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凜的到來,讓會議室裡的弩拔劍張氣氛瞬間得到了緩解。

曹樹友一改剛剛的怒色,立馬笑道,“在和辛總的團隊在溝通近日的心得。”

園林組這邊對他那變臉速度嗤之以鼻,要不是礙於陸時凜在場,他們的白眼都要翻出天際了。

曹樹友期待的回應,辛願並沒給他,甚至連個眼角都沒給。

陸時凜只淡淡掃了他一眼,也沒有要搭茬的意思。

曹樹友好似正被架在了一個尷尬的高度上正反面煎烤著。

靜默了半分鐘左右,陸時凜眸子看向右下首的女人,淡聲道,“可以開始了。”

辛願與他對視一秒,隨即給旁邊的設計師使了個眼色。

設計師暗暗吸了口氣,有了上次的打擊,她現在緊張得沒什麼底氣。

這次沒有預選方案,只有一個方案,講解的過程,陸時凜也提了幾個問題,都比較犀利刁鑽。

她應付不上來時,都是辛願幫她解釋完善。

一個小時後,設計方案終於拍板了。

園林組這邊在心底狠狠鬆了一口氣。

雙方簽完合同,陸時凜忽然伸出手,狹長的丹鳳眼落在辛願臉上,“辛總,合作愉快。”

辛願睨著他,伸出手輕握,“合作愉快。”

在要收回手時,陸時凜忽然捏住了她的指尖。

她微愣,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察覺到其餘人的目光,她不動聲色的抽了下手,沒抽動。

“……”

眾目睽睽之下,他沒有半點要避嫌的意思,就這樣明目張膽的抓著她的手。

她耐著性子,“陸總,您還有事吩咐?”

陸時凜勾唇嗤笑,“辛總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辛願忽然有種不詳的預感,稍稍思忖了會,不明所以,“還請陸總明示。”

“你借走我的襯衣,也好幾天了,不打算還嗎?”他笑得玩味。

“……”

看吧,她就知道,這廝一笑就沒憋過什麼好屁。

不過說來,也怪她自己,那件襯衫第二天就被拿回來了。

只不過她按了一次他房間門鈴,人沒在,正好設計團隊的人找她商量對策,衣服就丟在房間某個角落,後面被她忘得一乾二淨了。

“抱歉,是我的疏忽,這幾天因為設計方案的事忙忘了。”她誠懇道歉,“回酒店,我會把衣服給您。”

“原來是忙忘了,我還以為是辛總喜歡,送你也無妨。”

男人的嗓音低沉上揚,話語裡都透著幾分獨特的繾綣曖昧感。

在場的人都是混跡職場的精英,誰都不是傻的,各有分辨能力。

辛願聽出男人話裡要搞事的深意。

眉頭輕皺,露出淺笑,“陸總說笑了,上次看您襯衫不錯,就想照著這個版給我老公也定製一件差不多的,忘記還,確實是我的疏忽,抱歉。”

陸時凜眯了眯眸子,臉上和眼底的笑意逐漸消失。

周身的氣場驟然冷下。

這腦子轉得倒是快,藉口信手拈來。

就是略微有點蹩腳。

辛願和陸家的關係眾所周知,畢竟兩年前那場婚禮十分盛大,南洋大半以上的權貴都參加了。

她口中的老公指的是誰,大傢伙心知肚明。

至於她和陸時凜那段過往,外人並不知情

他詭異地笑了聲,像是被氣的,“弟妹和四弟感情倒是好,上次送領帶,這次送襯衫,下次是什麼呢?”

乾脆把他也送給陸塵卿好了。

提到領帶,她指尖微僵,試圖將終止這個話題,隨口道,“陸總謬讚了。”

驀地,指尖的力道鬆了,她立即收回了手,波瀾不驚地整理著桌上的資料。

整個會議室裡都被一種很奇怪的氛圍渲染著。

還摻雜著一種尷尬。

準備走時,陸時凜又漫不經心道,“都快到飯點了,辛總不賞臉一起吃個飯?”

按理來說,專案簽約成功後,乙方請甲方吃飯是理所當然的。

一是感謝對方的信任和支援,二是還可以在飯桌上拉近關係,為日後的交涉合作打下友好基礎。

但辛願心底不太情願。

只是陸時凜這樣說了,她不能不給這個面子。

“陸總願意信任我們辛氏,給我們這個機會,這飯就算您不說,我們也應該請的。”她笑得無懈可擊,“就在泰雅軒可以嗎?”

經過一年多的打磨,辛願在人際交涉方面可以說是非常圓滑了。

陸時凜當然捕捉到她皺眉那一瞬的不悅了。

卻偏偏把話說得這麼漂亮。

他饒有深意地輕笑一聲,“聽辛總安排。”

辛願淺笑著頷首,又落在對面的曹樹友身上,“曹總監一起吧,我們雙方的團隊還可以繼續交流一下……心得?”

‘心得’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曹樹友覺得像是在罵他。

但陸時凜的面,他自然不會拒絕,還要和和氣氣應下,“多謝辛總邀請,那我們就沾陸總的光,恭敬不如從命了。”

從會議室出來,辛願讓方靜現在打電話訂包間,看了眼時間看,帶著另外兩位設計師去工地轉了一圈。

快十二點時,幾人走出工地,正好有一輛銀灰色的SUV停在了她們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男人那張冷硬流暢的輪廓。

“上車。”

這話是對誰說的,大傢伙心裡都有數。

有個小助理忍不住偷偷往辛願身上瞥。

辛願婉拒,“不用了,多謝陸總好意,我們自己有車,就不勞煩您了。”

車內的人淡淡掃了她一眼,幾不可聞的嗤了聲,掀動涼唇,“開車。”

覃放將車窗升起,車子駛入車流中,絕塵而去。

二十分鐘後,辛願抵達餐廳。

陸時凜依舊坐在主位上,辛願坐在他左側,率先提杯敬酒。

這頓飯吃得還算和諧,沒出什麼么蛾子。

飯局快到尾聲時,辛願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陸塵卿。

“抱歉,我去接個電話。”

她拿著手機起身出了包間。

陸時凜手裡捻著一支沒有點燃的煙,隨意轉動兩下,一分多鐘後,抻抻長腿起身,也離席了。

辛願走到長廊盡頭才接起電話,“喂。”

“在幹嘛?”

電話那頭響起陸塵卿清冷淡漠的聲音,語氣卻很平和,不像是在質問。

窗外的梧桐樹,午後的陽光從樹枝縫隙中穿透,灑下無數斑駁光影。

“在應酬。”她頓了兩秒,隨口反問,“最近身體怎麼樣?”

陸塵卿答非所問,“什麼時候回來?”

辛願思忖了會,合同已經簽好了,設計方案大致內容也確定了,小部分需要修改的地方,可以交給另外兩個設計師。

再過兩天,她來靈山市就有半個月的時間了。

“應該明天吧,還沒確定航班。”

音落,耳側忽然被吹起一陣熱風,激得她渾身一戰。

驚恐回頭,就對上一雙充滿戲謔的熟悉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