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蕪掀唇:“慈悲嗎?可是那位住持犯了殺戒。狐狸並未害人,可在世人眼中,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像是無法根除的偏見。連不少佛門之人,也是如此。”

“眾生平等。”

“是嗎”,青蕪不置可否。

虛塵薄唇微啟,剛想說話,卻被她抬手打斷。

“打住,我可不想聽一堆佛言佛語呢。”

和尚唸經,腦殼都疼。

沉吟了一下,她問他:“吶,你覺得,如果你是那個小和尚,狐狸死了,你會怎麼樣呀?”

虛塵沉默了會兒,放下手中樹葉,輕輕搖頭,“小僧不知。”

其實,心裡沒有什麼感覺。

青蕪撇嘴,“也是,你要能知道就奇怪了。”

他這個修佛之人,斷去愛恨嗔痴,講究六根清淨,對感情之事根本就是一竅不通。

世人都說,人妖殊途。

古來奇文怪談中那些人妖之戀,最後無不是以悲劇結尾。

她倒不在乎世人的看法,只是,自己與虛塵,一個要修仙,一個要成佛,註定有緣無分。

所以,這次只能當朋友了。

朋友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虛塵。”

青蕪開口喚他的名字。

他抬眸,波瀾不驚地看向她。

“你應該知道了吧?我是樹妖。”

對於她的直言坦白,虛塵有些怔愣,但隨後,他低嗯了聲,“有所猜測。”

青蕪指了指金黃的亮眼的銀杏樹,“喏,那就是我的本體。”

他淡淡地看向銀杏樹,隨後收回目光,低垂眼瞼,輕捻手腕上的佛珠,顯得有些安靜。

青蕪也不說話,只是撐著下巴看他。

“施主為何突然將身份告知貧僧?”過了半晌,絕美的少年和尚開口問道。

妖是邪,佛是正,正邪向來不兩立。

他以為,她只是個剛剛修煉成形的小妖,懵懂無知,所以對人沒有防備之心,才會在自己面前露出端倪。

此問一出,少女的眉間湧上淡淡的哀愁。

“唉,我在這裡修煉了五百年,都沒有人能陪我說說話,實在無聊”,她開門見山,“所以我想和你做朋友,這樣就有人陪我說話了。”

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怕他不相信,她豎起三根手指,一臉真誠。

“我發誓,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雖然我是妖,但我是個根正苗紅的好妖!我從未害過人的。”

頓了下,青蕪伸出爪子拽住了他的一截衣袖,又加了句:“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所以呀,你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拆穿我的身份。”

虛塵微抿薄唇。

看著她那可憐兮兮又充滿期待的眼神,他一時無言。

見他不回答,少女湊近了一點,眼中是顯而易見的失落,“你不答應麼?”

對於她小心翼翼又嬌軟的詢問,不知道是出於出家人的慈悲,虛塵本要拒絕的話語止於唇畔。輕嘆一聲後他撫起衣袖慢條斯理地起身,微微彎腰施了個禮。

“此處本就是施主居所,施主自便即可。”

這棵銀杏樹,自五百年便在此生根落地,受香火。

若她不害人,他便無權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