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清將洛延送進裡屋,朝洛威頷首,隨即離開。
兩人暫時居住在洛府,待其他洛家人找到,便要一起被押去大祁邊境,此後在南疆接壤處定居。
裴晏清回到洛府時,肖尚正在府上。
他先前在京都扮作洛遲干擾祁鎮視線,後來洛遲將洛泱擄走,他又被裴晏清派去找洛遲。
他按照裴晏清吩咐,首先去了樂昌,果然發現洛遲蹤跡。
“裴大人,洛遲的住處我已經打探清楚,您看?”肖尚恭敬問他。
裴晏清將解藥扔給他,道:“將具體住處給我。”
“是。”肖尚很快在樂昌的地圖上圈住洛遲的位置。
裴晏清拿起宣紙,看見肖尚圈住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洛遲還算識相,沒有將小姐安置在狹小的街角。
裴晏清收攏宣紙,漫步走到肖尚跟前,俯下身子拍了下他肩膀,溫聲道:“隔三月吃一顆錦囊裡的解藥,待解藥吃完,你體內的毒便解了。”
肖尚聞言,連忙磕頭道謝:“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裴晏清見他痛哭流涕的模樣,略微垂眸,掌心掐著他的下顎,冷聲道:“以後見到洛小姐,繞道走,知道麼?”
“是,是,小的以後絕對不出現在小姐面前。”肖尚連忙點頭。
他是再也不想出現在洛泱和裴晏清面前了。
裴晏清見狀,滿意地笑了下:“小姐不願晏清殺人,你這條小命都靠著小姐,若我發現你對小姐不利,或者在小姐面前煽風點火說些什麼……”
“小的不敢,不敢。”
“滾吧。”裴晏清聲音很冷。
肖尚得了命令,忙不迭地跑出裴府。
裴晏清知曉了洛泱住處,當即去皇宮拜見祁鎮。
“你要告假?”祁鎮蹙著眉,面色不虞,“你當上丞相才多久,朝堂政務繁忙,你這時告假?”
“是。”裴晏清點頭,“晏清已知曉洛遲去處,願親自將洛遲帶回京都。”
“羈押洛遲之事可以交由大理寺,你去作甚?”祁鎮仍是不願。
“大理寺的人恐怕不是洛遲對手。”裴晏清溫聲反駁。
祁鎮知他想見洛泱,此刻也懶得拆穿他的說辭,批了他半月假。
“多謝陛下,晏清必不負陛下所託。”裴晏清躬身行禮。
裴晏清身負陛下口諭,又是新上任的丞相,知他要來樂昌,縣令和附近的太守都提前在城門口迎接。
裴晏清坐在轎中,待看見門口穿著官服恭敬行禮的縣令和太守,微微揚起眉,嗤笑了聲。
以往他和父兄被縣令太守輪流欺壓,現在倒是反了過來,還真是十年河東,十年河西。
“裴大人!”縣令和太守見裴晏清下轎,連忙上前迎接。
裴晏清將他們扶起,溫聲道:“不必多禮。”
“是。”縣令和太守側身將他迎進城中,餘光時不時瞥著這位新上任的丞相。
他們不知道丞相的模樣,只知道丞相的姓名,聽過他的一些政績,眼下見到“裴相平”本人,方覺得傳言不虛。
丞相大人為人隨和,待人接物溫和有禮,談及樂昌治理之事言之有物,引經據典,令人歎服。
“裴大人,您看,懸賞令已經貼在了各個巷口,衙役也輪班在街上尋人,想必很快能找到畫像中的男子。”縣令往前引路,指著巷口處的畫像向裴晏清彙報。
“不錯。”裴晏清點頭,笑道,“辛苦了。”
“下官分內之事。”縣令受寵若驚,“裴大人請移步塌下。”
“嗯。”裴晏清跟著縣令,住在縣令府上。
周圍郡縣的太守輪流上前彙報政績,等裴晏清全部聽完,已經到了黃昏。
“裴大人,晚膳已經備好,您看什麼時候用膳?”縣令敲了下房門,躬身稟告。
“你和諸位太守用膳,本官去街上隨訪。”裴晏清淡聲應道。
縣令聞言,神情有些慌亂:“天色已晚,大人獨自前往恐怕不妥。”
再者,萬一有些暴民驚擾了丞相大人,該如何是好?
裴晏清抬起眼皮瞥了他眼,笑道:“無礙。”
縣令只好依他,卻暗地裡派了衙役跟著。
裴晏清餘光瞥著身後的尾巴,嘴角微微上揚,很快將他們甩開。
甩開衙役後,裴晏清沒有去找洛泱,反而先去街上觀察百姓生活的樣態。
他如今是裴相平,更要在百姓中樹立形象,體察民情。
待裴晏清隨訪完,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他按照記憶裡的住處,翻到了小院牆頭,有一處冒著淡淡的炊煙,裴晏清目光一頓,使著輕功朝炊煙處去。
“哥哥,你看看你烤的紅薯,都焦成這樣了!”
清冽嬌俏的聲音自下方響起。
裴晏清腳步一頓,將自己隱藏在樹冠中,他略微垂眸,便見洛泱手裡舉著一個黑溜溜的紅薯,掰開了皮,將焦糊的紅薯肉遞到洛遲面前,一臉嗔意。
鮮活得可愛。
裴晏清指尖一緊,心裡被那笑容撓了一下,久旱逢甘露,他飢渴般捕捉洛泱臉上的笑意,心底的森林得了雨水,嘩啦啦地發著聲響。
許久未見,小姐。
“泱泱莫要嘲笑我。”洛遲被洛泱打趣,臉上有些掛不住,“哥哥再給你烤一個,接下來這個絕對好吃。”
洛泱抿唇笑了下,將自己烤好的紅薯掰開,遞到洛遲唇邊:“哥哥還是嚐嚐阿泱的吧。”
洛遲手裡忙著烤下一個紅薯,見洛泱將剝好的紅薯遞到自己嘴角,立即湊上去咬了一口。
“嘶,好燙。”洛遲斯哈著張開嘴。
洛泱蹙著眉,將紅薯放在一邊,給他倒了杯冷水:“哥哥沒事吧?”
“沒。”洛遲搖頭,將地上的紅薯拿起,笑道,“泱泱烤得很香。”
洛泱彎唇笑著:“我給孃親也烤一個。”
裴晏清盯著洛泱手裡的動作,心底滿是酸意,曾經在裴府,他也吃過小姐親手做的糕點。
現在小姐竟然給洛遲烤了紅薯,還親手遞到他嘴邊……
裴晏清眸色漸深,他盯著洛泱被燙得發紅的手掌,蹙起眉頭。
洛遲只知道吃小姐的紅薯,卻沒注意到小姐發紅的掌心。
果然還是死了痛快。
裴晏清心裡又生出陰暗的心思,但看見兩人和樂融融的場景,那點隱秘的心思很快被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