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寺香客眾多,寺廟裡的和尚有懂醫術的,見有施主受了傷,立即提著藥箱過來。

他剛進大殿,便聞到淡淡的血腥味,他將裴晏清引去廂房,不讓血腥汙了大羅神仙們。

洛泱見裴晏清離開,緊繃的情緒稍微放鬆了下。

徐懷柔替她整理鬢角的碎髮,用指骨敲了下她腦門,問道:“方才去哪裡野了,頭髮亂成這樣?”

洛泱下意識搖頭:“沒做什麼,只是賞景。”

徐懷柔不信,皺起眉:“孃親知道你一向貪玩,只是如今裴晏清是丞相,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纏著他帶你到處玩。”

洛泱抿著唇,點了下頭。

她心裡很清楚,她與裴晏清之間早就不是從前的樣子了。

徐懷柔見她垂著眼,道:“祁元方丈方才為我誦經,孃親又求了幾道平安符,等會兒和孃親一起去掛在樹上?”

她從衣袖裡拿出兩張平安符,又拿出在攤販那兒買來的錦囊,將平安符塞進去,遞給了洛泱。

“這是你和遲兒的,等會兒囡囡掛在樹上。”徐懷柔囑咐著,“可別弄丟了。”

洛泱捏著錦囊,撇撇嘴:“阿泱又不是三歲孩童,怎麼會丟三落四?”

徐懷柔無奈一笑,領著洛泱去了後院。

後院有一棵常青樹,枝繁葉茂,四季常青。常青樹樹幹粗壯,長勢喜人,樹枝已經伸出了寺廟院牆,只有樹冠因為地勢高,上面有些薄薄的積雪。

樹的兩端砌了幾十節石梯,香客們踩著石梯將從寺廟求來的符掛在樹梢。

修築石梯的石頭是寺廟的和尚一點點從山上擔回來的,為了考驗香客們的誠信,石梯上去時砌得陡,下來時卻平緩許多,亦有所行皆化作坦途之意。

洛泱跟在徐懷柔身後,小心翼翼地踩上石梯。

她第一次來掛平安符,凹凸的石頭踩得不穩,身子歪歪扭扭的。

裴晏清處理好傷勢,尋著小姐趕來後院,一來便見洛泱踩在陡峭的石梯上,身子東倒西歪。

他心裡懸著,連忙跟上去,正要登上石梯的香客看見有人捷足,不滿地喊了聲:“長不長眼吶?”

裴晏清回頭,道了聲抱歉。

香客瞪了他眼,不情願地跟在裴晏清身後。

洛泱聽見身後的動靜,知道裴晏清走在她身後,身子一僵,有些不自在。

她低著頭,忽視男人偶爾發出的動靜。

裴晏清一直盯著洛泱,見她平穩站在石梯,半護在空中的手才落下。

徐懷柔將求來的符掛在樹梢,默唸著平安順遂。

她掛好自己手裡的,拍了下洛泱掌心,從另一側走下石梯。

洛泱從衣裳裡拿出紅色的錦囊,踮起腳尋了個空曠的枝頭掛上。

待掛好了平安符,洛泱卻還沒離開,她閉上眼睛,雙手交握,將心裡的祈盼念出聲。

“希望春桃、杏兒以及洛府眾人來生一切都好。”

洛泱手裡沒有為他們求的符,便為他們唸了好幾遍。

裴晏清站在石梯上,聽見洛泱說的話,微微抿著唇。

春桃、杏兒和洛家人沒死,小姐念著他們,他就站在小姐身後,小姐卻不願為他道上隻言片語。

洛泱雙手合十,恭敬地拜了下。

她起身,指腹摸著腕間的佛珠,望著樹梢上一片片的紅,駐足片刻,在心底默唸:願天下太平,河清海晏。

裴晏清手裡沒有平安符,也不想將心願寄託在一棵樹上,他見小姐離開,立即跟上去。

後面的男子見裴晏清離開,連忙跟上,心裡納悶:不知那人什麼毛病,不掛符,也不知道來作甚。

他搖了搖頭,虔誠地面對樹拜了又拜。

洛泱平穩落地,裴晏清跟在她身後,幾步走到她身側,溫聲道:“晏清聽見小姐說的話了。”

洛泱瞥他眼,哦了一聲,臉上看不出情緒。

裴晏清怕小姐以為他殺了洛家僕從,連忙解釋:“春桃和杏兒都活著,晏清只把她們趕出了府。”

“還有其他的僕從,也活著。”

洛泱聞言,心底有些意外。

裴晏清捻著指腹,又道:“晏清只殺了以前欺侮我的人,小姐不要害怕。”

他現在還記得小姐那雙驚恐的雙眸,好像面對的是來自地府的惡鬼。

可他不願小姐那般想他,即便他手上染了很多血,即便他也許真是惡鬼……

洛泱聽見裴晏清說欺侮,蹙起了眉:“以前在洛府誰會欺負你?”

她明明記得,他在府中人緣頗好,更何況她時常與他同行,怎會有人敢欺負他?

裴晏清垂眸,溫聲笑了下:“只是有人見不慣晏清得到小姐寵愛,眼紅罷了。”

“你那時為何不告訴我?”洛泱皺起眉,若當時裴晏清向她告狀,她不會不理。

裴晏清嗤了聲,眸色有些暗:“一隻有點權勢便喜歡朝人賣弄的陰溝老鼠,何必要鬧到小姐眼前。”

更何況,他最喜歡身份調換的戲碼,之前能輕易欺負的螻蟻驟然踩在你頭上,你別無它法,只能求饒。

可即便求饒心底也不甘,最後被殺死了,心裡還不可置信。

呵,帶著不解和不甘下地獄去吧。

晏清見兄長死在眼前,心底的不甘可一點都不比你們少呢。

“可是你不說,只能平白受人欺負。”洛泱仍是不明白,有人能為他撐腰,何必要忍著受虐。

裴晏清微怔,他望著洛泱,喉間溢位一聲笑:“晏清現在知道,小姐最好,一定會為晏清主持公道。”

洛泱被誇得莫名,卻也不再說什麼,總歸事情已經過去,她亦不能再做什麼。

洛泱抬眸看了眼常青樹,輕聲笑了下。

好像佛陀寺的樹很靈,她才為春桃和杏兒許願,下一瞬便知道洛府眾人活著的訊息。

她該多許幾個願的。

裴晏清盯著洛泱揚起的唇角,心裡被輕輕撓了下,他許久未見小姐這樣輕鬆的笑了。

洛泱快步走到徐懷柔身邊,挽起她的手臂,笑道:“孃親,下次再來佛陀寺,阿泱還要去掛平安符。”

“好。”徐懷柔笑著應她。

裴晏清看著兩人背影,沒有著急跟上去,他轉道去了禪房,打算去找祈元。

祁元看見他,有些意外:“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