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江淵早早的進宮與其他大臣一同參加朝會,相較於前些時日的針鋒相對,今日的朝堂略顯平和,李清平也是許久沒有如此體會過這等和睦的情形,當即就興起邀請眾大臣一同出門乘涼,和以往不同,常在帝王身邊的張公公已經接連兩日沒有露面,大臣們在跟著天子出金鑾殿之時心中都有些不安心。

江淵沒有官職,只有頭銜,所以一如既往地跟在眾官員的後面,他也不喜歡拋頭露面,所以在後面跟著正好隨了他的意。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李清平,伴其身邊的是秦訃聞買在往後一些則是蘇琦玉,陳珏等人,江淵只看了個大概,畢竟和他沒什麼關係。

正當他悠哉悠哉地享受清晨的涼意之時,忽而聽見只有腳步聲的隊伍傳出了一句“江小子在哪兒?讓他到前面來”

開口的天子沒有瞧見江淵,以為其又偷摸跑了,直言讓新的隨行公公前去找人,暗歎一聲的江淵也不知道這天子是不見自己不能活咋滴,非得拉上他幹啥,雖然心中不想去前面惹得眾人審視,但是李清平話都說了出來,他自然不能不給面子,沒等新的隨行公公來喊他,他就自己加快了步子往前湊了一些。

“呦,世子殿下,您在這兒呢,皇主在前面沒能瞧見您,正找您呢”新來的公公一開口就是濃郁的太監味道,話說的方式也是深的他張叔兒的真傳,不過他明顯不知道江淵和他老大的身份,否則的話,也不會如此客套虛偽。

點頭笑了笑說這就過去,江淵擦肩過了這個新來的隨行太監,而後高無名陪著笑跟在了江淵身後。

與眾大臣擦肩而過,他能感受到文武百官的欣喜與高興,拖欠了許久的俸祿都拿在了手裡,這些人能不開心?

前面,今日心情大好的天子看花看樹都別有一番味道,一旁的秦訃聞似乎也知道今日天子的心情不錯,於是話說的也多了一些,其中還包括他暗自處理劉家主之事。

“右相既然得知了是山匪所為,那一定要將人懲治,莫要讓其猖獗逍遙法外”

“皇主放心,老臣已經安排了人手,想必今日犯人就會被押解進京”

秦訃聞老臉正經,在其後的陳珏聽見這話撇了撇嘴,別人或許不知道其中貓膩,但是他們幾人可是清楚的緊,這右相以此邀功,當真不要臉的緊,若不是此事有關天子顏面,他說什麼也的諷刺幾句,而一旁蘇琦玉雖然沒有過多的表情流露,但是其看向他處的目光卻暴露了其心中所想,江淵從兩人身邊擦肩,大開大合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扭頭給兩人來了一個微笑,而這見其笑容,同樣一笑,這招呼就算是打過了,而後江淵繼續走向天子身邊。

來到李清平半步之後,他走著出聲道了一句“皇主,小子來了”

後者聞言扭頭步子不停,而後接話道:“你小子走如此靠後,怎麼著,今日讓你小子上朝又生了怨氣?”

李清平和朝中人說話一般都是命令式,但唯獨江淵這裡是個例外,一旁秦訃聞聽見天子話,當即黑了老臉,他辦事如此麻利都沒能讓李清平來上一句關心,江淵緊緊是從後面走了過來便能得到天子的問候,這等落差,著實讓他這個位極人臣的右相有些不爽。

反觀江淵,聽完天子的關心非但沒有表露出謙虛,反而還抱怨了起來。

“皇主,您知道小子不喜歡早起,讓小子上朝,那簡直比給您銀子還難受,以後您要是有事找小子,儘管讓張公公前來找我,這上朝的話,小子是真不想來”

江淵也不阿諛奉承,想什麼就說什麼,李清平笑罵一句江淵是懶人不知奮進,後者直接點頭承認,一點辯解的意思都沒有。

“行了,江小子,以後沒什麼事,孤便準允你不上朝,但是每個月的大朝會你小子得給孤來,否則的話,孤便扒了你這身世子的皮”

“好嘞!”江淵只聽前半句,不聽後半句,若是李清平不是進過深思熟慮,根本不可能將世子之位給他,畢竟這身份相當於間接地承認了自己的父親無罪,並且還讓他這個帝王承認了自己曾經做錯了事情,觀前論古,各代皇帝認錯的事情屈指可數。

看見江淵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表情,李清平心中沒由的生出一番悶氣來,想其昨日批改的奏摺,他出聲問其道:“江小子,別傻樂了,孤問你,這段時間你可關注過東三城的賑災事宜?”

“嗯?”

江淵一愣。

“嗯什麼嗯?你小子出的主意自己都不記得了?”

李清平眼神中有些不爽,江淵見狀暗道這斷時間給忙忘了,賠笑著讓李清平消消氣,他開口解釋道:“皇主,此事急不得,段時間難見成效,非得將基礎設施完善之後,才能看出其巨大的潛力,您也知道小子沒什麼訊息來源,不然哪能不關心東邊的事兒!皇主既然知道東三城的事宜,不如說給小子聽聽”

江淵一副正經的模樣,解釋的理由簡直爛到家了,不過李清平卻沒有在這件事上難為江淵,畢竟這段時間這個他認為極有潛力的小子出了不少力氣,忽略了東邊的事兒,也是情有可原,回想了一番昨日摺子上的記錄,他簡單的說了兩句東三城出現的問題。而後讓江淵想法子說看法。

“.......”

身處東境邊緣的蕭平此時正在和手下的平民百姓一其幹活,相較於臨安城的苦暑炎炎,東邊的天氣潮潤,令人渾身黏膩,即使是這樣,蕭平也沒有說離去一線地點,這種情況無疑讓禮部尚書張展有苦難言,畢竟相國都在幹活,他一個尚書還能撂挑子不成?

前幾日已經告病休養了兩天,今天總不能還用這種理由,何況前面的左相心裡清楚得緊,他再不表現,回去肯定少不了小鞋穿。

兩位南清的大官身體力行,讓東邊城的百姓受寵若驚,紛紛勸說這個為民謀利的左相去休息,不過蕭平並未同意,反而說君舟民水,百姓能做的事情,當官兒的怎麼就做不了?沒文化的百姓不知如何反駁,只能奉獻上自己的膝蓋,並且儘量不讓這個已經四十大多的相國乾重活。

受百姓愛戴的感覺蕭平已經體驗了半輩子,但是張展確實第一次體驗到真是的百姓感恩戴德,之前在京畿之地任命地方辦事之時,也有萬民感恩的情形,但大多是地方官員故意為之,與現在這種真心實意的完全不同,他不是什麼兩袖清風的好官兒,但是百姓發自內心的愛戴確實讓他有些迷戀,而他也在此時懂了為何左相不貪慕名利,卻能坐上如此高位的原因。

日頭漸漸的搞了,早晨的潮潤已經散去,扎人的熱浪開始席捲,蕭平瞧了瞧已經將近正中太陽,當即讓百姓們都停了下來集體休息,已經習慣了日頭正中不幹活的百姓不由分說聽命行事,放下手中的工具齊刷刷的離開了幹活的地點,而蕭平也是喊著張展前去礦洞之內尋找東三城的太守。

柳祁谷是個幹實事的人,從他願意上任東三城的太守便能看出來,相對於其他地方官員的搜刮民脂民膏中飽私囊,他這個膚黑個高的官兒要好上太多,這不,礦洞之內不見天日,環境惡劣,他依舊幹得起勁,甚至比身邊的漢子還猛,按照他的話來說,他這個太守吃得比百姓好,拿的俸祿抵得上一家四口做工,又怎麼能沒百姓力氣大?

就在其拿著鋤頭幹得起勁之時,負責往外運送礦石的鐵柱子撂下車子從洞口跑了進來。

“柳..柳太守,左...左相來找您了,狗蛋在門口快攔不住了,您趕緊...趕緊出去吧!”

彎腰雙手扶膝的鐵柱話都說不全了,說完之後便大口的喘起了粗氣,而柳祁谷一邊錛鐵礦,一邊聽其講述,待到其說了一半之後,他忽然驚道:“什麼!左相進來了!??”

“還沒有,太守大人,狗蛋在攔著呢,您快去!”鐵柱接話,急得不得了。

柳祁谷聽到蕭平還沒進來當即鬆了一口氣,撂下手中的鋤頭,他拍著身上的土塵快步往外走去。

他一個邊境太守,位置可輕可重,性命也如此,但是當朝的相國就不一樣了,他可不覺的東境這方圓二百里加起來沒有萬戶人家的百姓比的上一個相國,礦洞危險,這是自古以來眾人都清楚的事情,萬一這位相國進來之後出現點差池,那他柳祁谷可真是該死的很,心裡越急,腳下越快,礦洞內的光線不好,柳祁谷走這一路至少摔了三次,待到他即將走到礦洞口之時,他聽見了狗蛋攔著蕭平的聲音。

“左相大人,您不能進去,礦洞容易落石塌方,俺不會說話,但是村長,太守和我爺爺交代了,說啥不能讓您進去,左相大人若是非得進去,那俺狗蛋就撞死在這礦洞石頭上!”

狗蛋急的話都不會說了,甚至那自己的命威脅起了蕭平,說完之後就邁起步子打算往石頭上撞,好在是礦洞口夠大,張展伸手攔住其,否則今日真的出條人命。

“好好好,本相國不進,不進!”

蕭平無奈妥協,這面前的攔路之人年紀不過十六七,他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年輕小夥子死在自己的面前,而張展也是無奈的不得了,因為這不是第一個為了阻攔他們而願意去死的人。

每次他們想進礦洞,都會被如此攔下,他拽人尋死都有經驗了。

出聲詢問狗蛋為何要攔著他們,後者回答道:“爺爺,村長還有太守大人說了,左相國大人和張大人是我們東三城的恩人,沒有二位大人,我們都會被餓死,所以爺爺他們交代我,不能讓兩位大人進入礦洞,即使我死了都不行!”

狗蛋原封不動的將話說重複了一邊,顯然這段話他記得很清楚。

“唉”

嘆了口氣的張展感覺青年已經沒了尋死的意思,緩緩的鬆開了手,他見過許多感恩的官員的百姓,但是願意為官員獻出生命的人卻一次沒見過,這種情形當真是每天重新整理他的觀點,即使這不是第一個。

蕭平在和狗蛋搭話,張展在對比秦訃聞和蕭平,而柳祁谷則是忍著摔的賊疼的腿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傷的他出礦洞一眼瞧見和狗蛋說話的蕭平,廢話不說他喊了一聲後直接先鞠躬,一鞠到底後他才邁步迎上前去,路過狗蛋的時候,他還不忘小聲誇讚其一句。

“柳太守,礦洞開採的如何?”

蕭平被柳太守躬身請著離開了礦洞,走路途中問到礦洞事宜,後者面帶高興的回道:“大人,礦洞開採的鐵礦已經達到了三個倉庫,只要大人的工程完成,馬上就可以進行開工”

“哈哈哈,柳太守看來對冶煉很是上心吶”蕭平笑的爽朗,他這邊也快完工了,來到東境已經半月有餘,準備工作才堪堪完成,他需要按照江淵設計的概念將事情全部安排完畢,若是不出意外,恐怕要到六月底才能將其完美的執行起來。

“大人說笑了,東境的百姓可是覺得我這太守不如您呢,不過百姓們這段時間確實能吃上飽飯了,就是目前不太夠發工錢”柳太守笑呵呵的接過話來,他也不避諱對蕭平的讚美,畢竟是實在人,說的都是心裡話。

“柳太守不必擔心,皇主昨日已經發來信涵,咱們三人放開手腳便可,至於錢財方面,最多三天便會送來,屆時工人的工資就能結”

蕭平雖然人在東境,但是對京城發生的事情都瞭若指掌,且不說他手下有打聽訊息之人,就是當今天子也會在與他來往的信件中提及,京城之中李清平的鐵桿粉本就不多,蕭平絕對是實打實的一個,這也是為何他準備動刀世家之時要將蕭平支走的原因。

朝中的幫派複雜,其中牽連裙帶關係更是繁多難捋,雖說明面上蕭平和其他人沒什麼關係,但若是深挖,牽扯也絕不會少。

三人行走在路上,途中運送木料,鐵礦的百姓見到之後紛紛停下行李,其中尊敬一眼可觀。

少時,三人來到臨時居住的小房子之中,自告奮勇給三人每日做飯的是一個年過四十的老卒,因為坡腿的原因,他幹不了重活,所以就發揮起了自己在軍伍中炊事兵的長處。

坐在正堂之中,三人不在聊手頭的任務,而是討論起了柔然可汗的動作,這幾日他們在邊境得到了不少柔然要進攻胡人的訊息,三人相互分析著其中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