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走了約莫有一株香的功夫,已經後背全部是汗漬的黑衣人和楚家扈從終於等到了前面的馬車停下,楚九七擦了擦臉上滲出的汗水,抬頭望了望前面的山莊,這地方他沒來過,但是這佈局以及大概位置卻讓他想起了前朝的一個王爺,回頭跟自己的手下嘮了兩句,他心中確定此處就是尹文王府。

“不是說這地方被皇主封賞出去了,怎麼會是這年輕公子的住的地方?”嘴裡喃喃自語的楚九七,滿腹疑惑,這地方雖然不在京城之內,但也算是極好的居住之地,天子再怎麼心大,也不可能將這麼好個地方給一個二世祖吧,雖然這白衣人看上去和和睦睦,但終究是個年輕人不是。

帶著極為不解的心情踏上板橋,他又看向了前面走著的江淵,之前他倒是聽到自家老爺說過一句關於他們小姐的事情,當時提起來的好像也是一個極為牛氣的年輕人,雖然他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但是前面這公子哥的背景實力,他覺得在南清的年輕人裡面,絕對屬於天花板級別的。

而相較於他的疑惑,這群楚家的扈從卻看出了點貓膩,他們比自己的老大出門辦事的多,自是聽說了此處是賞給了鎮北侯的兒子,而他們楚家的小姐喜歡的也是這個世子,這麼一看,前面走的人還是他們的姑爺,都以為自己老大知道的手下們沒有一個人出聲解釋討論,這也就導致在入了云溪菀之後,他們的老大說話行事依舊畏手畏腳。

“公子,這來也來了,問也問了,不知可否放我等離去?”說話還是很客氣的楚九七進了門之後才發現,這個他覺得很厲害的公子哥,比他想象的還要牛氣,且不說著十五步一個站崗扈從盡顯大家風範,就單單是人家招待自己喝的涼茶中都帶有冰塊,別的不說就是這一杯冰飲,他跑這麼遠來都是值得的。

“這位兄臺,莫要著急,江某的問題可還未問完呢”

江淵坐在躺椅之上,手中端著冰飲回了一句,再次飲下一口後他道:“我瞧著諸位不像是京城人士,如此興師動眾的跑來此處,想必也是有任務在身,不知可否告知江某所謂何事”

端著杯子的江淵滿眼的審視之意,但凡楚九七有一點遲疑和閃躲,他便能直接看出,而後者似乎早就知道要問這個問題一番,在其問完之後,他馬上搖頭道:“不能”

淡淡瞅了一眼這個拒絕的領頭,江淵略帶威脅道:“天底下巧合之事或許很多,但是諸位趕來的時間著實太巧,莫要說本公子對人無情,我給了機會說,諸位竟然不領情,那便先在這裡待著吧”

江淵才不管這些人是為何路過,寧殺錯不放過的道理在他的云溪菀絕對不會出問題。

他話音一落,早就站在一邊的將士紛紛欺身而來,楚九七也沒想到這公子哥兒竟然這麼霸道,說扣人就扣人,他此行還有任務在身,真是被其關上十天半月,那出來之後不是黃花菜都涼了?

站在其身後的楚家扈從們不知自己的老大為何還不亮出來自己的身份,眼看就要被帶走了,其中一名趕緊叫道:“姑爺,我等是楚家的扈從啊,自己人!”

“停手!”

江淵伸手出聲。

“你們是楚州城的人?”

皺著眉的江大少爺有些疑惑的看向出聲的小弟,後者點頭如啄米。

“怎麼證明?”

“江公子,我家一一小姐和您關係匪淺,而且出隊長和小姐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您若是不相信,大可以問問我們隊長”

楚家的扈從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只能推給自己的老大讓其來說,畢竟身份地位在哪擺著,上頭知道的肯定比下頭的多。

已經信了大半的江淵目光投向楚九七,後者明顯還沒反應過來,見到這一幕江淵才算是看出來了,這傢伙是不認識自己的,但是他的手下認識,這老大當的多少有點假,靜候下文的江大世子等其說三七二十一,楚九七也果然沒讓自己的手下失望,當即就說出了關於楚一一的諸多事情,其中有些江淵都不曾知曉。

在其說完之後,江淵確認是楚家扈從無疑,打哈哈的笑道:“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他連忙讓自家將士鬆了手,而後讓手下人去給眾人搞些涼茶喝喝。

明明被羈押了一番又被鬆開,擱誰都會不得勁,江淵心中明白,所以才故意讓人準備涼茶,有道是吃人嘴軟,這大夏天的冰塊多貴眾人肯定心知肚明,喝了他的茶,還怕其計較方才的事兒?

江淵是如此想的,而楚九七則是另一個想法了,他常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練刀就是打樁,這次莫名其妙的撞車了自家姑爺,他也覺得很過意不去,特別是江淵吩咐完給他們都上涼茶之時,更是讓他覺得自己不足以有這麼大的面子,畢竟他們老爺一年到頭都不一定能喝上這等茶水,他一個被賜姓當下屬的人,又怎麼有臉面讓他們家的姑爺賞價值千金的茶喝?

一念至此,他趕緊後退一步遠離江淵攙扶的手臂道:“姑爺,在下楚九七,乃是楚家府邸一名從隊長,在下眼拙,未能認出姑爺鬧了誤會,還請姑爺責罰”

言落,楚九七單膝跪地,拱手抱拳,且不說這一幕看懵了楚家扈從,就是江淵這個沒認出自家人還差點將其押了的少爺都有沒反應過來,瞬間一頓,他急忙扶起地上的楚九七道:“沒事,沒事,我這不也沒認出你來,快起來,起來”

“多謝姑爺”

楚九七性子直爽,聽到未來姑爺這麼一說心裡面瞬間好了不少,而江淵也是鬆了一口氣,他最煩的就是這動不動就跪下行禮的人,他今年才二十出頭,可不想早早就折壽而亡。

“……”

與此同時,受了傷回到青蓮寺道山被自己的師兄痛罵了一頓,作為這座香火鼎盛寺廟中唯一一個武力值擔當,道山的安危自然是重中之重,他這個作為住持的師兄更是不願意看到其走在自己前面。

“師兄,莫要說了,這次全然是姓王的提供錯誤訊息,否則我又怎會如此狼狽”

道山眼神中露出不耐煩的神色,而後眼神陰騭,道雲只勸一句,便也不在多說,他這個師弟習武壞心,早已不是虔誠向佛之人,多說無益,況且那表面向佛之人並不是他能算計,搗鼓自己的師弟,還不如多想想如何保全他這佛門。

“師弟既然看出了其中貓膩,自己有了計較便可,王施主的位子不可輕易撼動,你應當明白,明日師兄我便出門行腳,寺廟中剩下的事宜,還望指望師弟多多費心了”

道雲撥動手中珠子,慈眉善目眼睛睜不開的模樣看不出內心所想,道山聞言微微一愣,而後道:“師兄安心行腳便可”

道雲離去禪房,毫無留戀之意,道山看著自己頭髮腦袋圓的師兄出門,嘴裡自言自語道:“師兄你怕我連累青蓮寺,卻不知你這等不肯沾染,中立之法才會真正害了這千年古剎”

道山的心思不為人知,但是王玉山的心思卻是被許多人猜了個七七八,這次他明著坑了道山,讓他幕後之人生了不小的氣,但是卻也成功讓其看透了這個老了的和尚不堪重用,雖然他的目的達到了,但同樣的,他也為此付出了代價,而今天來大罵他的宋翰海便是後果之一,若是他猜的不錯,此時的太尉,應該已經在皇宮中告狀了。

正如王玉山所想,今天罵完人的宋太尉都沒回家便進了宮,因為其找事之時並未提前做準備,所以看到其口吐芬芳的百姓不在少數,這點從其進宮,碰見太監宮女的表情便能得知一二。

本就夠煩躁的李清平今日本想著能輕鬆一天,卻不曾想早朝剛下,便得到了自己太尉上門罵人的事情,雖然這件事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還是忍不住一時怒氣上湧,為江淵站臺有一百種方式,他的三公偏偏選擇了最讓他難辦的一種,若是知道昨日云溪菀被人射了響箭,他今日必然要治罪兩人。

“皇主,太尉求見”

“不見,讓其回自己的府邸,告訴他,今日之事,孤不與之計較”

“是,皇主”

張忠祥點頭拱手,而後退下,心中卻是念叨了兩句自己的閒侄如何了。

“宋太尉,皇主說了不見您,今天的事兒也不與您計較,太尉請回吧”

張忠祥的態度很是和睦,不為其他,就因為江淵這道關係,宋翰海也知道李清平心情好不到哪裡去,於是也沒有死纏爛打,聽完張忠祥的話之後便轉身離去,腳步剛起,張忠祥便跟上來小聲道:“宋太尉,不知今日您可見了江世子?”

感覺莫名其妙的宋翰海皺眉回頭,而後審視張忠祥,後者臉頰帶笑,看不出想法,他搖了搖頭,而後道:“並未見過,不過江小子無礙”

說罷,他便離去,這次張忠祥沒有跟上,而是笑了笑轉身回去乾安宮。

兩人心中各有計較,張忠祥的想法不過是釋放出自己關心江淵的態度,至於這個身居高位的太尉會不會回應自己,他並沒有抱太多希望,但是今天看來,他那侄兒在這位太尉心中分量比他想象的還要重。

要知道從前這個直來直去武將從不搭理自己,甚至看見自己就嫌晦氣,今天能回應他,不就是因為問題的主題是江淵?

而宋翰海比張忠祥祥的還要多,畢竟皇帝身邊的太監不是誰想接觸就能接觸,想認識就能認識的,歷代和公公玩的人十不存一,當張忠祥問出來問題之時,他瞬間就明白了這位公公的意思。

“這江小子,怎麼又搞上了張老狗,這搞不好時是要命的事兒!”

“……”

“啊!涕”

坐在蘇佳病床前的江淵在外方天晴下突然打了一個噴嚏,伸手揉了揉之後,他抬頭看向窗外,而後道:“誰又說小爺壞話?”

“少爺,應該是有人想您了才是吧,咳咳”

“嗯?你醒了,感覺如何?”

突然發聲的蘇家面色慘白,但是眼神依舊明亮,江淵也沒想到自己一個噴嚏竟然把蘇家搞醒了。

“肩膀很疼,少爺,我會死掉嗎?”

蘇佳終歸是女孩子,在經歷地府門前走一遭之後,心中多少有些後怕,而也是因此,流露出了一個女孩該有的柔弱之感。

“不會死的,說什麼胡話,受傷了肯定疼,小思已經看過了,沒有什麼大事,修養十天半月的就好了”

江淵打斷蘇佳的胡思亂想,這妮子的病嬌聲音真是讓人出戏的緊。

“啊,十天半月,那生意該怎麼辦?”

蘇佳聽見自己不會有大事,當即就跳脫了思維,江淵完全跟不上。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生意呢?等你養好了傷,少爺送你幹票大的,這段時間你就安心休養”

江淵也是服了這個御姐身蘿莉音,這都啥時候了,還能考慮到生意。

“哦”覺得自己有些委屈的蘇佳,垂下了眉,江淵看出了床上人的不自在,當即提出要不要坐起來,蘇佳抬眉同意,江淵用薄被子裹住床上人,而後準備將其抱扶起來。

“嘿”

手臂用力,蘇佳被拖起30cm,而後江淵手臂猛的一疼,下意識的洩力鬆開,被子蘇佳連同沒能抽出手來的江淵一同沉到床上,兩者吃痛,江淵倒吸涼氣,蘇佳一聲驚呼。

“失誤,失誤”江淵道歉解釋,臉色尷尬。

蘇佳慘敗的臉上冒出一抹微紅,而後有些羞嗔道:“少爺,您,您先起來好不好,我,我喘不上氣了”

被叫了一聲的江淵這反應過來,他現在正趴在蘇佳的身上,而他的頭部正好卡在兩個混圓又柔軟的東西之間。

“咳咳咳,意外,意外,你先躺著,我去找子衿來照顧你”

起身的江淵尷尬至極的說話,他一個大男人抱女孩沒起來,還tm的佔了人家便宜,雖然真的舒服,但還是讓他一陣血脈加速。

江淵出門逃走去廂房位置找陸子衿,房間內,床上的蘇佳過了好一會臉色才恢復方才失血過多的模樣。

少時,江淵來到了陸子衿的房間,敲門呼喊,屋內無人應答,又叫了幾聲,房門依舊緊閉,心中覺的不對勁的他推門而入,發現房間內空無一人,而且被子也被疊好了,目光掃視,他看見了桌子上有一封被茶壺壓著的信封。

走上前去開啟,裡面有一封滿是字的信紙,以及一張巴掌大的極薄鏤空木板。

上下翻動,木板薄如布匹,右下角還雕刻了兩個蚊蠅小字“圖三”

將其收起,他繼而看向信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