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春雨淅淅瀝瀝,升起絲絲縷縷的朦朧煙霧,彷彿少女的心事,朦朦朧朧,恰在似有若無之間。

越溪看著窗外的春雨,想起了前些時日看的橋樑圖志。

記憶中的前世,大軍出征歸來後的次年,還是第二年來著,具體年歲記不大清楚了,大寧一些沿河之地會遭遇水患災害。

當時陛下親派沈曜然去受災地區賑濟災民,自己當初還為沈曜然帶林泉,不帶自己去受災地,自己心生不悅和嫉妒,就去找那個林泉算賬。

自己正好動手要扇林泉巴掌,那林泉就著我抬手的動作,她自己給跳到水中了,然後沈猥瑣就出現在自己身後,然後就被汙衊成自己把林泉推入池中,結果可想而知,他沈猥瑣根本就不相信自己。

自己前世怎麼那般愚蠢,幹嘛非得圍著一個啥也不是的男的轉,有意思嗎?

自己有錢有顏有才,就應該讓男的圍著自己轉,憑什麼讓自己圍著男的轉,自己真是愚蠢得可以。

死乞白賴地就選住這棵樹了,也不管它是不是棵“歪脖樹”,能不能入得了眼,簡直汗顏哪,汗顏哪!

“師父,師父,您想什麼了呀?”

“我,我在想以前的自己太過愚蠢。”

“師父,您不可以說自己,您很好,很好,世間其他人都比不上您,知道嗎?”歡然拉著越溪的手。

“歡然,你這麼說,讓我自己感到汗顏吶!”

越溪突然想到了說辭,“歡然啊,我最近看了看大寧水利方面的書籍,我不知道大寧是不是有些年頭沒有整頓維修河堤溝渠?你今日下課後,去問問陛下。要是沒有的話,就趕緊派人去檢修檢修河道工程。”

“徒兒收到了,待下課後,我就去同父皇說。”

“我回家後,也從我父親提一下。”

公主沈歡然聽著自家師父讓自己去和父皇說檢修水利的事,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上一世就是南征歸來後的夏天就發生了水患災害,師父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也是重生的?

剛剛師父在我“以前的自己”,這個“以前”,是指什麼意義上的以前呢?

歡然掩下心頭的震驚和疑惑,靠近了越溪幾分,陪著自家師父一起倚窗聽雨。

“我們歇得也差不多了,該讀書去了。”越溪估摸著休息的時間差不多了。

“嗯!”

越溪繼續給公主沈歡然講授《孫子兵法》。

女子儀態大方,頭上挽了一個雲髻,戴了一支榴花垂珠的步搖。

雪白色綾紗上衣外配一件硃砂紅的半袖短外衣,短衣下襬都被細細密密地墜著琉璃珠,雙臂披著硃紅色披帛。

層層綃紗衣裙曳地,透過層層疊疊的硃紅綃紗隱隱能看到裙襬處的精細花紋。

“泉兒,本王不想看這無聊的書目,晦澀難懂,本王看著頭疼。”

書案旁的男子眼露欣賞地看著身旁添香的紅衣女子。

“泉兒,想不到泉兒穿紅衣竟也如此嬌嬌如花,豔豔如霞。本王能與泉兒相遇相識相知,幸甚至哉!”

“王爺說笑了。王爺,既然王爺暫時看不進書,不妨歇歇,休憩與讀書都是同等重要的事。”

“泉兒,你真是善解人意。父皇每每看到本王就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長夏王沈曜然向林泉訴說自己的不滿。

“前些時日還說我南征不聽命令,擅自行動。我哪有?那不是那陶元帥一直不出動,我們兵強馬壯,為何不能直接出擊?”

“王爺,切莫生氣。泉兒懂王爺您的想法,王爺就是想著速戰速決,早日蕩平賊寇,早日還大寧安定。”

林泉在一旁將細膩綿白的香灰埋在炭墼(ji一聲)上,拿起一旁的匙箸輕輕地壓著,雪白的香灰在匙箸的輕按下,如花瓣一般盛放在潔淨的白瓷香爐裡。

女子在戳了幾個孔眼的香灰上放上瓷、雲母、銀葉和紗片以隔火。

如凝脂般的纖纖玉手執起香丸放在隔火片上。

“泉兒,屋外春雨綿綿,屋內香氛悠悠。泉兒是上天賜給本王的知己紅顏。”

身著深藍色長衫的男子透過似有若無、流淌浮動的香氣煙霧,看著不遠處朦朧嬌媚的紅衣女子。

“師父,我看到我們明日要講的《軍爭》篇中,有‘故兵以詐立,以利動,以分合為變者也。故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震。’”

“嗯,這是我們明日要講的內容。”

“那師父的那個侍衛叫如陰,徒兒猜是不是取自‘難知如陰’?”

“歡然聰明,確實出自‘難知如陰’。那還是我還很小的時候,大概七八歲的樣子,我和父親在一個冬日雪夜裡從郊外往家趕。我撩開車簾欣賞車外雪景。突然看到什麼東西在動,嚇了我一跳,趕忙告訴父親,結果一看是個人。”

“再後來,父親問他有沒有名字,他說沒有,我那時每日都被逼著背《孫子兵法》,就來了一句‘難知如陰’,他的名字就叫如陰了。”越溪低頭扶額,略有些不好意思。

“師父小時候竟然這麼有趣,被逼著背書,但是師父好乖呀,竟然聽話地背下來了。”

“別說背書了,我那時寫字都是專人看著我寫,我不想寫,但沒辦法。後來呀,我每次就快快地寫完,筆一扔,紙一扔,誰愛收拾誰收拾去吧!”

“師父,你小時候好有趣,好可愛呀!”

“不過也多虧了那時,要不然現在,我還真不夠格當你的師父。”

今日越溪在講到《兵勢》篇和《虛實》篇,有幾句話,啟發了越溪。

故善戰者,求之於勢,不責於人,故能擇人而任勢。任勢者,其戰人也,如轉木石……故善戰人之勢,如轉圓石於千仞之山者,勢也。

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敵而制勝。故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故五行無常勝,四時無常位,有短長,月有死生。

自打重生以來,越溪總有種莫名的擔憂,既希望前世和今生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是沒有太大的變化不就意味著和前一世結果一樣,又希望能在關鍵節點上有利好的改變,但又怕出現脫離掌控的局面。

今日讀到這幾句時,越溪彷彿被點撥了一下,要求之於勢,要因勢而變、因敵致勝。

“王爺,發乎情,止乎禮,藏於心,陷於行。”林泉看著帶上情慾的沈曜然,身體後撤了一步。

“泉兒,是本王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