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門附近的叛軍武者拼命衝過來,想要阻止明嶽離開。
但明嶽的手抓住城牆上垂下的繩子,身體輕盈的向上方躍起。
安慶東憤怒的嚎叫著:“放箭!放箭!射死他!”
無數羽箭朝著明岳飛來。
讓安慶東捶胸頓足的一幕發生了:一大片飛箭在空中停頓片刻,然後稀里嘩啦朝著地面落下。
至於剩下的飛箭,咔噠咔噠的落在城牆上,然後紛紛掉落。
明嶽淡淡一笑,身體越過城牆,返回了安全區域。
明嶽朝著關城內走去,身後聽到叛軍退兵的銅鑼聲。
估計安慶東現在的心情,已經鬱悶到無以復加了吧?
明嶽回到城內簡陋的將軍府,洛雪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過來。
清洗臉上和手上的血漬,更換衣服,這些事情足足忙了一刻鐘。
十幾個將官在旁邊靜靜等著,眼神中沒有什麼不耐煩。
軍中最敬佩強者,像明嶽這樣能夠在千軍萬馬之中全身而退的,足夠贏得所有人的尊重。
簡單的清洗之後,明嶽向同袍們抱歉的笑笑,然後招呼大家坐下。
傷亡的大致情況已經出來了:官兵死五百多人、傷三百多人,其中一半是被箭雨射傷的,而死者差不多都是先登死士造成的。
一場攻城戰,官兵死傷八百多人,代價已經頗為慘痛。
叛軍的傷亡則更大。
趴在城牆上的官兵簡單統計之後,確認有兩千多叛軍死在了城牆上下。
這些叛軍死的很憋屈——他們受傷之後本來還有機會生還,但是叛軍接下來不停釋放的箭雨,將這些原本來有點希望活下來的叛軍傷員,全都被射死了。
一比三的傷亡對比,雖然不算特別高,但將軍們還是頗為高興。
因為這第一批攻城的,明顯都是叛軍之中的精銳戰力。
軍心不穩的守軍對上士氣如虹的叛軍精銳,能夠打出這樣的戰績,已經算是不錯了。
明嶽微笑著向眾人說道:“范陽軍自稱天下精銳,結果在咱們潼關還是碰的頭破血流,看來安旭山的部屬也不過如此了。”
將軍們非常湊趣的跟著笑了起來。
眾人站在沙盤前輕聲商議著守城的事情,明嶽盯著沙盤,忽然向一名將領沉聲問道:“周平,潼關周圍,應該還有不少小路吧?”
那名叫周平的將領點點頭:“大人放心,潼關附近的小道無法通行大隊人馬,山中還有不少烽火臺,如果敵人想從崤山棧道透過,守軍肯定會發出警報的。”
明嶽皺眉問道:“那幾條棧道,會不會出問題?”
周平本來想說“保證沒事”,但是看著明嶽沉重的臉色,他也不敢妄下斷言了。
“我派人過去看看吧,”周平有些不確定的說道:“正好這幾天烽火臺那邊也該接收補給了,我讓人過去看看……但願那邊沒事吧。”
聽著周平很不確定的語氣,明嶽暗暗嘆了口氣,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雄關堅城,久攻不下的話,攻擊的一方必然會出現繞路、襲擾後方的舉措。
范陽叛軍的兵力佔據絕對優勢,他們甚至可以在崤山之中開發出一條山道,直取潼關的後方。
而潼關的後方,是大量的糧草輜重、逃難百姓。
更遠一點,潼關後方是毫無戒備的長安城。
明嶽身在潼關,可是他依然能夠想象長安城現在的歌舞昇平、繁榮安樂。
這個承平數十年的都城,對於即將到來的戰爭,是毫無準備的。
在皇帝、太子,乃至那些文武官員,叛軍不過是文報之中的一個數字,而不是窮兇極惡的殺人狂。
只要當那些殺氣騰騰的叛軍獰笑著出現在他們面前,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才會知道戰爭的殘酷。
將軍們各自去忙碌之後,明嶽拿出紙筆,再次給太子寫信。
在信中,明嶽向太子強調,一定要有叛軍兵臨城下的思想準備。
潼關並不是永不淪陷的堡壘,如果出現意外,叛軍將長驅直入、快馬加鞭的殺向長安。
到時候兵力不足的長安只有束手待死而已。
叛軍的兇殘狡詐,太子是見識過的。
明嶽希望太子能夠勸諫皇帝陛下,讓長安城做好堅守待援的準備。
放下筆之後,明嶽將信函封好,交給兩名東宮護衛快馬加鞭送往長安城。
從潼關到長安,快馬加鞭也就一天路程。
第二天中午,兩名侍衛便將信函交給了太子李擴。
看著明嶽在信上的孜孜勸說,李擴唯有苦笑而已。
什麼堅守孤城、什麼萬全準備、什麼謀劃退路,對於皇帝陛下來說,估計全部都是狗屁。
李擴那位親愛的父皇,正在籌劃著大軍東征,將叛軍殺得落花流水,然後收復失地、光復江北。
皇帝存著這樣的心思,怎麼可能安排長安的防守事務?
愁眉苦臉的李擴想了半天,他頗為重視明嶽的建議,所以還是換了衣服,進宮來找皇帝陛下。
來到御書房,只見皇帝陛下穿著龍袍,在書案前批閱奏摺。
嬌媚而年輕的蘇貴妃坐在皇帝旁邊,正在給皇帝研墨潤筆。
聽到腳步聲,皇帝抬頭看了李擴一眼,然後繼續低頭看奏摺。
李擴自然知道自己父親的臭脾氣,他向貴妃行了個禮,恭恭敬敬的站在一邊。
“你有什麼事情?”過了片刻之後,皇帝終於開口了:“是不是也想領一支兵去攻打叛軍?”
說著,皇帝陛下抬起頭冷笑道:“這次平叛的主帥,我選了老將哥舒瀚海,你就別想著搶這份功勞了。”
聽到哥舒瀚海的名字,李擴嘴裡發苦,不禁失聲說道:“父皇,你怎麼這麼糊塗?!”
皇帝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逆子,你竟敢這麼跟朕說話!來人,把他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