一瓶硝酸甘油,本來別的急救物資也要分她一部分,但對方連連擺手說這些東西她都不會用,留一瓶救心丸就足夠用了。

“行,這個小區相比你比我熟悉,三單元二樓緩臺就是衝鋒舟停靠點,一次可以坐8個成年人或者12個低於一米四的孩子,你看著安排。”馮瑜也不跟她廢話,轉身就要蹚水出去。

“那你去哪裡?”302目光擔憂的關切道,示意她外面風雨很大。

“旁邊錦繡商廈都是我們的搜救範圍,你們先往安置點去,我去看看那邊還有沒有人。”

拍拍302抓著她的手,轉身離去。

錦繡商廈是個規模很大的商場,佔地面積巨大,經常舉辦一些市級省級博覽會和展覽會。

不止為周邊居民提供了消費服務,更是吸引大批旅遊打卡的遊客,為了賺這些遊客的錢,商業模式可以說是層出不窮,志在留住所有人的錢包。

最近一次農科展覽是一週前,吸引來了周邊四省六市的或大或小的農科所競相辦展。

所以,這裡有很多種子和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