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天前。

炎熱的夏季,少不了朦朧細雨。

本身清涼的海風,在下午3點的烈陽直射下,變得格外燙人。

風一刮,本該清爽的小雨也變得不倫不類。

12號街道由於地勢偏遠,人不算多。

一下起雨,街上就更沒有人了。

泥濘的土路上,一雙漆黑的長筒靴帶起一片泥土。

全副武裝的情懿遊離於樓宇之間,監控視線之外。

來到一處無人小巷,她停下來,喝了口水。

“嘁,不是說韓銳帶著聖物在附近出現過麼,怎麼半點痕跡都沒見著?”

她已經找了大半天,仍然一無所獲。

也不知道是下屬眼睛花了,還是這傢伙的反偵察能力太強了。

情懿稍作休整,決定再搜一條街,沒有就不在這耗著了。

她的能力可不擅長找人,更擅長被人找。

剛一抬腿,突然聽到3號院的牆內,正隱隱約約說著什麼。

反正找半天了,不差這一會。

是訊息就當走運,是八卦嘛……哎呀,早知道路上順手買點榴蓮酥了。

她貼近牆邊。

“先是不知道從哪拿到我的手機號,讓我大中午的去一家還沒開張的夜店。

然後說了幾句不明所以的話,走了一段不明所以的路,之後又拽著我來到這破地方。

我告訴你,要不是你給夠了賞金,我才懶得陪你玩過家家的遊戲!

我現在可有重任在身,別再佔我時間了,否則別怪我刀上不長眼!”

牆內,身配雙刀的枯瘦男子,對拄著柺杖、滿頭白髮的老人不滿道。

正是「煞魂孤影」和預言老頭。

面對刀男的不解,老頭冷笑著搖了搖頭,刻意壓低聲音:“知道,不就是韓銳嘛,我可以提前告訴你一些他的能力。”

刀男一驚,他怎麼知道是韓銳的?!

雖然瞭解他人能力這種事多多益善,但這怪老頭行為舉止太奇怪,總覺得其中有詐啊!

“這就是韓銳的能力,聽明白了嗎?”

老頭說了半天,刀男因為心不在焉,只聽了大概。

他此刻更關注的,還是自已的安全問題。

他提起戒心:“告訴我這些,對你有什麼好處?”

“做事一定要有好處麼?”

“哼,世界是張利益交織的網,置身事外的,要麼是蟄伏許久準備驚鴻一擊的獵人,要麼是即將上鉤還渾然不知的飛蟲。”

“那我們兩個,剛好都處在這張網之外呀。”

老頭身上忽然蔓延起一股殺氣。

刀男一下緊張起來。

因為濫殺無辜,他早就被一大幫人盯上了。

現在基本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各個大區東躲西藏,聽聞11區相對安穩,才好不容易找了個機會潛伏進來。

這剛到沒幾天,實在手癢癢,就去貧民區幹了幾票。

不會這就被盯上了吧,11區警員辦事效率這麼高的麼?!

手握刀鞘,他死死盯著預言老頭。

對方呵呵一笑,目光如炬,看向牆外:“不用偷聽了,出來吧。”

情懿一愣,自已可最擅長隱匿氣息,這傢伙是怎麼察覺到的?!

不過,既然被發現,也沒必要藏著了。

來到二人眼前,刀男看這人神秘兮兮的,警戒心越來越強。

他甚至拔出了刀,準備隨時暴起,打個先手。

難不成,11區也有仇人?這倆人串通好了要殺我?

誰知情懿率先開口:“「煞魂孤影」,你什麼膽子,敢對僱主拔刀?”

“僱……僱主?!”

刀男眨巴眨巴眼:“您就是…奶兔愛吃榴蓮?”

情懿渾身一震,糟糕,下單的時候忘了勾選匿名了!

該死該死,要被順藤摸瓜查到組織該怎麼辦。

她連忙用咳嗽掩飾尷尬,剛準備轉移話題,老頭突然插嘴道:“不,她是「魅影」四天王之一——情懿。”

情懿再次渾身一震,這次可再沒一丁點難為情,她殺機四伏道:“你,從哪得到的訊息?”

老頭意味深長地一笑:“在觀測自已身死後的未來時,視角會不由自主地隨機在人身上跳躍。

其中,偶然間看到了你們的事,激起興趣了,便多留了幾份心。

很偉大的組織啊,不是麼。

最多的一次,你們可同時掌握了六件聖物啊。”

情懿慢慢靠近他:“哦,原來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預知未來」,來11區之前就聽說了,最長命的通緝犯,果非虛言。”

“不不不,”

老頭擺了擺手,“在我看來,最長命的可是韓銳啊,幾十萬次未來,他都活到最後了。

哪怕被「魅影」拿六件聖物圍剿,他仍能從死鬥中活下來,簡直是奇蹟,不,是真的太可惜了。”

情懿捕捉到最後幾個字,疑惑道:“既然如此,那您為何不提前把他除掉呢?”

這句話似乎刺激到了老頭的神經,他的臉龐開始猙獰,整個人顫抖起來。

情懿停下腳步,刀男吞了吞口水。

“你以為我不想嗎?!

我試了多少次,這傢伙總能僥倖逃脫!

就好像他長了一雙比我更高維度的眼睛,提前看穿一切!

我汙衊、殺人、墮落、瘋狂,我窮盡幾十萬倍常人的一生,就是為了除掉他!

今天上午,我終於看到了那唯一的機會!”

“什麼意思?你看到他死亡的未來了?”情懿有些期待。

“不,老實說,就差兩秒!

但我不認為,就這兩秒,韓銳能做出什麼驚天舉動。

以「煞魂孤影」的死,給伍曉倩提供線索,給警方提供思路,又讓「魅影」入局。

他被逼至宏啟大廈,看到我提前留下的紙條,交給餘震被警方知曉,從而提前在匯鑫商貿迎接「起床鈴」。

而在那個狹小的放映區裡,在那場混戰中,顧九將韓銳的金幣打掉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這一切,太完美了!

這麼多次未來,從來沒有過這麼完美的計劃!”

情懿沒來得及消化這段話龐大的資訊量,刀男已然暴怒:

“等等!你說,你跟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我去死,然後給其他人提供線索?!”

“沒錯,你就是個餌,一個開啟整條資訊鏈的餌!

你的死,能為這世界帶來真正的和平!”

“放你媽的狗屁!憑什麼老子要死!”

刀男匯聚心神,老頭的背後赫然出現一道虛影。

老頭面色猙獰:“這是命運的一環,這是……”

呲啦——!

鋒利的刀刃如旋風般在身上掃過,粗糙的面板上,細密的傷痕逐漸浮現。

雨水滴在縫隙,將裡面的血液帶出。

嘩啦啦啦——

老頭就像堆沒放穩的積木,被人輕輕一推,散落一地。

情懿剛消化完那段話龐大的資訊量,再一晃神,老頭已經死了。

“你幹什麼?!我可還有問題要問呢!”

“呵,什麼所謂的長壽,還不是幾刀的事兒?!

能活下去的,才有資格當獵人!”

說罷,他扭頭看向情懿,凶神惡煞道:“老子的命,老子自已說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