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上的形勢已經穩定下來。

事不關己的無辜將官一個個躲得遠遠的,生怕被飛劍和刺客莫名其妙的給殺了。

而刺客們前仆後繼的朝著史四明衝過去,卻紛紛被史四明手下的貼身侍衛放倒。

讓人感到好笑的是,整個過程中,絕大多數人都在袖手旁觀。

忠於史四明的侍衛將這些刺客四面合圍,閃爍著寒光的鋼刀和利斧不停朝著那些刺客砍去。

一邊瘋狂廝殺,侍衛們還不忘大聲呼喊,勸說那些刺客放下武器投降。

但那些刺客根本不求饒,氣得史四明暴跳如雷的喊道:“殺!給我殺!把這些混蛋全殺了!”

大家冷眼看著史四明的親信斬殺著那些刺客,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片刻之後,十四個刺客全部被殺。

雖然這些人的武道修為不錯,但是在實力懸殊的戰鬥中,他們全都沒能成功殺掉史四明。

史昭義將長刀上的血漬擦了擦,然後低聲問道:“父親,要不要換個地方談話?”

“好了好了,沒什麼大不了的!”史四明不耐煩的說道:“不過是幾個刺客而已,現在他們已經死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史昭義撇撇嘴,提著刀站在父親身後護衛。

史四明嚮明嶽冷笑道:“你這小子,說出來的話實在可笑!我史四明稱霸河東,如今身居要衝之地,進可以攻,退可以守,憑什麼要背棄盟約、投靠朝廷?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底細!在潼關不過只有五萬新兵,而洛城的安慶東有大軍二十五萬,這一仗鹿死誰手還未可知,你讓我現在投降,未免還太早了些!”

明嶽聳聳肩笑道:“將軍,如果等到一切大局已定,你覺得還需要我千里迢迢的來這裡向您勸降嗎?等安慶東敗亡之後,朝廷對待河東也不過是一紙詔書的事情……到時候您也許可以保住榮華富貴,但絕不可能給您裂土封王吧?只有立下天大的功勞,才能讓朝廷重賞、重用!”

史四明皺著眉頭,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是啊,如果真的一切大局已定,史四明投靠誰,都不重要了。

尤其是在史四明兵力不多的情況下……

自從安旭山起兵以來,史四明的職責一直是鎮守後方。

安旭山從范陽起兵,最精銳、最能打的軍隊一直都跟著他在前線廝殺。

雖然范陽軍在南征之中多有折損,但卻也能不停吸納投降的皇朝軍隊加入。

所以范陽軍士兵數量卻是越打越多,將領士兵也是越戰越勇。

如今范陽軍已經多達二十餘萬。

這些人就算各懷異心,但只要朝廷沒有正式招安,他們終究還是會聚在安慶東的叛軍旗幟之下。

反觀史四明的手下,大多是一些新兵或者二等軍卒。

正因如此,史四明出盡了全力,也奈何不了李光義的兩千人馬,還被李光義的陌刀隊打了個灰頭土臉。

擴大地盤的可能性已經不大,所以史四明對投降這件事情頗為意動。

如明嶽所說,此時投降朝廷是雪中送炭。

如果等一切大局已定再投降,也許能保住性命和榮華富貴,但肯定沒有封王封公的待遇了……

但要說投降,史四明又頗為擔心憂慮。

畢竟那位老皇帝是出了名的猜忌多疑,自己要是投降了,萬一皇帝陛下翻臉無情怎麼辦?

明嶽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史四明的顧慮,他向史四明沉聲說道:“將軍若是棄暗投明,在下可以確保將軍權勢不減,還能至少晉升國公之位……到時候以將軍的神武,以少將軍的寬厚,您一家必定可以永鎮河東,從此君臣一心,共享榮華。”

史四明連連點頭。

“永鎮河東”這四個字,還真是打在他心坎上了。

看著史四明的神情,明嶽很誠懇的說道:“永鎮河東雖然有些誇張,但三代之內絕對可以確保……至於三代之後是否會有變故,在場的諸位估計都已經作古了,所以我也不敢妄言。”

史四明頗為心動,揹著手在大堂上走來走去。

明嶽提出的條件,對他史四明來說可謂天大的誘惑。

永鎮河東,意味著史四明牢牢守著河東,把握著他手下的大軍。

反正史四明沒有奪取天下的可能,那麼名義上歸屬於誰的麾下,對他史四明又有什麼要緊?

至於子子孫孫的事情,史四明哪管得了那麼多?

想到這裡,史四明一張老臉上滿是親切的笑容。

史四明無比親切熱情的拉著明嶽的手說道:“先生之言,對本將軍來說真是醍醐灌頂,這樣吧,本將軍願意親自修書一封,請先生帶給陛下和太子殿下,聊以表達我史家的拳拳忠心。屆時只要陛下聖旨一到,我河東十萬大軍,全部歸順朝廷!”

明嶽大喜,他向史四明道謝,並恭祝史四明將來步步高昇、公侯百代。

當天傍晚,史四明在將軍府大擺筵席,款待明嶽、張燁、燕趙等人。

這頓飯從傍晚吃到深夜,在座的人一個個都醉醺醺的了。

明嶽臨別之前,史四明親手拿出一份密封好的書信,鄭重遞給明嶽:“先生,這是本將軍的降表,還請先生呈於皇帝陛下御前……看在今日的情分上,先生可要為本將軍與河東軍多多美言幾句,將我們的一片忠心說給陛下聽。”

明嶽笑容滿面的客氣幾句。

史四明讓兒子史昭義親自把明嶽等人送出將軍府。

史昭義倒是頗為豁達,他笑呵呵的嚮明嶽問道:“先生,我們史家真有封王的好運嗎?”

面對史昭義的問題,明嶽笑了笑,他伸手指了指頭頂上黑沉沉的夜色。

史昭義下意識跟著抬頭,卻什麼都沒看到。

明嶽微笑著說了句“天知道”,然後向史昭義笑著擺擺手,轉身離去。

史昭義先是微愣,隨後大笑。

明嶽說的雖然荒謬,但史家能不能裂土封王,還真的就只有老天和命運才知道了。

……

回到驛館的客房,明嶽關上門,他從洛雪手中接過一杯熱茶,臉上淡定的笑容慢慢冷了下來。

左忠堂透過窗縫看了看周圍,見四下無人,他低聲說道:“先生,您可不能太相信史四明的鬼話……我看他這人一會兒殺氣騰騰,一會兒和藹可親,是個狡詐兇殘的小人,這種傢伙肯定會反覆無常,咱們不能不防!”

明嶽笑著晃了晃手中的文書:“史四明的話可以作假,但這份降表卻是真的。”

左忠堂瞪大了眼睛問道:“先生的意思是……他真的要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