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是陸家家宴的日子。
辛願下午將陸塵卿接出院,在陸家老宅門口碰到一個長相知性溫婉的女人,手裡還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
辛願率先打招呼,“大嫂。”
喬歡笑意盈盈的頷首回應,輕輕晃了下小男孩的手,“淙淙,叫人,這是你四叔,和四嬸嬸。”
淙淙不太情願,但想著媽媽之前的囑咐,還是裝作乖巧的喊了人。
奶聲奶氣的。
辛願也象徵意義的誇了兩句。
喬歡這才將目光落在輪椅上的陸塵卿,“恭喜四弟出院了。這段時間你大哥在沙特談一個重要的專案合作,所以沒去醫院看你,四弟別介意才是。”
“大嫂言重了。”
陸塵卿不鹹不淡的應了聲。
雙方寒暄過後,正準備進去,驀地,一輛銀灰色的超跑帶著刺耳的轟鳴剎車聲駛來,一個華麗完美的漂移甩尾停在了他們面前。
車門開啟,一抹頎長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野裡。
男人轉著手中的鑰匙,踱步過來,臉上是肆意的笑,“喲,大嫂和四弟,還有弟妹這是在這專門夾道歡迎我?”
尾音落下的那刻,目光有意無意的落在了辛願臉上。
辛願心裡‘咯噔’一響,想起他前幾天發來的訊息,忽然有些發虛。
喬歡笑著揶揄,“歡迎三弟回家。”
陸時凜回了句‘多謝大嫂’,視線微移,調笑的口吻,“四弟氣色這麼好,看來弟妹是挺會照顧人的。”
陸塵卿唇角勾起抹弧度,握住了辛願的手,清冷的聲線帶有少有的溫和,“她對我是很好。”
辛願一愣。
陸塵卿的手比她的更涼,稀釋了她掌心原有的溫度。
她下意識想把手抽回來,但因為不想當眾下陸塵卿的面子,到底還是忍住了。
陸時凜不著痕跡的掃了眼他們緊握在一起的雙手,嗤笑,“我晚上還要吃的,四弟悠著點秀。”
辛願的眉骨狠跳。
這話她聽著怎麼那麼不對味呢?
是在指秀恩愛,還是在指……
喬歡在他們三人身上梭巡了一圈,眸子裡壓下一絲深意,笑著道,“好好好,我們可都知道你和四弟妹感情好了。就別站在這裡餵我們吃狗糧了,趕緊進去吧,外邊風大。”
幾人進去,先去見了陸成國。
淙淙是陸家長孫,又很會討陸成國的歡心,氣氛一下就熱鬧起來了。
陸時凜坐姿慵懶舒展的伸著腿,黑色皮鞋抵住了辛願的鞋尖。
倆人坐在兩處沙發相鄰的位置,彼此的腳都被面前的中式大茶几給擋住了。
只要幅度不大,就不會被發現。
辛願瞥了一眼,不動聲色的把腳往旁邊挪,沒多大功夫,陸時凜的又黏上來。
反覆兩三次後,她就知道這男人是故意的。
避免他又抽風搞事情,辛願乾脆起身,問旁邊的陸塵卿,“阿塵,你口渴嗎?我去給你倒杯溫水來。”
陸塵卿看她,“讓傭人倒就好。”
“沒事,我正好想過去吃點甜品。淙淙在戒糖,看見就不好哄了。”
她剛邁步,身後響起戲謔的腔調,“弟妹,我看廚房好像有草莓,你順路幫我拿一下,突然……嘴饞了。”
辛願腳步頓住,後背莫名沁上一層涼意。
回頭,就撞進男人深若幽潭的眸子裡。
她心口一跳,穩了穩心神,才恬淡的應下,收回視線去了廚房。
看著籃子裡新鮮大個的草莓,男人的聲音像魔音繞樑,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她讓傭人洗一籃子,隨便吃了幾口蛋糕,便一手拿著草莓,一手端著溫水回到客廳。
把草莓放在了茶几上,水給了陸塵卿。
陸時凜捻起一顆草莓送進口中,揚揚眉梢,輕笑,“還挺甜。四弟你也嚐嚐。”
陸塵卿睨著他,“三哥看著不像是愛吃這種東西人了。”
“偶爾吃吃也不錯。”
陸時凜又捻起一顆草莓,望向辛願,“我記得弟妹好像喜歡吃草莓?”
辛願微愣,以前她愛吃和草莓一切有關的東西。
近兩年卻很少碰了。
說不上來喜歡與否,而是她早就被生活壓得喘不上氣了,哪還有閒情雅緻去追求那些喜歡的事物。
男人的語氣平穩,就像是隨口問問。
但因為他們之前那段過往,又很難不讓人多想。
她迎著多道目光,露出抹淺淡的弧度,“現在已經不怎麼喜歡吃了。”
陸時凜耷拉著眼皮,無關緊要的掀唇,“哦,是嗎?”
喬歡看著他們笑道,“這人嘛,都會變的,更別說口味了。年少喜歡的,長大後就不一定喜歡了。”
她這話似乎在意有所指。
將辛願當成鋒銳的雙刃矛同時刺向陸時凜和陸塵卿。
辛願自然也品出端倪了。
喬歡遠不像她外表那般溫良無害,反而處處藏刺,總能在出其不意間扎你滿手血。
她似是玩笑般開口,“大嫂這話聽著,倒像是深有感觸。”
喬歡臉上的笑微僵了一瞬。
偏偏陸時凜忽然揚眉笑問,“哦,我就說這屋子裡怎麼還是空落落的,原來是大哥沒在。”
陸彥禮和喬歡是青梅竹馬長大的,結婚也有七年時間了,感情挺不錯的。
但今年聽說陸彥禮在外養了個大學生。
這兩個看似生疏淡漠的人,卻突然打上配合了。
她恬靜的眸子下掩著一分怨毒,莞爾笑著解釋,“彥禮下午四點半的飛機,可能會晚些時候才到。”
陸成國似乎不太在乎他們之間流動的暗潮,只問,“阿音什麼時候到?”
陸雅音是陸成國唯一的女兒,和陸彥禮一母同胞。
喬歡說,“她和彥禮好像是同一個航班。”
這時戴嵐走過來,摻著寒暄了幾句,還抱了抱淙淙。
才和和氣氣的對辛願道,“阿願,你過些天要操辦阿塵的接喜酒宴,正好藉著今天的家宴,有些需要注意的事情我現在和你說說,你看行嗎?”
這是要指使她做事了。
她能說不好嗎?
自然要溫順的應下,隨戴嵐離開了正廳。
陸家有不少傭人,家宴上的事情都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壓根用不著她這個少夫人親自去動手。
無非是戴嵐見不得她太閒,還想趁機雞蛋裡挑骨頭擺擺婆婆的譜。
她和傭人一起擺好盤子後,戴嵐給了一份接喜酒宴的宴客名單。
全是一些和陸氏關係不錯,有密切往來的權貴名流。
翻看到末尾時,她注意到了一個名字——湯清寧。
著名的大提琴演奏家,是途曲音樂獎最年輕的獲得者,在國際上的知名度堪比娛樂圈頂流。
許是看得太入神認真了,辛願沒注意到前方有抹俊影正淡淡凝著她,繼續低頭往前走。
經過他身邊時,辛願餘光瞥見一雙熟悉的皮鞋和褲腿,腳步頓住,抬頭,還未看清面容,手腕忽然被桎梏住,身體也在剎那間失去了重心。
背部抵在了牆壁上,一股強勢的烏木香裹挾著淡淡菸草味從頭頂覆蓋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