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聲,經理將話筒砸在話機上,那氣勢洶洶的樣子,使丁爾文揣測他遷怒的物件絕非只是怯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的自己。

這位經理想必正為什麼事傷腦筋,以致見到像丁爾文這樣的一個無名小卒也肝火大動。

丁爾文有些灰溜溜的,像一隻被主人怒斥的小狗。

丁爾文知道自己無權無勢,上不得大雅之堂,也不可能與那些達官貴人結交攀緣;他不過是一名剛畢業的窮學生,衣食無著,寄人籬下,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也有自尊,有做人的原則!

丁爾文掉頭向門口走去。

“喂!明天要用的策劃方案你做好了嗎?”經理叫住了他。

策劃方案?丁爾文做的策劃方案?

丁爾文拿不定主意是否該回頭,但他還是大聲回答說:

“還沒呢!很抱歉!我不能為您做!我也不會加班為您做!”

經理吃驚地問:

“為什麼?難道你不想在我們公司幹了嗎?”

丁爾文的口吻很堅決:

“是!”

丁爾文早想離開這裡!早就受夠了這裡屈辱的冷漠!受夠了一個大學畢業生在這裡被當作小丑一樣的戲弄!丁爾文要走,堅決地走!

經理無可奈何地說:

“那,我只好請你另謀高就了!”

丁爾文不禁冷笑一聲,經理的話刺痛了他: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經理有些不耐煩起來: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如果今晚你一定要走的話!”

丁爾文不禁一愣,不解地望著他。難道他只是在虛張聲勢?難道他另有隱情?

站在一旁的秘書小王突然插話道,對丁爾文說:

“你不能走!你一走,那策劃方案豈非沒人做了……”

丁爾文是個講義氣的人,他不想自己的工作麻煩到別人,就堅決地說:

“還是我來做!我一定做好它!在晚上十二點之前交到經理的辦公桌上!做完了,我明天才走!”

丁爾文挺直了腰板說,不容置疑地加重了語氣。

經理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丁爾文有些惱火,但強壓住怒火,轉身向自己的電腦桌走去。

電腦前的丁爾文手指在鍵盤上飛速地敲擊著,腦海中卻翻江倒海:

經理今晚為什麼發這麼大的脾氣?策劃方案不過只是個遁詞!其中一定有蹊蹺!但這蹊蹺絕不能成為要挾我的籌碼!我要努力將它做好!因為我是一個人,有權利挺直腰板、昂首挺胸地做一個人!

丁爾文忙碌起來,轉眼就到下班時間了,他站起來,打算晚上回來加班把最後的工作做完。

丁爾文急急就要奔出辦公室。

沒想到經理集裝箱似的偉岸身軀塞在了門口。

經理宣佈道:

“哈!你沒走正好!中國香港地區的黃先生要請吃飯。我們到香江酒店吃海鮮!”

丁爾文心中一震。難道是剛才自己發火,經理來安慰自己!他暗自得意,哼,老虎不發威你就當我是病貓!

香江酒店,這個位於城南邊的一個縣裡的繁華場所,食場、舞廳一應俱全。經理聲若洪鐘,他的聲音彷彿預示

著今天的肉料格外新鮮。然而對於丁爾文來說,這個車程一個小時以上的地方,實在不值得他跑那麼遠來陪人吃飯。更何況,今晚丁爾文還要去夜校上英語課。

丁爾文面有難色地問道:

“經理,黃先生是什麼人?我不認識啊!”

經理的臉上閃過一絲狡黠:

“一回生二回熟嘛!黃先生對古詩古文什麼的很有興趣,我不行!你去對付他!我們公司要引進KTK陶瓷濾波器生產線,黃先生是牽線人。他可是我們行業的大佬,人家請吃飯,沒理由不賞臉!”

哦,原來是經理有求於我!

儘管丁爾文心中滿是疑惑,但經理的命令不容置疑。看來不去還不行呢,他說:

“那我只好打電話請假不上課了!”

經理很驚訝:

“上課,你?”

丁爾文點點頭。上次公司跟美國客商的生意談判失敗了,責任主要在他。由於他的英語能力不足,溝通出現了問題,導致雙方無法達成一致。客商離開時留下的那句“你的英語需要提高”的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的心頭。

他決定要彌補這個過失,他向經理解釋:

“上次美國客商的那筆生意談崩了,真不好意思。我到‘夜大’補習英語。”

經理的口氣透著不可違拗的堅定:

“上次的事?小事一樁。談戀愛都不是一次就談得成,何況談生意!大學生上‘夜大’,自己褪毛下火鍋,真是自找苦頭。你要做‘變形金剛’,公司歡迎,但今晚不行!”

丁爾文看看窗外夜色降臨,他去夜校其實是想看看小喬有沒有來上課。說到底,他還是對她不能忘懷。不過,這個原因,他不好意思跟經理說。

經理見他猶豫,便說:

“你有追求,好事。你去上課,為自己,也為公司,現在我叫你去陪客,也是工作。人在職場要顧及方方面面,你懂得‘先升值,再升職’,年輕人,有上進心啊,我看好你!辛苦一點多為公司付出,我希望你能理解。”

經理的話塗了蜜似的,丁爾文心中一暖,嘴角勾起了微笑:

“好的,經理。我等一會打電話去夜校請假。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但是,我們也不知道今晚要去多久,那個策劃方案,我未必能在今晚完成了……”

經理哈哈一笑:

“你還愁這個!策劃方案讓小王做!”

站在經理身後的小王一臉的不高興:

“經理,聽說‘香江’的舞廳音響很勁,我要你帶我去跳舞啦!”

她捱過來向經理撒嬌,她身上的香水味濃得快叫丁爾文止住了呼吸。

這小王二十五六歲,長得並不漂亮,但有一種城市女孩的精緻,有著一副楊冪的好身材。

丁爾文皺著眉頭看著她,不知道經理該回答什麼。

經理板起面孔,儘量讓語氣嚴肅點說:

“小王,我們是去談生意的,不是來去的!”

經理嚴肅得像鍾馗,嚇得她小姐作聲不得。但她仍然不依不饒地拉著他的衣袖,不準經理開口說話:

“好嘛,我們一起去嘛!”

她的香水味太濃了,經理幾乎有點窒息。他揮手示意她離自己遠點。但在這個問題上,她卻像膏藥一樣黏著經理。

經理提高了聲音,讓自己的話有權威性:

“好了,我再說一遍,我們是去談生意的!”

小王有點生氣,但還是厚著臉皮說:

“談生意也要放鬆啊!你放心啦,我不會耽誤你們的!”

這個小王,真是個瘟神!經理想把她趕走,但想了想又算了。也許有個舞伴一起去也不錯。畢竟經理外出應酬,需要有個私人舞伴來搭配。而且“香江”的音響確實很棒,經理的幾個客戶都提過。

想到這裡,經理決定帶小王去“香江”。看看這小姑娘到底能不能鎮住那些狐假虎威的客戶!

於是,他笑著對小王說:

“好,我帶你!不過,要安排好人來做策劃方案,別耽誤了工作。”

她對丁爾文甜甜地笑了笑,用略帶撒嬌的聲音對經理說道:

“經理,你真好!今晚我當你的舞伴啦!不,我當黃先生的舞伴。丁爾文陪他念詩詞,我陪他跳舞,都是為了公司的生意啦!”

小王一臉歡天喜地,連忙扭著銀杏樹似的苗條腰肢去安排別人的加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