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仁宗年間,山西大同府,陰雲密佈,一樁樁駭人聽聞的案件如陰影般籠罩著整個府城。傳聞中,有一名殺人狂魔,手段殘忍至極,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姦殺婦女,並殘忍地割下她們的頭顱。官府雖多次追捕,但此賊狡猾多端,總是逃脫法網。
短短几年間,這狂魔的魔爪已經奪去了上百條無辜的生命。大同府的百姓生活在恐懼之中,白天走在街上都感到心悸不已,婦女們更是閉門不出,生怕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此事震驚朝野,仁宗皇帝聽聞後,與眾臣商議,決定派出屢破奇案的杭州知府包世榮,前往大同府查辦此案。包世榮領旨後,立即啟程,帶著他的得力助手包興以及兩名家丁江帆、黃茂,一路風馳電掣,趕往大同府。
在離大同府不足五十里的一處村莊,包世榮一行人意外地發現,官道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男女老少,少說也有幾百人,他們似乎都在等待著什麼。
包世榮心中疑惑,帶著隊伍硬著頭皮往前走去。當他走近人群時,那些百姓們紛紛跪倒在地,雙手高舉狀紙,哭喊著:“包大人啊,您可算來了!我們等您好久了,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原來,這些百姓都是來申冤告狀的。他們或失去了親人,或受到了欺凌,都寄希望於這位傳說中的小包大人,能夠為他們伸張正義,捉拿那惡名昭彰的殺人狂魔。
包世榮坐在轎中,一路顛簸,忽聞外面人聲鼎沸,轎子猛地停下。他急忙掀開轎簾,匆匆走下,面對著焦急的百姓,雙手緊握成拳,朗聲說:“各位鄉親,請放心,朝廷派我前來,必當全力以赴,查明真相,為百姓帶來安寧。來,將你們的狀紙一一交予我!”
包興緊隨其後,手忙腳亂地接過一摞摞狀紙,粗略估計,怕是有上百份之多。
巴世榮站在一旁,隨意抽出幾張狀紙翻閱,內容大同小異,都是關於女子被害、家庭被屠的悲慘案件,且都久未破獲。更有兩份狀紙,竟是控訴全家慘遭毒手,兇手至今逍遙法外。
此情此景,讓包世榮心頭一緊,暗下決心:這賊人如此猖狂,我必將其緝拿歸案,還百姓一個公道!
他將狀紙遞給包興,深吸一口氣,對圍觀的百姓說:“鄉親們,你們的狀紙我已收下,請放心,我會盡快處理。現下我還有公務在身,需繼續趕路。請各位體諒,先行散去,若有事情,可到衙門找我。”
這時,人群中有人帶頭附和:“對,大人公務繁忙,我們得讓開路來。我們要相信包大人,他一定會為我們做主!”
包世榮的轎子緩緩駛出村莊,夜色中,遠處的十里接官亭逐漸映入眼簾。青羅傘蓋下,大同府知府羅致遠攜一眾屬下,正恭候著按察使包世榮大人的到來。
彼此打過招呼後,羅致遠面帶愧色,低聲道:“世榮兄,你可算來了!”羅致遠與包世榮乃是同窗進士,學富五車,如今卻深陷這大同府的殺人魔案,上愧對皇恩,下愧對百姓,心中苦不堪言。
包世榮與在場官員一一寒暄過後,便在羅致遠的安排下入住了大同府衙。兩人既是同窗又是舊友,如今又有重任在身,羅致遠便命人退去,只留下包興、江帆、黃茂幾人,叫了些酒菜,圍坐一桌,邊飲邊談。
包世榮舉杯問道:“羅兄,這大同府的案件詳情,能否與我一一道來?”羅致遠放下酒杯,長嘆一聲,道:“包兄啊,非是我無能,實是大同地處塞北,那殺人狂魔半年來專對女子下手,姦殺無數,手段殘忍至極。每每作案後便逃入塞北大漠,無影無蹤,叫我等如何追捕?”
羅致遠繼續道:“我曾請來塞北鏢局的老鏢師王鳳山協助緝拿淫賊。王老義憤填膺,欣然答應,並在城中置了宅院定居。誰料想,不到半月,王老竟在家中遇害,連頭顱都不知所蹤,慘不忍睹。更可氣的是,王老死後次日,衙門大門上竟貼有一張紙條,上書:‘跟塞北一條龍作對,以王鳳山為例!’這殺人魔頭如此囂張,真是豈有此理!”
包世榮皺眉問道:“塞北一條龍便是那作案的賊人?”羅致遠點頭答道:“正是!但此賊行蹤詭秘,至今尚未查明其真實身份。”
包世榮又問:“那王鳳山的後事可曾處理妥當?”羅致遠答道:“已妥善處理,王老夫婦均已安葬。”
包世榮疑惑道:“哦?王老還有夫人?”羅致遠點頭道:“王老雖年長,但其夫人年輕,不到三十,兩人乃老夫少妻。”
包世榮繼續追問:“那王老所居宅院現今何人居住?”羅致遠搖頭道:“那宅子已成凶宅,無人敢住,已封存起來。”
兩人一問一答,不覺已至深夜。包世榮舟車勞頓,羅致遠不便再打擾,便起身告辭。
自從包世榮抵達大同府,已經過去十多日,這期間大同府竟出奇地平靜,無一起案件發生。羅致遠笑著打趣道:“看來包大人真是有鎮煞之能啊!”然而包世榮卻眉頭緊鎖,回應道:“我總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心裡總有些不安。”
不料,他的話竟一語成讖。當天夜裡,大同府終於打破了這詭異的平靜。
江帆與黃茂帶領幾名衙役照例進行夜間巡查。當他們走到順城街第三條衚衕時,一座宅子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這宅子大門緊閉,門上掛著鎖,還貼著封條,顯然是官府查封的。
江帆好奇地問身邊的衙役:“這是誰家?”
衙役答道:“大人,這便是半月前遇害的王鳳山王鏢師的宅子,現在成了凶宅。”
“凶宅?”江帆眉頭一挑,隨即下令:“開啟,我們要進去看看!”
然而,衙役卻面露驚恐之色,連忙勸阻:“大人不可,這是凶宅啊!再說,揭封條得有府尹大人的手令。”
江帆聽罷,只得作罷,帶著眾人繼續巡街。幾圈下來,並無異常,衙役們也漸漸困倦起來。江帆便讓他們各自回家歇息,只留下了黃茂。
黃茂與江帆自小一同長大,又在包大人身邊共事多年,他自然明白江帆的心思。待其他衙役走遠後,黃茂笑了笑,與江帆一同返回王鳳山的宅子。
兩人站在宅子外,四處張望了一番,確認無人後,便後退幾步,腳尖輕點地面,縱身一躍,輕鬆跳進了王宅。
江帆和黃茂二人小心翼翼地進入這座宅子,雖然院子不大,但分為兩層,前院、正廳和後院配房一應俱全。別看這院子小,半夜時分,空無一人,顯得特別空曠冷清,彷彿連空氣都帶著一絲寒意,讓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兩人站在院中,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虛掩的正廳房門,又朝後院看了一眼。江帆低聲說道:“算了,這空房子也沒什麼好看的,別待久了,免得包大人擔心。”
就在兩人準備轉身離開時,突然從配房傳來了說話的聲音。兩人面面相覷,心中一驚,這無人居住的空房子怎麼會有人聲?難道真的是凶宅鬧鬼?
兩人迅速蹲下,屏息凝神,豎起耳朵仔細聆聽。那聲音斷斷續續、時高時低,漸漸地,他們分辨出那是一男一女的對話。
女的說:“你真不怕?”
男的回答:“我怕什麼?怕了我不做,做了我就不怕。”
女的又說:“新來的包大人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啊!你可要多加小心呀!”
男的冷笑一聲:“哼,你不必擔心,等著瞧吧,我要給那個姓包的來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讓他腦袋不保!”
女的似乎不太相信:“你可別吹牛了,呵呵。”
男的自信滿滿地回答:“我塞北一條龍什麼時候吹過牛?”
塞北一條龍?江帆和黃茂二人聽到這個名字,心中猛地一跳,這不就是他們一直在追查的殺人魔頭嗎?沒想到竟然在這裡碰上了,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們迅速拔出腰間的刀,一腳將配房的門踢開,黑燈瞎火地就闖了進去。
就在這時,一切發生得飛快。突然,一個黑影從配房的炕上猛地躍起,像受驚的野獸一般,胡亂地披上件衣服就向門外衝去。
江帆眼疾手快,大喝一聲:“塞北一條龍,今天你插翅也難飛!”
塞北一條龍雖然狡猾,但也不是傻子,他立刻意識到眼前的兩人不好對付,於是也不多做糾纏,憑藉著夜色和熟悉的地形,快速逃出了房間。
江帆和黃茂見狀,立刻想要追趕,但就在這時,塞北一條龍突然甩出兩隻飛鏢,暗器帶著凌厲的風聲朝他們飛來。兩人急忙躲避,等他們再抬起頭來時,塞北一條龍已經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無影無蹤。
到手的惡人就這樣跑了,兩人心中不免有些懊惱。但江帆很快冷靜下來,心想:這屋裡不是還有一個女的嘛!抓了她,就不信問不出塞北一條龍的下落!
於是,兩人點亮了火摺子,再次回到屋內。只見那個女的已經穿好了衣服,正蹲在地上瑟瑟發抖,一見到江帆和黃茂,就驚恐地喊道:“兩位大俠,饒命,饒命啊!”
江帆和黃茂沒有給那個女子任何辯解的機會,連夜將她帶回了府衙,交給包大人審訊。包大人聽完江帆和黃茂的彙報後,立刻下令全體衙役出動,全城搜查,誓要讓這個殺人惡魔無處遁形。
隨後,包大人立刻升堂,開始審訊那個被帶回的女子。他猛地一拍驚堂木,喝道:“堂下之人,速速報上名來!”
那女子此時才知江帆和黃茂是衙門裡的人,早已嚇得縮成一團,顫聲答道:“民婦吳月。”
包大人繼續追問:“哪裡人氏?”
“民婦揚州人。”吳月答道。
“揚州人為何跑到大同府來?”包大人疑惑地問道。
“為了生活,隨我養父流落到大同。”吳月小聲回答。
“以何為生?”包大人又問。
“賣唱為生。”吳月回答。
包大人眉頭一皺,追問道:“今夜和你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是誰?”
吳月猶豫了一下,小聲答道:“是我的僱主。”
“僱主?”包大人疑惑地問,“什麼叫僱主?”
“僱主,就是我陪他吃喝玩樂,他花錢養著我。”吳月解釋道。
包大人心中一動,繼續問道:“嗯,他叫什麼名字?”
吳月搖了搖頭,說:“不清楚,他從來沒跟我說過。”
包大人又問:“那你們認識多久了?”
“半年多吧。”吳月回答。
包大人突然厲聲喝道:“這個人是塞北一條龍嗎?”
吳月被嚇得一哆嗦,連忙否認:“什麼是塞北一條龍啊?民婦不知!”
包大人見狀,心中更加懷疑,他喝道:“吳月!我看你眼神飄忽不定,心裡必然有鬼!你要再不老實交代,那就拿刑具來!”
下面的人立刻將夾棍、鐵索等刑具嘩啦一聲扔到吳月身旁。吳月嚇得一哆嗦,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邊哭邊喊道:“大人,饒命,民婦老實交代、老實交代。”
她顫聲說道:“我與那人兩年前就已經認識,剛才是我說謊了,但他叫啥我真不知道,他平時就稱自己是塞北一條龍,經常住在……”
話還沒說完,突然從外面飛進一個飛鏢,直中吳月後頸。吳月當場斃命,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堂上眾人都驚愕不已。
就在眾人驚愕之際,又有兩隻飛鏢破空而來,一隻直取江帆,一隻直刺黃茂。兩人反應迅速,身手敏捷地躲過了這致命的襲擊,雖然驚險,但好在有驚無險。
然而,危險並未就此結束。緊接著,又有一隻飛鏢飛來,目標直指包世榮包大人。幸好包大人身旁站著機警的包興,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拔出佩刀,揮刀而上,將飛鏢打偏,釘在了一旁的柱子上。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好險!
這殺人魔頭竟然囂張到如此地步,竟敢夜闖公堂,殺害證人,甚至對包大人行兇!江帆一聲大喊:“包興,保護好包大人!”隨即與黃茂一起衝出府衙,追趕塞北一條龍。
只見街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迅速往城北方向逃竄。江帆和黃茂二人眼中冒火,一前一後緊追不捨,穿街過巷,一直追到北城門。然而,就在即將追上之際,那人的蹤跡卻突然消失了。
兩人累得氣喘吁吁,心中疑惑不已:人跑哪兒了?出城了嗎?可是城門明明緊閉著啊!無奈之下,他們只能提著大刀,垂頭喪氣地返回府衙。
包大人看到他們這般模樣,心中已然明瞭發生了何事。他並未追究,只是叫二人回房休息。此後幾日,大同府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但殺人魔卻再次銷聲匿跡,不知蹤影。
然而,這樣的平靜反而讓百姓們心中更加不安。包世榮的心中也不安寧,他來到大同府已經快一個月了,但案情卻毫無進展。他心想: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我必須親自出去打聽訊息。
於是,包世榮叫上江帆和黃茂,三人經過一番喬裝打扮,悄悄地離開衙門,出了北城門,向塞北的方向走去。
為何要選擇前往塞北呢?包世榮心中自有計較。自從塞北一條龍大鬧衙門之後,城中防備嚴密,如鐵桶一般,他斷然不敢再留在城中冒險。更何況,那晚他逃竄時,分明朝著城北方向疾馳而去,因此包世榮猜測,他極有可能逃往塞北。
於是,往北走了十幾里路後,包世榮、江帆和黃茂三人便來到了一座巍峨的大山前。這座山人跡罕至,彷彿與世隔絕,但令人驚奇的是,在半山腰上,竟然坐落著一座廟宇。廟宇雖然略顯破舊,但香火旺盛,似乎仍有人前來祭拜。三人對視一眼,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預感,彷彿這座廟宇與塞北一條龍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包世榮的好奇心被激發了,他對江帆和黃茂說:“正好我也口渴了,咱們進廟裡討點水喝吧。”
三人加快了腳步,不一會兒就到了廟門前。只見廟門緊閉,顯得冷冷清清,旁邊有一扇角門半開著。
江帆走過去,用力敲了敲門,發出“啪啪啪”的聲響。敲了好半天,門才“呲溜”一聲開了,一個老道探出頭來。
這老道看上去大約五十幾歲,衣衫襤褸,滿臉汙垢,頭上的道帽和身上的道袍都破破爛爛,似乎還沒從睡夢中完全清醒過來。
江帆有些奇怪,心想大下午的怎麼會有人還在睡覺?他禮貌地問道:“打擾師父了,我們是過路的行人,想討口水喝,不知可否?”
老道揉了揉眼睛,有些為難地說:“奧,我師父不在家,我做不得主。”
江帆有些不解:“怎麼討口水喝還需要請教師父嗎?”
老道被問得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說:“哦,那就請進吧!”
三人進了廟門,老道反手把門鎖好,然後請他們到屋裡坐下。包世榮環顧四周,只見廟宇雖小,但佈局清晰,一個正殿後面就是後院,整個環境顯得十分冷清。
屋裡的桌椅板凳都積了一層厚厚的塵土,顯然很久沒有人來過了。裡面還有個套間,是老道的住處,從那裡傳出一股被褥發餿的味道,讓人不禁皺眉。
老道從後院提著一壺水走進屋中,說道:“三位,請喝吧!喝完了快走,別讓我師傅看見,要不我非捱罵不可。”
三人沒有理會他的嘮叨,迫不及待地咕咚咕咚喝起水來。
喝完水後,包世榮溫和地開口對老道說:“道長,我們在這曠野深山中迷了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實在無處可去。我們想與你商量一下,能否在此借宿一晚,明日一早便繼續趕路。你看這可否方便?”
老道聽後連連搖頭,神情緊張地說:“不不不,這可不行!能讓你們進來喝口水已經是破例了。若是我師傅知道,輕則責罵,重則捱打,我可擔待不起。”
包世榮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十兩銀子,輕輕放在桌上,說:“道長,你看這十兩紋銀,能否作為我們借宿的費用?你或許可以買雙新鞋穿。”
老道一見銀子,眼中立刻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他顫抖著聲音問:“這十兩紋銀,真的都給我嗎?”
“當然,全部給你。”包世榮肯定地回答。
老道激動得連連道謝:“哎呀,真是多謝大善人!不過,我有個要求:你們三位就住在我這屋裡,雖然簡陋,但請別嫌棄。你們只能在這屋裡活動,不要出屋。明天一早,你們就離開,如何?”
包世榮一聽可以留下,心中大喜,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他自有打算,於是點頭答應道:“道長放心,我們一定遵守你的要求。”
老道聽後,便動手將自己住的屋子稍加收拾,讓包世榮主僕三人住了下來。
夜幕降臨,老道卻禁止他們三人點燈,使得屋內一片漆黑。他時不時地朝這邊投來窺探的目光,耳朵也支稜著,似乎想偷聽包世榮他們的對話。這種舉動,無疑讓人心生疑慮,包世榮不禁暗想:這廟宇定有蹊蹺!
正當他陷入沉思時,突然聽到外面傳來“啪啪啪”的敲門聲,打破了夜的寂靜。老道的聲音緊張地響起:“別出聲,我師父回來了!”他匆忙跑到包世榮他們屋前提醒,隨後便一溜煙地跑去開門。
包世榮主僕三人在屋內屏息靜聽,只聽得外面傳來一個沉甸甸的聲音,粗聲粗氣地問道:“你幹什麼呢?”
老道的聲音顫抖著回答:“什麼也沒幹,我……我看家呢。”
“有什麼人來過嗎?”那個粗魯的聲音繼續追問。
老道趕緊否認:“沒有、沒有,咱這哪來的人呢?就算有人來,我也不敢收留啊。”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驚恐,彷彿丟了魂兒一般。
包世榮三人聽得真切,心中更是疑惑重重。江帆和黃茂悄悄扒著窗戶往外看,由於窗戶紙年久失修,上面有些窟窿眼兒,他們隱隱約約地看到有人提著一個大麻袋,晃晃悠悠地往後院走去,不一會兒便消失在黑暗中。
江帆和黃茂心中充滿好奇,想要一探究竟,然而包世榮卻冷靜地攔住了他們:“穩住,不要輕舉妄動。”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院中突然傳來了說話聲:“好好把門關上,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哎,好的,師父。”是老道的聲音,帶著一絲敬畏。
過了一會兒,老道回到屋中,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遭遇。
包世榮趁機問道:“剛才那個人就是你師父嗎?”
“是的,他就是這座廟的廟主。”老道回答得有些遲疑。
江帆趁機插話道:“看來你師父對你可夠嚴厲的啊!”
老道無奈地嘆了口氣:“今天已經算是好的了,平日裡他要是沒耐心,不是罵我就是打我。你們看看我這身上,新傷蓋舊傷的。”說著,他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傷疤,一道道觸目驚心。
江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繼續問道:“方才你師父回來時好像帶著個挺大的東西,那是什麼?”
老道聞言臉色一變,緊張地擺擺手:“別問別問。三位啊,我突然想起來,你們還是趕緊離開吧,別再待在這兒了,對你們對我都沒有好處。求求你們,發發善心快走吧。”
包世榮眉頭一皺,不解地問道:“離開?你收了我的十兩紋銀,答應我們在這兒過夜,怎麼現在又要趕我們走呢?”
“哎,我真是左右為難啊。”老道嘆了口氣,依依不捨地將銀子從腰身上拿出來,遞給包世榮,“這樣,銀子我不要了,你們還是趕緊走吧!”
江帆和黃茂臉色一沉,正色道:“道士,咱們直說吧。你知道這位是誰嗎?”
老道一臉茫然:“誰啊?”
江帆挺直了腰板,肅然道:“這位是朝廷派到大同府查案的按察使包世榮包大人!我們此行並非尋常遊歷,而是肩負重任。你若知道什麼,最好如實相告,否則後果自負!”
老道一聽,雙眼瞬間瞪得溜圓,驚恐之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合十,顫抖著聲音求饒道:“小的冤枉啊,小的沒犯過法,跟這事兒沒關係!三位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包大人饒命啊!”
包世榮皺了皺眉,語氣威嚴地喝道:“深夜時分,休得喧譁,以免驚擾他人。你只需如實道來,我自然會從輕發落;但若有半句隱瞞,便是窩藏、包庇之罪,屆時我必將嚴懲不貸!”
老道連連點頭,帶著哭腔道:“我說,我說,我全都告訴您。”
他嚥了口唾沫,開始緩緩敘述:“我自小便因家境貧寒,來到這座廟宇修行。原先的師父姓胡,是個仁慈之人,待我十分和善。然而,去年冬天,廟裡突然來了個五大三粗、滿臉橫肉的可怖之人,聲稱要找廟主。胡師父便在後院接見了他,誰知兩人不知為何起了爭執,還摔了不少東西。最終,只見那人從後院走出,我上前詢問師父何在,他卻冷冷地說師父已經不在人世,以後這廟由他做主,讓我聽命於他,否則便要我性命。”
老道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因懼怕他的淫威,只能唯命是從,從此再也不敢提及胡師父。剛才回來的那人,便是他。”
江帆插話問道:“那他姓甚名誰?你可知道?”
老道搖了搖頭,答道:“這我真的不知道。他太過可怕,我根本不敢多問一句。”
“那他平日裡都做些什麼?”江帆追問。
老道露出厭惡之色,咬牙切齒地說道:“他盡做些傷天害理之事。有時徹夜不歸,有時便用麻袋裝回個女子,尋歡作樂。對,今日,就剛才,他又帶回了一個。”
江帆聞言,心中大急,喝道:“快說,那女子現在何處?快帶我們去救人!”
老道指了指後院的方向,顫聲道:“在後院的柴房裡鎖著,但鑰匙在他手上。”
江帆不再多言,一把拉起老道,疾步往後院走去。來到兩間空房前,江帆一腳將門踹開,黃茂迅速點燃火摺子,照亮屋內。只見角落裡蜷縮著一個被捆綁的年輕女子,口中塞著一團布,滿臉驚恐之色。
江帆和黃茂立刻上前,為女子鬆綁,終於將她從魔爪中救出。
包世榮正色亮出自己的身份,沉聲詢問那女子:“你是何方人士,又為何會落得如此境地?”
那女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磕頭如搗蒜,泣不成聲地回稟道:“民婦乃是大同人氏,今日原是與父母兄長一同出城探親,卻不料半路上遭遇了那惡徒。我父母兄長皆遭其毒手,無辜喪命,而我則被他擄掠至此,生不如死。”
包世榮聽罷,心中湧起一陣悲涼,安慰道:“你不必害怕,如今你已得救,待天明之後,我便派人送你回家。”
女子連連點頭,淚水依舊止不住地滑落。
包世榮轉向老道,沉聲道:“道士,你需妥善看護這位姑娘,確保她安全無虞。”說完,他又轉向江帆和黃茂,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二位,接下來的行動,就全靠你們了!”
江帆和黃茂抱拳應諾,隨後手持利刃,徑直向廟門走去。
不一會兒,廟門外便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江帆迅速開啟門扉,只見一個身形魁梧的陌生人站在門外,臉上露出疑惑之色。江帆見狀,毫不猶豫地揮刀劈去。
那歹人反應極為敏捷,見刀光一閃,便迅速閃身躲避。黃茂見江帆一擊未中,立刻上前助戰,三人頓時陷入一場激烈的搏鬥之中。
江帆和黃茂在打鬥中仔細觀察著那歹人的身形動作,心中不禁暗驚:此人的身手與王鳳山家遇到的那個塞北一條龍頗為相似,看來他們這次真的找對了目標。
二人於是使出渾身解數,與那歹人激戰不休。然而,這歹人的功夫也極為高強,三人你來我往,一時間竟難分勝負。夜色中,廟門前刀光劍影,殺聲震天,一場驚心動魄的較量正在上演。
正當三人與歹人激戰正酣之際,山下突然火光沖天,一群人手持火把,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將小廟團團圍住。為首之人,正是包大人的得力干將包興!
原來,包興得知包大人與江黃二人喬裝出巡,心中甚是不安,遂率領幾名衙役換上便裝,暗中跟隨,確保包大人安危。三人進入廟宇後,包興等人便分散埋伏在四周的密林之中,靜候時機。
當那惡徒扛著麻袋返回廟宇時,包興便覺事態嚴重,立即命手下下山前往府衙,向羅致遠大人稟報情況。羅大人聞訊後,不敢有絲毫懈怠,立刻調集四十餘名精兵,火速趕往山中增援。
就在江黃二人與那歹人激戰正酣之際,羅大人的援軍趕到,如及時雨般解了他們的圍困。眾人齊心協力,終將那惡徒制服,抓捕歸案。一審之下,果然證實那歹人便是惡名昭彰的塞北一條龍!
塞北一條龍,真名廖二,原籍塞北沙堰嶺。此人因在故鄉得罪江湖上的諸多豪傑,不得不逃竄至大同府,以作案為生。他雙手沾滿鮮血,所犯下的命案竟達百餘起,其行徑之殘忍,令人髮指。
包世榮大人翻閱著上任途中收到的狀紙,一樁樁一件件地與廖二對質,竟發現每一起案件都與他有關,其罪行罄竹難書。
包大人厲聲質問道:“你為何在殺害無辜之後,還要帶走他們的頭顱?”
廖二面無表情地回答道:“在我們沙堰嶺,有個荒誕不經的說法,說是若能集齊男女各五十顆腦袋,便能增壽十年。而將這些腦袋中的血混合在一起,飲下後更是能延年益壽。可惜我尚未集齊,便被你們擒獲。”
包大人聽罷,心中怒火中燒,恨不得立刻將此人千刀萬剮。為了一個荒誕的迷信說法,竟不惜殘害百餘條無辜性命,此人簡直禽獸不如!
“那些人頭現在何處?”包大人厲聲問道。
廖二輕描淡寫地指了指廟後的山坡,“就在那棵大松樹下面。”
包大人立刻派人前往後山挖掘,不一會兒便有衙役回稟,果然如廖二所言,那些無辜者的頭顱被整齊地擺放在松樹之下,那場面慘不忍睹,令人痛心疾首。
案件終於真相大白,兇犯廖二被緝拿歸案。包大人上報朝廷後,判處塞北一條龍凌遲處死,以告慰那些無辜死者的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