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節,那甄明又邀越溪去歡花燈,放河燈。
甄明看到越溪又想拒絕幾次便趕在越溪開口拒絕前,搶先一步,“姑娘可是拒絕過在下好多回了,明日是一年一度的上元節,還望姑娘賣在下一個薄面,可以嗎?”
“行吧!”越溪也想著明日好問問他甄明,怎麼老要三番四次地來邀我,一天天的,搞得自己一看到甄明就犯怵。
正月十五月兒圓圓。
如陰一想到大小姐今晚要同其他男人赴約,心中說不出的難受和嫉妒,好似心上被人狠命地抽著鞭子,又疼又憋。
以前,別人逢年過節團圓喜氣洋洋,而他一個人被捆著忍受冰冷和疼痛。他想到上次大小姐誤會自己,對自己那麼上心,他想看大小姐對他能心善到什麼程度,大小姐能為自己做到什麼程度,大小姐對自己的底線在哪裡?
今年的元宵佳節,他有些不想忍受了,為什麼所有人都要和他搶大小姐啊!
男子隱在屋裡的暗處,看著屋外漸黑的天空,笑得陰惻又瘋魔,突然好期待月亮升起來的時候了。
越溪穿戴整齊後,還沒能踏出丞相府的府門,如火就攔住了自己,說如陰有事,希望大小姐能過去一下。
“有事?什麼事兒啊?”
“是有關如陰身體上的事。”
越溪想了想,“那我叫上時邈去,我也不是郎中,也看不了病。”
如火聽到大小姐答應了自己,長舒了一口氣,真怕大小姐不答應了。
閣主是瘋了吧,讓大小姐看到閣主那股瘋魔樣,要是嚇到了大小姐,那可怎麼辦呀?
越溪和時邈被如火帶著七拐八拐地走著地道,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幾人見到了些光亮。如火了推開房門。
如陰披頭散髮,額頭上的汗珠洇溼了頭髮,赤紅的眼眶,黑色的瞳孔,如同一隻應激的野獸,口中咬著卷好的帕子,胳膊粗的繩子緊緊地纏繞在如陰身上。
也許是身上難受,雙眼有些渙散,但是彷彿感受到主人氣息的猛獸,又再盡全力辨認著眼前之人,幸好眼中的身影是自己想要的身影。
越溪看到如陰的兩隻眼睛如同無形的鐵鏈一般緊緊地鎖著自己,嚇了一跳,無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都有些不敢繼續往前走了,總感覺身後的人會掙脫鎖鏈,朝自己撲上來。
如陰看到自家的大小姐害怕了,本就難受的身體更難受了。他控制不住地大聲叫喊,口中的帕子也掉在了地上,全然沒有了平日裡的忍痛的耐力。
越溪趕緊告訴自己:“別害怕,深呼吸,靜下心來,你的侍衛不舒服,要想想對策。”
越溪扭頭走到門口,招呼著稍遠處的時邈。
如陰在看到越溪毫不留戀地扭頭離開自己時,有一種想毀天滅地的情緒,既然大小姐都害怕得離開了,那要不就讓大小姐更害怕一些吧。我這個如瘋獸一般髒兮兮的樣子讓大小姐害怕了,大小姐不是都能悲憫素昧平生之人,怎麼就不能悲憫悲憫我?
大小姐怕了,看來自己賭輸了,自己早已經輸得一敗塗地,只是不願承認,自欺欺人罷了,好疼好冷……
既然大小姐都離我而去,那自己還在乎什麼形象,好想毀了這世間萬物,那樣大小姐就更害怕了吧,更距離我千里之外了吧?
越溪掩了房門出來找時邈。
“時邈,你過來一下。”
時邈聽到越溪叫自己,快步走來。
“大小姐,這不合規矩,閣主以往這種時候不允許任何人碰他。”如火伸手阻擋在了時邈和越溪近前。
“可是如陰他都難受成這樣了,你們都不管嗎?難道非要他疼死,你們才肯罷休嗎?”耳邊充斥著如陰撕心裂肺的叫喊聲。
“大小姐,閣主的規矩,我等不敢違背,不敢造次。”
“不用擔心,時邈是醫生,也是我的摯友,她不會說出去的,這樣可以了吧?”越溪看著如火,希望他能開口同意。
“大小姐,閣主的規矩,我等不敢違背,不敢造次。”
“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嗎?”越溪掩下眼底的不悅。
“大小姐,閣主的規矩,我等不敢違背,不敢造次!”
“可是……”身後不停傳出陣陣的嘶吼聲,樁子上的鐵鏈嘩啦啦得響個不停,擾動著越溪的心緒。
越溪打定主意,決定叫時邈進來。
“時邈,你快進來看看如陰。”越溪用手招時邈過來,轉而又對如火說,“有什麼事兒,我擔著!”
如火側身讓開了空間,越溪拉著時邈進了屋裡。
出去一會兒的功夫,如陰額頭的汗珠滴滴答答得往下流,身上的黑衣磨得更破,都能隱隱看到皮肉,繩子的顏色也變得更深了,整個人如水洗血染過一樣。
越溪忍著心中的驚顫,一步一步向如陰走去,“如陰,我給你叫來了時邈,她來給你看病,看了後你就不難受了,就不疼了。”
在時邈就要觸碰到如陰的時候,如好像應激一般叫得更大聲,試圖阻止時邈的靠近和觸碰。
“如陰,你別害怕,時邈是我的好友,她會治好你的,你不要亂動啊。”越溪看著有些瘋態的如陰有些害怕,也有些難過。
越溪走到如陰的身側,習慣性地伸手摸了摸如陰的頭,“如陰,你不要亂動啊,她是時邈,她不會傷害你的,你別害怕啊,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越溪一邊耐心地勸說,一邊輕撫著如陰的頭髮,另一隻掏出帕子給如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心裡感概,這得多疼啊,頭髮就和水洗過一樣,也不知他這疼痛是怎麼來的……
大小姐朝著他一步步的走近時,他彷彿感受到他的神明對他的眷顧和偏愛,他的神明在護佑著他,(後續男主發現越溪也會摸其他人的頭,吃醋)。
大小姐每向前走近一步,他想把她藏起來的心思便多上一分。
最令瘋獸難以置信的是,他的神明屈尊降貴地摸他溼津津的頭髮。
他覺得,他褻瀆了他的神明,把他的神明弄髒了,她怎麼可以伸手輕撫他汗溼的頭髮,怎麼可以拿手帕擦他額頭上黏膩的汗水,她怎麼可以喂他喝水呢?她怎麼可以對他那麼好呢?
“如陰,不要亂動,傷口會加重的。讓時邈給你看看,很快就好!”
瘋獸聽話得不動了,但是,隨之而來的是不斷的喘息聲,在空蕩幽暗的房間裡響著。
瘋獸的雙眼仍緊緊地盯著他的主人,彷彿只要他的主人離開這兒,離開他,他就要動手把他的主人抓回來,讓他哪兒也不能去。
越溪本能地又察覺到危險,想著再安慰幾句就行了:“如陰,是不是難受,不舒服呀?”
如陰雙眸鎖著越溪,聽到越溪的詢問,乖乖地點頭。
越溪一說出口,就覺得自己剛剛說的是什麼廢話呀,明眼人不都能看出來呀果真是沒話找話呀!
“時邈,你給如陰看看吧!對了,你是不是得給他把脈。”越溪低頭看了一眼如陰身後,“他的手都綁著,你怎麼給他把脈呀?”
時邈示意越溪先問問著被綁的人願不願意,越溪點頭。
“如陰,時邈要給你把脈,但是你看你的雙手都被綁了,你要不要時邈給你把脈?”
越溪見人沒吱聲,看了一眼時邈,又問了一句,“如陰,時邈要給你把脈,你要不要把脈?”
如陰其實聽到了大小姐的說話聲,但是私心作祟,他想讓他的大小姐多叫幾聲他的名字。
果不其然,大小姐的聲音還是那麼的清脆好聽,讓人聽著就感到安心舒服,就想徹底沉淪。
如陰感覺到在大小姐身邊,他以往的瘋癲疼痛的症狀都好像減輕了,但是他的陰暗面卻被激起了。
他想長久得留住那種安心舒適的感覺,想把大小姐留在自己身邊,無時無刻得看到她,讓她摸自己的頭,讓她叫自己的名字,他好想與她一起共沉淪,哪怕是把他的神明弄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