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蒙古帝國雄霸歐亞大陸的四位大汗之中,貴由汗猶如一位隱藏在歷史迷霧中的複雜角色,他的生命宛如一曲悲壯的交響樂,雖胸懷壯志,猶如鴻鵠之志凌雲,然而命運卻如脆弱燭火,在疾風中搖曳不定。作為一位飽受病痛折磨、執政短短數載的神秘君主,貴由汗在歷史的匆匆敘述中時常被一筆帶過,其離奇的死因更是引人猜測紛紛,讓人輕易忽視了他在位時所留下的深刻印記。

正是在他那短暫而不凡的統治階段,蒙古帝國悄然萌發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世界觀,開始將自己視作囊括全世界的龐大帝國,而貴由汗本人則已然自詡為“普天之下人類的共主”,這一頗具前瞻性的自我定位,至今仍令人驚愕不已。

面對如此矛盾重重的人物評述,人們不禁要問:貴由汗究竟是何許人也?他那深藏不露的多面性格,使得當時的歷史學家們給出了迥異的評價。有人如伽爾賓讚譽他莊重內斂、精明幹練,絕非輕佻之輩;志費尼則盛讚其英勇威嚴、剛毅堅韌,以鐵腕駕馭群臣,擅長應對棘手危機。然而拉施特筆下的貴由汗又顯露出另一面,描繪他是慷慨豪放、沉迷於夜夜笙歌的歡宴生活;而烏馬裡的記載則揭示了一個更為陰暗的形象,指責他狡詐狠辣、獨斷專行、性情粗魯暴躁。這樣的差異性描述,恰恰構成了一幅複雜的拼圖,讓這位曾一度君臨天下、卻又飽受爭議的大汗形象,更加撲朔迷離,引人探究。

在蒙古帝國權力交織的宮廷深處,貴由的身份儘管並非出自窩闊臺汗的大皇后之血脈,但他的母親乃馬真·脫列哥那憑藉六皇后之尊位,確保了貴由作為窩闊臺合罕無可爭議的嫡長子地位。相較於窩闊臺的庶長子合丹大王,貴由所享受的特權與財富猶如天堂與人間的差距,二者間難以逾越的鴻溝顯而易見。

坊間流傳,由於窩闊臺汗曾相繼指定闊出、失烈門為接班人,還在一次激烈的貴由與拔都爭鬥中口出惡言責罵貴由,這使得外界普遍揣測貴由並不受父親的喜愛,甚至被誤解為窩闊臺對他懷有深深的厭惡。

然而,這背後潛藏著一個錯綜複雜的謎團。儘管窩闊臺並未直接確立貴由為繼承人,但這並不等同於他對貴由缺乏關愛。實則不然,窩闊臺對嫡出的兒子們特別是貴由和闊端寄予了極高的期望和信任。當窩闊臺坐穩汗位並進行大規模封賞之時,貴由順理成章地繼承了汗父在葉密立的富饒領地,成為一方諸侯;而嫡次子闊端亦獲封至關重要的西夏舊地。相比之下,即使是年長的庶子合丹,也未能在這場權力分配中分得一杯羹。這份明顯的偏袒和倚重,無疑是對窩闊臺鍾愛嫡子貴由的有力證明,怎能一口咬定窩闊臺對其心存芥蒂呢?

在雄鷹翱翔的蒙古高原上,成吉思汗時代鑄就了一部宏大的史詩。這位草原霸主以其深邃的戰略眼光,將諸子遣往西方疆域,建立了宛如星辰般散落的西道諸王兀魯思;同時又將親兄弟安置於東方,構築起穩固的東道諸王兀魯思陣營。這一分割與融合的策略,如同經緯編織的巨網,維繫著帝國的穩定與擴張。

繼任者窩闊臺汗同樣延續了這一智慧傳承,將兩位年富力強的嫡子分別賜封至葉密立和唐兀剔,形成了堪比東西道諸王兀魯思般的強大勢力範圍,他們各自矗立為一方領主,掌管著屬於自己的兀魯思王國。

這其中,兀魯思的領導者不僅享有近乎獨立的地位,更有權冠以“汗”的尊號。於是乎,拔都成為了威震四方的賽因汗,闊端則被譽為勇猛的庫滕汗,而貴由,則是在兀魯思中稱謂的貴由汗。

貴由的命運卻籠罩著一層迷霧。儘管他在後續歲月裡登上了蒙古帝國至高無上的汗位,本應像鐵木真、窩闊臺、蒙哥那樣被尊稱為象徵全帝國統治者的“合罕”,但卻因為歷史記載中拉施特有意的矮化,貴由始終未能擺脫那個僅侷限於兀魯思層面的“貴由汗”稱號,未曾被正名喚作蒙古帝國的“貴由合罕”。

“合罕”一詞,在蒙古語中流淌著古老可汗的血液,它代表的是凌駕於普通汗王之上的蒙古大汗,其地位相當於中原大地的九五之尊——皇帝。而在權力金字塔的頂端,“合罕”無疑是比單純的“汗”更為崇高和神聖的存在。遺憾的是,歷史的洪流中,貴由是否能真正被加冕為“合罕”,成為了那段時光留給後世的一樁懸案。

在烽煙瀰漫的元太宗五年(1233)早春二月,年輕的貴由汗首次踏入了血與火的試煉場,跟隨他的堂叔——擁有“皇侄貴宗之寶”光環的額勒只帶(又稱按赤臺,鐵木真胞弟合赤溫之後裔),一同領軍踏上了征服東真國的崎嶇征程。在這場震動東亞的軍事行動中,貴由汗與眾多驍勇善戰的將領並肩作戰,其中包括木華黎家族的後裔塔思國王(孛魯王子之子)、威名赫赫的名將兀良合臺(速不臺之子)、以及萬戶移剌買奴等人。然而,此時的貴由,年僅28歲,雖貴為皇子,卻並非軍隊的核心決策者。

歷時半年,至同年九月,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貴由一行終於成功擒獲東真皇帝蒲鮮萬奴,將遼東地區納入蒙古帝國的鐵蹄之下,完成了一場震懾四方的勝利。

然而,戰場的硝煙還未消散,貴由汗的身影便再次消失在了東方的地平線上,轉而投身於新的西部征戰。元太宗八年(1236),蒙古帝國展開了氣勢如虹的西征之旅,大軍如狂飆席捲而來,向著未知的西方世界挺進。

西征途中,貴由汗的輝煌戰績逐漸顯現。元太宗九年(1237)十一月,他聯手另一位堂弟蒙哥,共同對阿速國(即阿蘭)展開攻勢,他們的目標鎖定在了堅不可摧的蔑怯思城。歷經嚴冬酷寒,長達三個月的圍城戰役,直至次年(1239)正月,貴由汗與蒙哥合力迫使阿速國主杭忽思低頭投降,隨後乘勝追擊,繼續攻克了打耳班周邊的重要據點,進一步擴充套件了蒙古帝國的邊界。

在元太宗窩闊臺汗十二年(1240)的某個冰冷冬日,一場關乎權力與尊嚴的衝突在蒙古貴族之間悄無聲息地爆發,其中的關鍵人物便是貴由與拔都。這段充滿謎團的紛爭,最為詳盡的記載保留在了歷史巨著《蒙古秘史》之中,其戲劇化的轉折令人屏息。

拔都派遣使者緊急呈報窩闊臺汗,聲稱貴由與不裡在一場宮廷盛宴上公然對他進行了肆無忌憚的侮辱。隨著篇章跳轉至第276章,窩闊臺聞訊勃然大怒,對貴由發出雷霆之怒,將其貶為卑賤之物,並嚴厲禁止貴由接近他的御座。緊接著在第277章,窩闊臺毫不掩飾地當眾指責貴由,斥責其脾氣暴躁、驕傲自大,既無能又喜歡賣弄。

從中抽絲剝繭,解讀出了一幅鮮明的畫面:在這場權力衝突中,拔都似乎扮演了受害者的角色,而貴由的傲慢無禮則令他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困境。窩闊臺為了避免激怒拔都這位強大的對手,不惜厲聲呵斥親生兒子貴由,乃至在考慮繼承人選時,似乎刻意迴避了貴由,使其在眾人眼中愈發顯得像是舞臺上供人嘲笑的小丑角色。

在現實的迷霧中,如果我們抽絲剝繭,對照各類史書記載,一個讓人驚愕的事實浮出了水面——傳說中的窩闊臺汗對貴由的當面痛斥,實乃虛構情節。實際上,自貴由領軍西征直至窩闊臺汗駕鶴歸西,這對父子始終未曾謀面。窩闊臺在貴由遠征尚未凱旋之時便溘然長逝,怎麼可能有機會面對面地責難自己的兒子呢?

進一步深究,《蒙古秘史》這部被世人熱議的文獻,很可能是蒙哥汗登基之後,為了穩固自身統治合法性的一顆關鍵棋子。由此推斷,《蒙古秘史》並非如人們普遍認為的是在窩闊臺晚年編纂,而是蒙哥時代的作品。書中對於拖雷家族的溢美之詞隨處可見,與此同時,窩闊臺父子以及察合臺一脈的形象卻被有意無意地貶低,而拔都則受到了顯而易見的庇護。

因此,《蒙古秘史》中所述窩闊臺對貴由的侮蔑性言辭的真實性,此刻已然成為了一個有待考據的重大懸念。或許,那些針對貴由的惡語相向不過是後世杜撰,目的在於分化朮赤系與拖雷系之間的緊密聯絡。事實上,窩闊臺召回貴由與拖雷長子蒙哥共同迴歸本土的舉措,更像是對兩大勢力聯手的一種巧妙制衡策略。

在寒冷的元太宗十三年(1241)十一月,正值壯年的窩闊臺大汗猝不及防地撒手人寰,享年56歲,留下了他的摯愛——美麗的木哥哈敦攝政主持大局。然而,這位看似柔弱的哈敦木哥不過是個華麗的擺設,實際操控全域性的是智謀超群的六皇后乃馬真·脫列哥那。她們聯手秘密地將窩闊臺的死訊散佈到廣袤帝國的各個角落,通知在外征戰的各路王公貴族們火速回朝,準備按照傳統舉行忽裡勒臺大會,遵照窩闊臺的遺願,擁立幼小的繼承人失烈門接掌汗位。

劇情急轉直下,就在窩闊臺逝世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裡,木哥哈敦竟也因病去世,無力再維持原本的局面。這時,手腕強硬且工於心計的乃馬真皇后趁勢崛起,在兄長察合臺的支援下,迅速填補了權力真空,接管了監國之職。

這位權力慾強烈的乃馬真皇后並不滿足於僅僅做一位過渡時期的監護者。她心中醞釀著一個更大的計劃,不願屈從於窩闊臺的遺囑,執意要打破常規,力排眾議,將自己的親生骨肉、嫡長子貴由推向那象徵著無上權威的合罕寶座。這一系列幕後運作,猶如一隻無形的手悄悄翻動著歷史的牌局,使帝國的未來走向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懸疑陰影。

正當貴由汗在西征的路上收到汗父窩闊臺合罕猝然薨逝的驚人訊息時,他立即命令部隊加快行軍步伐,朝著帝國心臟地帶疾馳而去。另一邊,威名赫赫的拔都宗王,手握重兵,聲威無量,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他並未選擇徑直折返首都,而是指揮著他的鐵騎轉向,回到了位於伏爾加河下游那片雄偉廣闊的草原基地,宛如一隻獵豹,在暗處洞察風雲變幻,蓄勢待發。

時光流轉至乃馬真後暫攝國政的第二年夏天,也就是1243年,此時貴由仍未抵達本土,形勢陡然緊張起來。帝國東部的耆老宗王,鐵木哥斡惕赤斤——這位年歲已高卻權傾一時的東路諸王領袖,猶如一隻沉睡的巨獅突然甦醒,對那空缺的汗位燃起了熊熊野心。他集結兵馬,帶領著浩蕩的隊伍步步逼近窩闊臺合罕曾經的皇家營地,一切預示著一場圍繞汗位歸屬的驚天陰謀即將上演。

在鐵木哥斡惕赤斤的兵馬如狂潮般逼近之際,乃馬真後緊握住內心的恐懼,決意不讓任何膽怯顯露出來。她果斷採取行動,將鐵木哥留在汗廷的第七子斡魯臺送至其叔父的軍中,同時還派出一名使臣,帶著滿腹質疑直面鐵木哥:你究竟意欲何為?

習慣了躲在母親和兄長廕庇下的鐵木哥,面對乃馬真後咄咄逼人的質詢,顯然亂了方寸。更讓他措手不及的是,傳聞中侄孫貴由已抵達了自己的領地葉密立,距汗庭咫尺之遙。鐵木哥這位內心尚未成年的巨頭,在得知此訊息的剎那間,內心的勇氣就如同晨露遇見陽光,瞬間蒸發殆盡。

悔恨交加的鐵木哥慌忙派遣使者向乃馬真後澄清,聲稱自己前來只是悼念先皇。與此同時,他心急如焚地調頭撤回自己的封地,以免陷入更深的漩渦。

而當鐵木哥撤軍的訊息傳來,疲憊卻堅定的乃馬真後終於能夠舒一口氣,她或許會在迎接長途跋涉歸來的長子貴由時,淚水與笑容交織在一起,那份喜悅與釋然無法言表。

這位智慧非凡的女性,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充分施展她的政治手腕,巧妙地遊走在各路王族與權貴之間,透過拉攏、收買甚至是威懾,一步步為貴由鋪設通往合罕寶座的道路,她的每一步棋都猶如懸疑劇中的高潮迭起,扣人心絃。

在帝國權力的棋盤上,東道諸王以鐵木哥為首,他們猶如一面堅固的盾牌,堅定地站在乃馬真後身邊,為其勢力背書。而察合臺汗國的新領袖哈剌旭烈兀,遵循祖父察合臺的遺志,選擇了與窩闊臺系攜手同行,共守祖宗江山。拖雷的遺孀唆魯禾帖尼夫人雖然身處漩渦中心,卻展現出靈活的政治智慧,她審時度勢,接受了乃馬真後的結盟邀請,成為其決策的有力支持者。

局勢並非一片和諧,朮赤系的拔都如同一道難以捉摸的逆流,對乃馬真後意圖扶持貴由的計劃保持了冷漠的疏離。這位權勢滔天的宗王,態度堅決,拒絕將手中的力量投向貴由。

乃馬真後攝政的第三個年頭,即1244年,為了儘可能爭取拔都的支援,她精心策劃了一場將在遙遠的也只裡河畔(即伏爾加河)舉行的忽裡勒臺大會。然而,即便如此,拔都依舊以其足疾為由,婉拒了參會邀請,這使得第一次籌備已久的忽裡勒臺大會最終化為泡影,未能達成預期的目標,留下了深深的懸念與無奈。

乃馬真後在攝政第四年的1245年,擲下一枚震撼世界的令牌,宣佈將在神秘的答蘭答八思之地召開一場空前規模的大忽裡勒臺會議。這個訊息如野火般蔓延開來,攪動了世界各地的人心,無論是遠方的蒙古草原,還是和林的腹地,道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彷彿匯成一條奔騰不息的長河,他們都懷著各自的期盼與猜疑,奔赴這次可能改寫歷史的盛會。

而那即將見證權力交接的答蘭答八思,根據《史集》的記載,正是昔日窩闊臺合罕親手選定的聖地——月兒滅怯土,這裡矗立著一座足以容納千人的宏偉大帳,這座永恆的宮殿被稱為昔剌斡耳朵,據說它坐落在如今鄂爾渾河上游某支流——吉爾馬臺河源頭的附近,靜靜地訴說著昔日的輝煌。

親身經歷此次大會的羅馬教廷使者普蘭·伽爾賓在其記述中透露,那承載著激烈辯論與秘密交易的大會帳篷,的確就是聞名遐邇的昔剌斡耳朵。然而,貴由汗登基儀式的舉辦地,則是在距離此地約三十里外的另一處金碧輝煌的斡耳朵中,那裡將見證貴由汗如何摘取帝國至高無上的皇冠,而這一切的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權謀與較量,仍然籠罩在一層神秘莫測的懸疑面紗之下。

在蒼茫的草原深處,一場懸疑密佈的忽裡勒臺大會即將上演。首先抵達的是拖雷的遺孀,那位傳奇的克烈公主唆魯禾帖尼,她帶著諸子悄然現身,似乎隱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隨後,鐵木哥斡惕赤斤與他的八個兒子、額勒只帶及其諸侄子弟、移相哥和他的子侄們,自東方而來,他們的出現讓這場大會蒙上了一層更加神秘的面紗。

與此同時,察合臺系的後代也紛至沓來。哈剌旭烈兀、也速蒙哥、不裡、拜答兒、也孫不花等人,他們的到來似乎預示著某種力量的平衡與角逐。儘管拔都因形勢所迫未能親臨,但他卻派出了兄弟斡魯朵、昔班、別兒哥、別兒克怯兒、唐兀剔和脫花帖木兒等人前來,他們的每一個舉動都牽動著在場眾人的神經。

草原上的各部那顏、統將、大異密等也紛紛聚集於此。中原的軍民長官、突厥斯坦與河中地區的麻速忽·牙老瓦赤、波斯的阿兒渾·阿合,以及各省份的顯貴要人、高麗王子等,他們的到來讓這場大會更加星光璀璨。

除此之外,還有來自遠方的貴客。羅姆蘇丹國的魯克那丁、亞美尼亞國王海屯一世的兄弟森帕德將軍、斡羅思大公雅羅斯拉夫、谷兒只的大衛·納林和大衛·拉沙,他們的出現讓這場大會的懸疑色彩愈發濃厚。

而起兒漫、法兒思、毛夕裡等地的使臣、巴格達哈里發、亦思馬因派教主的使節,以及教皇的使節普蘭·伽爾賓等人的到來,更是讓這場大會的國際色彩愈發濃厚。他們帶來的不僅是與君主身份相當的行裝和禮品,更是各自國家與地區的政治、文化和宗教的碰撞與交融。

隨著人數的不斷增加,草原上的帳幕似乎變得捉襟見肘。二千座帳幕遠遠不夠用,廣闊的原野也變得擁擠不堪。下馬的地方都沒有,食物和飲料也極度缺乏。但這些困難似乎並未影響到眾人的熱情與期待,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場忽裡勒臺大會將會是一個充滿懸疑與變數的歷史時刻。

在那場風雲際會的忽裡勒臺大會上,諸王親貴們齊聚一堂,每個人都懷揣著各自的算盤和秘密。然而,當話題轉向汗位人選時,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

乃馬真後提名的貴由汗,成為了眾人矚目的焦點。他英武剛毅,戰功卓著,深得眾人的敬仰和擁戴。相比之下,窩闊臺合罕指定的失烈門年紀尚輕,經驗不足;而庫滕汗闊端則病體奄奄,難當大任。因此,大家都認為貴由汗是最合適的人選。

按照草原上的老規矩,貴由汗對諸王的勸進表示了拒絕。他先是推讓給失烈門,然後又推讓給闊端,把勸進的流程過了一遍又一遍。這讓在場的諸王親貴們感到十分不解,難道貴由汗真的不想當這個汗嗎?

時間一天天過去,直到七月來臨。這時,貴由汗再次重申了當初窩闊臺合罕即位時的誓言——只要窩闊臺家族中還留下哪怕是裹在油脂裡和草中,牛狗都不會吃的一塊肉,汗位都不會給別人。這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撼,也讓他們對貴由汗的決心和信念有了更深的認識。

在薩滿巫師選定的吉日裡,貴由汗被諸王扶上了御座。他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但眼中卻閃爍著深不可測的光芒。這場忽裡勒臺大會雖然結束了,但草原上的風雲卻並未平息。每個人都知道,新的汗王已經誕生,但未來的路還很長,充滿了未知和變數。

貴由汗新登汗位,為了展示自己的慷慨與財富,他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整整一週,那場面真是熱鬧得不得了。新舊庫藏的財物像流水一樣流了出來,賞賜給到場的每一個人,從高貴的諸王親貴,到最底層的僕從屬下,人人都有份。

宴會過後,貴由汗開始處理國事,他主政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追查鐵木哥斡惕赤斤擁兵問鼎汗庭的舊事。這件事可大可小,斡兒答和蒙哥被任命為審判官,但貴由汗剛上位,自然不敢輕易動東道諸王之長的叔祖父,於是只能找個藉口,殺了鐵木哥身邊的幾個親信屬官,算是給這件事畫上了句號。

接下來,貴由汗又著手處理另一件大事——收回諸王貴族濫發的敕令和牌印。自從窩闊臺合罕死後,諸王們各自為政,敕令和牌印滿天飛,老百姓們被這些玩意兒擺佈得苦不堪言。貴由汗覺得這樣下去可不行,這些濫發的敕令和牌印不僅違反了扎撒和法令,還搞得國家一片混亂。於是,他下令追回這些敕令牌印,還特意擺在頒發者面前,加上“覽汝所寫”的警告,讓他們知道自己的錯誤。

這樣一來,貴由汗的威望逐漸樹立起來,草原上的風雲也開始朝著他預期的方向發展。

在貴由汗的時代,一股暗流湧動,籠罩著整個帝國。這位新汗不僅重申並鞏固了其父窩闊臺汗生前所有法令的有效性,下令任何帶有窩闊臺合罕璽印的詔書無需再經他審批即可執行,這一舉措似乎暗示著,在乃馬真後攝政期間,窩闊臺的許多舊法令曾遭受顛覆與挑戰。

儘管貴由已登上汗位,但乃馬真後依舊握有實權不肯放手,因此,貴由這道旨意的背後,無疑是對母親過度干預朝政的一種隱晦反抗。

除此之外,貴由汗更是一反乃馬真後執政時的決定,大膽召回那些被罷免的官員,如恢復鎮海的中書右丞相職位,任命牙老瓦赤治理漢地,麻速忽負責中亞河中地區的事務;並且,他還果斷處決了乃馬真後的心腹大臣奧都剌合蠻以及波斯女巫法提瑪,進一步削弱了母后的影響力。

貴由汗在扞衛窩闊臺汗權威的同時,內心深處卻對父親沒有指定自己而是選擇了孫子作為繼承人的做法深感不滿。這種不滿情緒最終指向了一位同樣遵循“孫繼祖”原則的察合臺汗國君主——合剌旭烈兀。

合剌旭烈兀是察合臺汗的早逝嫡子抹土乾的嫡子,在乃馬真後開始攝政的那一年(1242年),察合臺汗去世後,合剌旭烈兀順理成章地繼承了察合臺兀魯思,堅定地延續了支援窩闊臺系的政治路線,並特意長途跋涉至和林參與貴由汗的登基大典。

面對這位不遠千里前來祝賀的小輩,貴由汗並未心存感激,反而冷酷無情地剝奪了合剌旭烈兀的汗位,轉而扶持與其關係密切的堂兄弟也速蒙哥成為新的察合臺汗。他直言:“兒子尚在人間,何以孫子能做繼承人?”

於是,無辜的合剌旭烈兀就這樣戲劇性地被廢黜,這是蒙古大汗首次插手兀魯思汗的人選問題。自此之後,與汗庭緊密相連的察合臺汗國的汗位如同一塊橡皮泥,隨時可能被他人任意擺佈,這種情況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在鐵血與權謀交織的草原帝國中,貴由汗猶如一隻銳意改革的雄鷹,他堅信自己的汗父窩闊臺與母后乃馬真後治下的帝國過於軟弱無力,導致內亂頻發,諸如察合臺汗國的暗中侵蝕中央領地、各路親貴擅自發放敕令的亂象叢生。懷揣重塑祖父成吉思汗黃金時代的雄心壯志,貴由汗以其堅韌不屈的性格和卓越的領導力,誓要讓所有人臣服於他的絕對意志之下。

當羅姆蘇丹國的魯克那丁,也就是乞裡只·阿兒思蘭四世低首稱臣之際,貴由汗毫不猶豫地利用這一契機,廢黜了他的兄長也速丁·凱迦武思二世,親自扶植魯克那丁上位,此舉背後,實則是貴由汗對拔都勢力的一次巧妙反擊,畢竟拔都曾經支援的是阿兒思蘭四世的胞弟凱庫巴德二世。

貴由汗的鐵腕手腕還體現在他對谷兒只地區的分割處理上,他將這片土地分給了兩位王位爭奪者大衛·拉沙與大衛·納林,前者獲封哈兒特里,後者則得到亦米萊忒,以此分化瓦解潛在的反對力量。

而斡羅思大公雅羅斯拉夫的悲劇命運,則更為增添了貴由汗統治時期的神秘與恐怖色彩。他在出席一場由乃馬真皇太后主持的宮廷盛宴後猝然離世,全身遍佈詭異的青斑,死因顯系中毒,究竟是貴由汗與母后的宮闈爭鬥中的犧牲品,抑或是其他政治陰謀的結果,無人能知。

與此同時,貴由汗對外展示其恩威並施的外交手腕,賜予歸附的亞美尼亞將領森帕德以及起兒漫、法兒思等地使臣以象徵榮耀與特權的虎頭牌及御敕。而在回應教皇英諾森四世的信函時,貴由汗更是言語間透露出無盡的傲慢與霸道,彰顯了他對西方世界的不屑與自負。

在蒙古鐵騎的震撼下,西方世界陷入恐慌,而基督教世界與穆斯林世界的衝突也日益加劇。為了摸清東方蒙古人的底細,並藉此聯手對抗共同敵人,基督教國家悄然啟動了一個秘密計劃——派遣傳教士深入蒙古帝國腹地。其中,普蘭伽爾賓,也就是柏朗·嘉賓,便是肩負使命的一員。

歷經生死考驗,嘉賓橫越萬里黃沙,終於抵達了蒙古帝國的心臟——和林,並親手記錄下了那段歷史。今日我們所瞭解的貴由汗登基盛典的恢弘場面,大部分源自嘉賓撰寫的《蒙古行紀》。

嘉賓攜帶著英諾森四世的書信來到蒙古,然而信中的內容充滿了對蒙古人的指責與訓誡。對於這份傲慢的教皇來信,貴由汗冷笑以待。在他託嘉賓帶給教皇的回信中,貴由汗以上蒼代言人的姿態,尖銳批評了教宗的自大,並以威脅的語氣要求教宗親自前來蒙古覲見他、臣服於他,並表示願為其效勞。

尤為引人注目的是回信中的那句:“我已征服自東至西的所有土地。”這句話被視為蒙古向全世界宣戰的檄文。儘管歷史上並未詳載教皇收到此信後的具體反應,但貴由汗那份狂傲無比的自信,無疑是昭然若揭,無可辯駁。

懷抱吞天吐地的壯志豪情,貴由汗對征服世界抱有強烈的野心,並迅速將其付諸實踐。

正值丙午年1246年,剛戴上汗位寶冠的貴由汗,猶如一隻羽翼豐滿的雄鷹展翅欲飛,迫不及待地沿襲了家族的傳統,揮舞起征戰四方的旗幟。他仿效父親與祖父的足跡,策劃了一場東西南北的宏大戰略行動,意圖再度拓展蒙古帝國的疆界。

先是貴由汗密令悍將阿母侃與洪福源,揮師東進,目標直指那個膽敢中斷歲貢的高麗王國;隨後,他又將南下攻宋的重任委託給了智勇雙全的察罕,期望他能蕩平南宋防線。至於西征的重擔,則交到了忠心耿耿的親信大臣野裡知吉帶手中,即宴只吉帶,他帶領精銳部隊一路向西挺進。

正如窩闊臺時代那般,貴由時代的核心仍然是西線的攻勢,東征與南征僅作為輔助戰略推進。阿母侃率領的東路軍在第二年即1247年的七月,劍指高麗北境鹽州及其周邊地區,一時間,高麗國王聞風喪膽,匆忙派出使節安撫並獻禮於蒙軍,然而,好景不長,僅僅在次年即1248年的三月,隨著貴由汗突然駕鶴西去的訊息傳來,原本氣勢洶洶的阿母侃不得不終止進攻,緊急班師回朝。

南方戰場上,察罕這位南征總指揮官儘管安排了漢人降將張柔和史權等人在邊界地帶進行了一些小型戰役,但始終未能發動大規模的南侵行動。隨著貴由汗的驟然離世,察罕的南征計劃也隨之消聲匿跡,戰場上一度瀰漫的緊張氣氛剎那間化為沉寂。

在1247年炎夏的八月,宴只吉帶如同一隻展翅的雄鷹,引領著大軍朝著太陽落下的方向疾馳而去,執行貴由汗精心部署的西擴計劃。汗王頒佈了一道嚴苛的詔令,從各王室直轄的千軍萬馬中,每十名士兵抽調兩人隨同西征,以壯軍勢。不僅如此,貴由汗賦予宴只吉帶空前的許可權,讓他全面掌管波斯大地,並在徵調兵馬的過程中,每十人同樣抽調兩人在當地加入西征隊伍,從而確保對波斯地區的絕對控制。

貴由汗的戰略佈局步步為營,他進一步授權宴只吉帶不僅管理波斯,還包括魯木、谷兒只、毛夕裡、合列卜以及迪牙別克兒在內的眾多地域,這些地方的稅收貢賦皆由宴只吉帶一手收取,嚴禁任何第三方染指干涉。

透過貴由汗的這些決策,一位洞察秋毫的偵探或許能嗅出一絲異樣的氣息:他征服的目標直指裡海南岸潛伏的木剌夷和遙遠的小亞細亞,這正是後來旭烈兀揮師西征的同一片土地。然而,貴由汗的目光並不止於此,他心中的棋局更大,悄悄對欽察汗國的拔都設下了無形的圈套。他有意將宴只吉帶的管轄範圍擴充套件至太和嶺(今天的高加索山脈)以南,這片本屬欽察汗國的領土也被納入了宴只吉帶的麾下,這背後隱藏著貴由汗剷除拔都勢力、整合汗國邊界的深層意圖,也為讀者留下了令人遐想的空間與陰謀的線索。

在蒙古帝國廣袤的土地上,貴由汗與拔都的關係猶如兩股互斥的磁場,彼此間的嫌隙早已暗流湧動,尤其在西征這場權力博弈中徹底爆發。拔都曾在關鍵時刻反對貴由繼承大汗之位,假借身體不適拒絕參加關鍵性的忽裡勒臺會議,這讓貴由心頭的疑慮與恨意愈發濃烈。

彼時,察合臺系聽命於汗廷,拖雷系和其他東部諸侯也顯得恭順,唯有出身朮赤系的拔都汗,始終未曾低頭,對貴由汗保持著強硬的姿態,而這無疑刺痛了貴由汗那顆驕傲且敏感的心。

於是乎,在1248年春暖花開之際,貴由汗藉著療養病情的理由,集結了一支足以震懾人心的龐大軍隊,名義上是前往葉密立修養,實則隱藏著討伐拔都的真實意圖。儘管《元史》、《史集》等官方史料對此諱莫如深,但《清容居士集》卷34《拜住元帥出使事實》中袁桷所記述的“昔定宗皇帝徵把禿王”一事,揭示了貴由汗欲征伐拔都的秘密,這一真相在當時朝廷高層中並非無人知曉。

身處暗處的唆魯禾帖尼,這位拔都背後的智囊,早已洞悉貴由汗的行動計劃,迅速派出使者向拔都通風報信,提醒他務必嚴陣以待,以防突如其來的戰爭風暴。

拔都接收到唆魯禾帖尼的預警後,對她的深謀遠慮感激不盡,他迅速響應,以重整軍備為由,命令部眾急行軍至距海押立七日行程的阿拉塔黑山腳下,那裡是他們預設的戰場,等待著與貴由汗正面較量。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一場可能導致蒙古帝國四分五裂的內戰即將上演的關鍵時刻,貴由汗卻在遠離別失八里七日路程的橫相乙兒之地,突遭意外,未滿四十四歲的生命戛然而止,這場迫在眉睫的衝突瞬間煙消雲散。

當貴由汗離世的訊息如雷霆般迅速傳遍帝國乃至全世界各個角落時,那些受他號令征戰四方的軍隊紛紛收住了腳步。實力雄厚的拔都汗和拖雷家族的遺孀們立刻行動起來,派出得力的使者,表面上對悲痛中的貴由汗遺孀海迷失後進行了誠摯的慰問,儘管她擁有的只是婆婆般的貪婪慾望而非手腕和膽識,但他們依然支援她暫代國政,展現出一種微妙而複雜的友好姿態。

接下來的故事便轉向了另一場圍繞汗位繼承權的激烈角逐,這一切,都已在貴由汗溘然長逝後,與他不再有任何關聯。

在短短二十個月的時間裡,貴由汗從1246年仲夏登基直至1248年早春謝幕,他的統治期宛如流星劃過夜空,短暫卻璀璨奪目。他自詡為“天之驕子,地之上皇”,他的玉璽刻著一句震鑠古今的宣告:“秉承天帝之意,貴由汗乃是天下萬民之共主”。如此豪言壯語,是不是夠炫酷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