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正月十五,裴晏清這段時日一直忍著沒去找洛泱,上一次見洛泱還是在麵攤前。
小姐已經給了他很多次機會,這一次他想尊重小姐的選擇,若是小姐願意留在京都,那再好不過。
若是不願……
裴晏清坐在小桌前,指骨敲了下桌板,眉頭微微蹙著。
他不可能委屈小姐,便只能時不時去邊境尋她,可他身為丞相,怎能擅自離開京都。
裴晏清抿著唇,狹長的眼眸有些晦澀。
老闆娘見裴晏清大冷天的在桌前坐了半個時辰,上前給他遞了碗熱水,道:“小裴啊,你是在等洛小姐麼?”
裴晏清雙手接過碗,暖了下手背,輕輕點了下頭,溫聲道:“晏清與小姐說好了。”
老闆娘看見他提起洛小姐時臉上不自覺湧現的笑意,打趣道:“小裴,你可別怪我八卦,你是不是喜歡洛小姐?”
裴晏清指節微頓,應了聲嗯。
老闆娘得了他的回答,捂著唇,臉上有些激動:“哎呦,你們兩個自小一起長大,這叫什麼,青梅竹馬?還真是很般配喔。”
裴晏清聽見老闆娘的話,臉上笑意更深。
又過了半個時辰,遲遲不見洛泱的身影。
老闆娘盯著洛府的方向,問:“小裴,你是不是沒有和小姐約好時間?”
裴晏清沒有回答,掌心的暖意已經散去,他將碗放在一邊,掀起眼皮往遠處看。
遠處的街頭有三兩行人,可都不是小姐。
他確實沒有與小姐約時間,可洛家離開京都的日子是黃昏,他從老闆娘還未擺攤時便等著了,小姐若是想見他,上午和下午都可以來的。
裴晏清抬頭望了下天空,太陽被擋在雲層之後,此時已經過了正午。
“小裴,要不要給你下碗麵暖暖身子?”
“不必。”裴晏清淡聲拒絕,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遠處。
小姐說過會來,不會騙他的。
天色越來越暗,麵攤周圍的攤販漸漸多起來,遠處的街頭也早早掛起了燈籠,天色一晚,燈籠便亮起來。
朦朦朧朧的燈光,看上去有些晃眼。
裴晏清一瞬間有些恍惚:小姐真的會來麼?
“小裴。”老闆娘突然喚他一聲。
裴晏清偏過頭,便見她站在自己跟前,侷促地搓著手。
他挑了下眉,老闆娘硬著頭皮道:“小裴啊,有幾個客人等著吃麵,要不然您到旁邊坐坐。”
老闆娘指了下她身後的食客。
裴晏清睨了他們一眼,起身站在一邊。
早已過了黃昏,裴晏清握著拳,抬步走到賣燈籠的攤販前,指了下懸掛著的兔子花燈,溫聲道:“老闆,要這個。”
老闆瞥了他眼,立即將花燈取下來。
裴晏清正要付銀兩,卻被老闆推脫。
“哎呀,這盞花燈有人付過銀子了。”
裴晏清目光一頓,語氣有些急促:“那人現在在哪兒?”
老闆手腕被抓得疼了,嘶了聲,嘴往遠處努:“瞧,牆角那個小鬼買的,也不知道哪裡來的錢。”
裴晏清順著向牆角看,卻看見穿著舊襖的小乞丐。
他握著燈籠,緩步走到小乞丐面前,低頭看他:“誰叫你給我買的花燈?”
小乞丐嘴裡含著買來的最後一顆糖葫蘆,慢悠悠地從衣服裡掏出一張宣紙,遞到裴晏清手裡,小聲道:“漂亮姐姐讓我把這個給你。”
裴晏清握著宣紙,一時竟不敢看小姐寫了什麼。
“多謝。”裴晏清謝過小乞丐,又給他留了些銀兩。
小乞丐眉開眼笑地跑走了。
裴晏清左手提著兔子花燈,藉著昏黃的燈光看宣紙上的字:
裴晏清,你騙我這麼多次,我騙你一次,以後各自安好。祝頌,元宵喜樂。
落款:洛泱。
裴晏清捏著宣紙,嘴角浮現一抹苦笑。
原來心底滿懷期待,最後願望落空是這般感覺。
裴晏清將宣紙摺好壓在心間,緩步走到猜燈謎的小攤前,借來一支毛筆,在宣紙上落下一個狂亂的好。
他的答覆不會再送到洛泱面前,裴晏清卻瘋狂地在宣紙上寫下一個又一個好。
小攤面前的客人看見裴晏清的模樣,以為是哪位大家在潑墨,結果湊近了,才發現那人是在發洩情緒,不知道在宣紙上寫了什麼鬼畫符的東西。
看起來像受了刺激。
“公子,這些宣紙……”老闆猶疑開口。
裴晏清目光深沉,他在宣紙上一遍遍回覆小姐,開始是好,後來是不好,再到最後,他也不知道寫了什麼東西。
他沒了小姐,以後該怎麼好?
裴晏清在宣紙上發洩情緒,他恨不得現在騎馬去追洛泱,可他知道不行,小姐與他做的約定,就是為了將他困在麵攤,她想走……
他怎麼捨得違背小姐意願,再讓她傷心。
老闆看見裴晏清陰鬱的模樣,敢怒不敢言,他那支毛筆都快被那位公子握斷了!
“砰——”
京都上空突然炸開一朵煙花,緊接著,一簇又一簇煙花從半空升起。
裴晏清手中的毛筆倏地斷了,他提著花燈,抬眼看頭頂的煙花。
他想起和小姐在皇宮賞的煙花,也如此刻般絢麗。
小姐若能看見這煙花,會覺得好看麼?
小姐突然聽見煙花聲,會覺得心悸麼?
裴晏清沒了看煙花的心思,腦海裡全是洛泱的一顰一笑。
“裴卿在這兒杵著作甚?”身後忽然有人喊他。
裴晏清回眸,便看見穿著常服的祁鎮,他肩膀上還騎著一個女孩,女孩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揪著祁鎮頭髮。
“晏清見過陛下。”裴晏清淡聲行了禮,目光瞥著他頭頂的楚幼安,皺起眉,“陛下此舉不妥。”
祁鎮蹙著眉,扶了下楚幼安的小腿,嘴角勾起一抹笑:“怎麼,裴卿羨慕?”
“陛下說笑了。”裴晏清垂眸,看了眼手裡的花燈,道,“晏清有小姐的道別禮。”
“這破花燈?”祁鎮嗤了聲,“洛家今日離開京都,朕倒是沒想到你能忍住不對洛泱動手。”
裴晏清沒有回答,反而問:“宮中此時正舉辦元宵宴,陛下怎離席了?”
祁鎮還未來得及說話,頭頂的楚幼安扯了下他頭髮,指了指旁邊的小攤,嗡聲道:“祁叔叔,安安要那個!”
“嘶,知道了。”祁鎮拍了下楚幼安的後背,走向旁邊的小攤,走了幾步,又吩咐裴晏清,“裴卿現在無事可做,便去皇宮為朕招待那些臣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