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願踏著暮色到了辛宅。
距離上次回來,已經快有一個月了。
這棟貫穿了她二十幾年記憶的別墅,曾經是她的家,如今卻成了她不想踏足,也必須踏足的地方。
管家鄭叔是辛宅的老人,看見她,立馬迎上來,笑道,“大小姐,您回來了。”
辛願淡淡點頭,“奶奶最近怎麼樣?”
“老夫人近來身體不錯,也在按時吃藥,偶爾也能認得到人。”
管家的話音剛落,不遠處就傳來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喲,我還道是誰呢?原來是我們辛總來了。”
‘辛總’二字刻意被咬重,就顯得酸溜溜的。
辛願側首看向來人。
是她二嬸何豔。
當初她二叔本來想搶佔辛氏的,卻因為她坐上了總裁的位置,沒能如願。
他們一家就是前有狼後有虎中的虎。
看到她,自然就沒什麼好臉色了。
何豔走近,雙手環胸,眼裡滿是嘲蔑,“聽說陸家四少醒了,你這也算熬到頭了,不用再守活寡了,不在醫院好好照顧你老公,來這做什麼?”
辛願冷冷看著她,“二嬸不過才借住一年多的時間,就忘記房產證上寫的是誰的名字了?”
這棟別墅在她名下。
她父親去世後,辛老太太的贍養權就落到二房手裡了。
一年多以前,他們強行搬進來,冠冕堂皇的說是來照顧患有阿爾茲海默症的辛老太太,盡孝心什麼的,其實就是想搶房子。
一家子就這樣厚著臉皮賴在這裡不走了。
辛願因為要穩定公司,沒多大精力和他們周旋,也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沒和他們計較。
他們也是知道這一點,這一年多,也是將老太太這個籌碼緊緊攥在手裡。
雖然一直覺得老太太是個累贅,但因著辛願的強硬性子,面上沒太敢表現出來。
何豔被戳中肺管子,臉色有些難看,“你奶奶也是你爸遺產的第一梯繼承者,這個房子有她一份。你二叔是她兒子,現在還贍養她,她的那一份,遲早都會是我們的。”
說到這裡,何豔忽然有了底氣,“包括其他資產和公司。你要識相點,就趁早把辛氏總裁的位置讓給你二叔。”
辛願忽然笑了,“我要不識相呢?二嬸難不成還打算殺人滅口嗎?”
“阿願!你胡說些什麼?!”
一道凌厲的呵斥聲乍然響起,辛勇從外面走進來,“什麼殺不殺的,你借你二嬸兩個膽子,她都不敢!”
辛願看著他,笑意不及眼底,“二嬸不敢,二叔你呢?”
辛勇臉色一板,“現在你說話是越來越不著邊際了。”
說著,他又側頭瞪向何豔,“還有你,我早就和你說過了,少在阿願面前說這些有的沒的。”
辛願輕嗤了聲,懶得看他演戲,問了管家老太太在哪,轉身去了花房。
老太太平日裡喜歡一些花花草草,一天大多數時間都在花房,裡面的每一朵花都被照顧得很好。
望著椅子上那個兩鬢銀髮的老人,辛願眼底的冰冷瞬間被融化,覆上少有的溫情和柔軟。
她走進去,輕喚一聲,“奶奶。”
老太太聞聲看過來,滿臉和善慈愛,“哎喲,好標誌的姑娘啊,你叫什麼名字啊?。”
奶奶又不記得她了。
眼眶泛起一抹紅,她嚮往常一樣自我介紹,“我叫辛願。”
“辛願?”老太太放下手中的灑水壺,驚喜道,“我大孫女也叫辛願……哎喲,是我的阿願嗎?我的寶貝阿願。”
老太太伸手摸著她的臉,不太確定的問。
辛願的鼻子泛酸,眼裡浮著一層朦朧,“嗯,我是呢,是阿願呢。”
老太太自責心疼道,“瞧奶奶老糊塗的,怎麼又把我家寶貝給忘了啊。”
“沒關係,奶奶記住我的名字就好。”
辛願握著她的手,怕她難過和自責,立馬岔開了話題,吸了吸鼻子,隨手指了一種花,“奶奶,這是新品種嗎?叫什麼?”
老太太像往常一樣,寵溺的點了下她的額頭,笑呵呵的給她介紹了起來。
晚飯時,老太太又不記事了。
辛願給她夾菜,就聽辛勇忽然提起想讓辛睿進辛氏歷練歷練。
二房有一兒一女。
辛睿就是他們的大兒子,年紀不大,但吃喝嫖賭都佔齊了,大學都是花錢買進去的,現在畢業兩年了,還遊手好閒,一事無成。
讓這樣的毒瘤進公司?
那是自取滅亡。
辛願冷笑,話說得也直白,“歷練?二叔難道不是想讓他藉機搞垮辛氏,您好趁虛而入?”
辛勇氣急敗壞的扔下筷子,“你這什麼話?阿睿是你弟弟,你帶帶他不是應該的嗎?”
“辛睿是你兒子,他什麼德行,二叔還需要我說?怎麼還異想天開上了?”
她放下碗筷,沒管他們夫妻二人那鐵青難看的臉色,平靜自然的起身,送老太太回房間。
從別墅出來,辛願走在鋪著青石磚的院子裡,抬頭望著懸掛於青色帷幕上的銀月,雲層緩緩移動,遮擋住了光輝。
驀地,迎面走來一個人。
那人看到她,還愣了下,隨後吊兒郎當的笑道,“姐,回來看奶奶了?”
隨著風吹拂而過,辛願聞到了酒味混雜著劣質的女士香水味。
很難聞。
她蹙起眉,視線從他身上淡淡掃過,提步準備離開。
辛睿卻伸手攔住了她的去路,“姐,我在給你打招呼呢。”
“招呼打完了?”辛願語氣冷漠,“讓開!”
辛睿不為所動,依舊嬉皮笑臉,手指挲了挲,“別啊,姐,你回來得正好,也免得我再公司找你了。我最近手頭有點緊,你能給點花花嗎?”
“也不多,兩三百萬就夠了。”
辛願微微側開身子,朝屋子裡的方向抬抬下巴,“那裡面的,才是你爸媽,他們還健在。”
說罷,她冷漠的收回視線,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文化水平不太高的辛睿緩了好一會才琢磨出她話裡的深意,臉上的笑瞬間蕩然無存。
望著她離去的方向,閃過一絲陰狠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