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拿著琉璃回家的各位家主因為興奮的原因一夜難眠,而回到清心齋的江淵卻睡得很香,不出意外今日之後,世家中的兩家將會倒臺,而他也能先將云溪菀的仇收一些利息。

翌日清晨,矇矇亮的天空還掛著閃爍的星星,江淵在霍言的呼喊下起了床,故意墨跡了幾分鐘不肯早到的他,一直拖到日出東方才洗漱出門,坐上馬車後朝著午門的方向趕去。

早早到達的百官各懷鬼胎,三五成群地按關係的遠近來扎堆而站,而秦訃聞身邊自然是聚集了最多的人,等江淵到場之時,百官們已經開始依次從左右掖門魚貫而入,四下瞧了兩眼,只剩下微末小官兒還沒入門。

“少爺,今日在朝堂之上儘量讓天子問話,以免世家出門狗急跳牆”

駕馬車的霍言見自家少爺遲遲不下,忍不住再次提醒了一番。

“放心,今天少爺我就是去看戲的,那幾個世家只要不是傻子,肯定是跟天子跳腳,哪有功夫理我,你這邊別忘了讓手下人把謠言造起來就行了”

說著的江淵從馬車上跳下,而後向著午門走去,霍言走了看著自家少爺的背影,手中竹策一甩,便掉頭離開了。

少時

百官入朝就位,李清平故意來遲了一會,這讓後邊的江淵瞌睡得差點在柱子邊睡著。

“上朝!”

張忠祥的聲音傳來,文武百官拱手齊彎腰,而後道:“皇主萬歲、萬歲、萬萬歲”江淵也跟著喊了,不過沒怎麼出聲。

“眾愛卿平身!”李清平的聲音聽不出悲喜。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一語落,朝中百官置若罔聞,李清平的目光也在此刻變冷,暗自竊喜的世家已經準備好了天子低眉,現在這個情況,誰先開口就是服軟,他們世家已經看見斡旋之後的勝利曙光,自然不會去先開口詢問世家,連同被特詔而來的王白玉以及劉子業也是如此。

“皇主,老臣有要事稟報!”

蘇琦玉跨步而出,引來了一眾目光,其中當屬秦訃聞的眼神最是有趣。

“講!”

臺上的天子目光變得柔和,他確實擔心蘇琦玉因為私心故意不開口。

“皇主,老臣這幾日殫精竭慮,翻看了近來多年的帳目,並將其整理成冊,還請皇主過目”

“呈上來!”

不知兩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的百官盡數低眉,蘇琦玉上次搞了眾人一手,而後又閉門不見任何人,這不禁讓心中有鬼的官員們誠惶誠恐,今天這戶部尚書又整么蛾子,他們怎能不擔心?

蘇琦玉呈上來的東西很快便到了李清平的手中,即使已經做好了準備的,但是在看到冊子之上記錄的金錢數目以及參與之人,他還是忍不住眯起了雙眼,時常揣摩帝心的秦訃聞抬頭瞧見這一幕,瞬間心中一緊,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好!好得很!蘇家、王家、周家、你們好大的膽子!”

拍桌扔冊,不明所以還在自我得意的三人瞬間被嚇了一跳,常年養成的懼怕權威讓他們不得不先跪在了地上。

“皇主,不知我等犯了何種錯誤讓您如此盛怒?”

不求饒而反問的蘇東轍不可謂不硬氣,臺上的天子聽聞這話更是動了直接抄家滅族的心思。

“撿起來,自己看”

天子的聲音仿若寒冰,蘇東轍雖然硬氣但卻不敢起身,好在冊子扔的距離他並不遠,勾手將其拿過,他翻開了冊子。

什麼!怎麼會這樣!

看著冊子上所記錄的歷年官價私價,以及稅收人頭,蘇東轍驚慌失措。

後面排著跪的王白玉以及周溫玉更是不明白冊子之上寫了什麼,只能耐著性子在地上跪著等待。看完的蘇東轍將其遞給身後之人,而後便瘋狂地思考對策,這他嗎是想讓他死啊!

接過冊子的王白玉起初並不認為這小小的東西能對自己構成什麼威脅,但是在開啟看了之後,卻被驚得瞬間臉色慘白,如果說世家之中的貪墨有等級,那麼王家所掌握的鹽井,絕對在第一梯隊,至於蘇家的歲布供應,也得略遜一籌,顫抖著將冊子傳給周溫玉,王白玉俯首不出一言。

朝中百官看著地上跪著的三人神情全部惶恐至極,心中大致明白了冊子中的記錄,戶部尚書主管錢財,看這架勢,應該是和上次差不多的貪汙證據!

三人依次傳遞完畢,李清平在臺上冷著臉發聲:“爾等還有什麼可說的?”

“皇主,臣是冤枉的,一定是有人想要誣陷我等,還請皇主明察啊!”

蘇東轍平時就露個臉,他們族中大小事宜多由蘇西河來辦,當官的沒有不貪的,他自是清楚自己弟弟是何等模樣,不過這金額是不是忒大了點?

“誣陷?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孤又怎麼會誣陷爾等,難道說你質疑本皇主的帳目出了問題?!”

李清平盛怒不掩,早已知道結果的江淵都被天子的表演震驚了,這他m的變臉速度,一個字,絕。

“皇主,臣請求證據,若是沒有,請恕臣質疑賬目的真實!”

王白玉被方才被嚇壞了腦袋,這等情況最多算是有懷疑,沒有搜到鐵證他有什麼可怕的?李清平在厲害,也不能只憑一個帳目就定他們的罪!

“呵呵”

氣極反笑的李清平再一次見到了世家的厚顏無恥以及不見棺材不落淚。

“好,既然爾等不願認罪,那孤便給你證據!蘇琦玉,將畫押拿上來!”

如果說方才的話還不足以讓三人真正害怕,那麼李清平的這句話就如當頭棒喝,打消了他們最後的希望,證據都準備好了,顯然是已經將他們拿捏死了。

今日他們高興而來,卻沒想到竟然是天子為他們設下的一場局。

“皇主,證詞在此”

蘇琦玉有些感慨地看了一眼蘇東轍,而後便將兩張證詞拿了出來,不知是何的蘇東轍見到此情形,心中的希望又起,這玩意他可簽過。

“讓他們三人看看,這手印是何人所按”

李清平重新落座龍椅,勝券在握。

王白玉是一頭霧水,因為這玩意肯定不是他按的,周溫玉捱了打,在聽到李清平所說的話之後瞬間聯想到了山匪逼其按手印的事情。

“這這!”

蘇東轍看著與冊子上相差無二的證據,滿臉的難以置信,這手印絕不是他的!

“皇主,臣從未按過手印,此證據絕非蘇某所按,一定是有人偽造證據,蘇某請皇主明察!”

“偽造?孤知道這手印不是你按的,但是你可是忘了蘇家可不止你一個人”

李清平做足了準備,任憑三人今天說破天,也逃不了入大牢的命運,心思百轉千回的蘇東轍腦中閃過了許多種可能,想到自己的弟弟蘇西河,他才明瞭,一念至此,硬氣的蘇東轍五體投地,而後道:“皇主,此事跟臣無關啊,是我那弟弟鬼迷心竅,臣若是知道,絕不會任由其胡來,還請皇主給臣將功贖過的機會,臣親自將其帶來給皇主請罪!”

丟車保帥的法子已經被玩爛了,李清平才不會放其出金鑾殿,無視蘇東轍的問題,他對著百官道:“諸位愛卿覺得此人該不該放?!”

生怕連累到自己的百官沒人出聲,蘇琦玉見此一幕掃視眾人,而後馬上拱手道:“皇主,老臣覺得,應該先將三人收押,並將其貪墨的錢財全部收回,倘若其配合,皇主可以行仁德之行”

“臣附議”

“臣附議”

蘇琦玉說完之後有許多心中有鬼之人馬上站出來附和,沒辦法,蘇琦玉方才的目光可不就是警告,即使沒有鐵證,這位戶部尚書稍稍挑點毛病都夠他們喝上一壺。

“秦相,可有建議”

李清平話鋒再轉。

被點名的秦訃聞古井無波,雙手相持答道:“皇主,老臣覺得貪墨銀財實乃忘我南清之根本,應當從重論處,我南清一直朝風清廉,如今出現這等情形,一定要深究到底,老臣有失察之罪所以臣懇請皇主,讓臣戴罪立功,查辦此事!”

秦訃聞自己給自己上罪名,卻說得頭頭是道,江淵字啊後面看著這一幕心中暗嘲秦老狗的心事不單純,陸久淵今日也來上朝,卻沒有被李清平點名,這本讓他疑惑,但當這秦老狗跳出來之後,他算是明白了這位天子的心思,好一個帝王制衡之術。

右相的支援是壓死蘇東轍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們蘇家可是沒少孝敬這位宰相,可如今竟然落得個腹背受敵的情形,當真是牆倒眾人推!

“好!孤便命你查辦此事,來人!帶出去!看押在牢!”

李清平拍板,王白玉不服,待到門口金甲衛進門,這位販鹽大佬大聲呼喊道:“皇主,王某冤枉!”

“先住手”天子擺手讓金甲衛停下,被拉住胳膊的王家主已經感覺到了手臂傳來的痛感。

“皇主,王某對皇主忠心耿耿,從未有過任何以權謀私的想法,蘇大人呈上來的冊子臣看了,其上記錄之事雖有我王家貪汙的款項以及金額,但此事沒有確鑿的證據,完全有可能是捏造,還請皇主先查明情況,莫要讓我王家寒了效忠天子的拳拳之心!”

臨危不亂的王白玉不愧是世家養氣功夫的老大,這種情況下還能憑藉張一張嘴胡咧咧,不過這話確實管用,蘇、周兩人皆有證據在場抓了無可厚非,但是王白玉說得確實不錯,抓他的證據明顯有些不足。

臺上的天子思慮了片刻,不知該不該抓王白玉,說句實話抓了牽強,正當其考慮著要不要狠心之時,站在最後邊的江淵忽然開口了。

“皇主,臣也覺得王家主是冤枉的,臣呈上的證據便是王家主所贈送,他沒有理由自己坑害自己”

一語出,滿堂驚,江淵在後邊不說話之時就是個透明人,可當其說了話之後,眾人敵視其的沒有一百也有五十。

“江淵,你莫要胡說八道!”

王白玉也被江淵這句話給整蒙了,他什麼時候給江淵證據了,這不純純的胡扯。

“王家主莫怕,這兩人今日入了牢獄肯定就出不來了,您就放心好了,皇主肯定會保護你的,至於答應您的琉璃,我今日就給您送過去”

江淵笑的人畜無害,王白玉差點沒被江淵給氣死,他們世家聯合本就有嫌隙,被江淵這麼一說,他肯定會受到懷疑。

“嗯?”龍椅上的天子表現出一副不理解的姿態來,這件事江淵並未和他提前打好招呼,大機率是臨時起意,而在這等節骨眼上江淵說出這話來,王白玉如果不傻,接下來肯定會有所表示。

“王愛卿,莫要激動,如今周、蘇兩家罪名待定,不必擔心其報復,本皇主會為你撐腰,你且說江淵所言是否屬實?”

王白玉被江淵潑了一盆髒水,可是卻不得不接住,眼看被金甲衛控制的蘇東轍眼睛已經冒火,他心一橫,

死道友不死貧道。

“稟報皇主,此證據確實是王某提供,皇主聖明!”

“王白玉,你卑鄙!”蘇東轍扯著身子大聲吵嚷,若不是金甲衛控制,王白玉必然要捱上一腳!

“哼,我無恥?你等幾人瞞著王某的事情還少嗎?”王白玉拱著手扭頭看,而後嘴角上揚眼神陰鷙又瞅了一眼陸久淵。

“帶走!”李清平可不想他的朝堂再次變成罵戰現場,知會了一聲金甲衛,後者便不顧其叫喊將其拖了出去,而江淵看著這一幕眼中毫無波瀾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李清平對這兩家大機率不會下殺手,想要報云溪菀的仇,還得再拱火才行。

百官中的一些聰明人很明顯地看出了江淵是瘋狗亂咬,但卻無一人出聲阻攔,畢竟世家盤踞在頭上,他們能得的利益至少縮減一半,而今天這種狗咬狗的情形,他們不但樂意看到甚至還想上去火上澆油。

“眾愛卿,今日朝會到此為止,希望諸位莫要步前兩位的後轍”

言罷,李清平起身拂袖而去,張忠祥緊隨其後道了一句“退朝”。

天子離去,留下一句檯面話讓百官暗自盤算,江淵是沒什麼感覺,拍了拍王白玉的肩膀便轉身先出朝堂。

“……”

天牢內,兩位世家主已經被扒去了官服收押,按常理來說官員入獄一般是候審,烏紗帽基本不會摘掉,除非是鐵證如山才會直接收走所有體面,當官服從兩人身上扒下來之時,周溫玉心中就明白,他們這的牢獄之災絕對跑不掉了。

“周兄,我等出去的機會有多大?”坐在稻草之上的蘇東轍即使褪去了外衫,依舊沒有太過焦急,反而還期望著自己能出去。

“不大,天牢中能出去的人少之又少我等如此被天子針對,想來是很難活著走出去”

周溫玉再怎麼裙帶關係也是在大理寺當過幾年官的,對天牢的制度不說了如指掌,也比蘇東轍多的多。

“這該死的王家!”

蘇東轍憤恨怒罵!

“蘇兄,莫要被衝昏了頭腦,這件事八成不是王家所為,若是王家一開始就算計我等,又怎麼會頂著殺頭的風險來助我等抓人,這明顯是江淵小兒故意故意放的煙霧彈”周溫玉對江淵的接觸比蘇東轍早,他的兒子去找江淵麻煩被敲斷了一條腿後,他便一直蒐集江淵的所為,今天的情形他雖然沒有猜到,但也估計了個八九不離十,可惜他能想的通,卻沒有能力應對。

蘇東轍冷靜下來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緣由,暗罵一句:“江淵小兒,好狠的手段!”,他開始思索如何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