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然啟封:

待明日巳初雪晴日明,松風停雲,邀徒兒於湖中畫舫賞雪。

越溪。”

寫完兩封書信後,越溪差人去送信。

越溪想了想,又給如陰寫就書信一封。

“如陰親啟:

今日窗外梨花堆雪,霜霧俱白,邀侍衛大人烹雪煎茶、畫梅數九。

越溪。”

越溪想到如陰那委屈巴巴,哭得一副梨花帶淚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罷了,前世與我有恩,這一世還是要對他好些,多多關照關照如陰吧!

那邊還沉浸在大小姐給別人寫信,從未給自己寫過信的委屈與嫉妒情緒中的如陰,聽到大小姐叫他,略有心虛,趕忙整理好表情去見他家大小姐。

“大小姐,有何吩咐?”

如陰心中暗戳戳地想,大小姐又給哪個狐媚子寫信了,怎麼有這麼多狐媚子勾他的大小姐。

“如陰,把這封信給如陰送去!”

“是。”如陰得令正要轉身離去,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疑惑地抬頭看著眼前仙姿佚貌、轉盼流光的大小姐。

“怎麼了?我沒說清楚嗎?你要不要低頭看看信封?”越溪放下手中的毛筆,用手撐著頭,眼裡閃過點點笑意。

如陰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信封,上面寫著“如陰”二字。

原本嫉妒和氣憤的心緒瞬間被抹平,心臟不受控制地跳動,手都有些顫了。

越溪也不打擾他,就靜靜地欣賞著逆光中身穿黑衣的如陰。

淡淡的光暈打在他的身上,不僅沒有削弱他身上的疏離感,反而增添了幾分不可捉摸的神秘感。

越溪身子後仰,倚靠在椅背上,一隻手臂後屈搭在椅背上,另一隻手臂則放在桌上,食指輕輕點著桌面。

許久,如陰抬頭看到書案後的大小姐。

“你要不拆開看看。”

“卑職遵命。”

如陰細細地拆開了信封,足足把信中的內容看了三遍,才確定這是大小姐寫給自己的書信。如陰看後,把信仔細地摺好。

“大小姐,這書信可暫放於桌上嗎?卑職把待會兒取雪打溼了書信。”

“可以。走吧,我和你一起去,等我披個蓮蓬衣。”

越溪起身去拿衣架上大紅斗篷,利索地繫好後,二人拿著瓷碗出了房間。

屋門外,枝頭落雪,簷瓦鋪雪,松柏盛雪,蒼山覆雪。

“好喜歡踩在雪地上的聲音啊!他們都說雪落無聲,如陰,你覺得雪落有沒有聲音?”越溪拿著瓷碗接著從天簌簌飄下來的雪精靈。

“卑職覺得雪落有聲。只是它不如一般的聲音,我們能很容易地聽到。”

“英雄所見略同!”越溪讚許地點了點頭,“如陰,你看這晶瑩聖潔的雪花像不像織女仙子從天上撒下的棉絮,難道天上的仙人們都穿著雪絮做的衣服嗎?”

越溪想到了紫鏡奇緣裡的那位仙者,內心暗暗祈盼,希望自己今生今世能造就大寧日月長明、萬里錦繡、山河無恙、盛世長歌。

雪接得差不多了,二人回屋。

以雪烹茶,雪的無暇至純與茶的清香悠長相融相交,雪清茶香,彷彿洗滌了內心的浮躁與不安,安寧悠閒之意漾在心間。

“如陰,我記得你是會寫字的,對吧?”

“卑職會一點兒。”

“那好,你來幫我寫幾個字。”越溪起身從竹紋畫缸中取出一個卷軸,緩緩開啟。

“這是九九消寒圖,但是一直沒有興致寫這幾個字,今日得興,如陰你來寫吧!”越溪提筆蘸了墨汁,遞給如陰。

“卑職不敢,卑職字跡拙劣,恐……”

“讓你寫,你就寫,不要多做推辭。”

“是!”

如陰從越溪手中接過毛筆,不經意間觸碰了大小姐的指尖,一觸即分,不敢多加停留。

如陰提筆在畫心右側提筆寫了“九九消寒圖”這五個字。

越溪在旁邊看著,與自己的筆觸有些像,但是如陰寫的剛勁有力,自己卻沒有這般剛勁有力。

別看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如陰在寫時,手心都沁出了薄汗,他怕發現自己在模仿著大小姐的字跡學寫字。

如陰想到初來越府時,大小姐每日都要練字,練完字,夫子檢查完後,大小姐隨手一扔從不過問。

自己趁人不注意之時,偷偷取來,對著大小姐寫的字用手在衣服上比劃,那一踏踏的宣紙至今自己還儲存著,時不時拿來觀想。

“你這字是學的我的呀?”

“是。卑職僭越,請大小姐責罰!”如陰說著,就要跪下請罪,等待神明對自己的審判。

越溪眼疾手快地把他扶起來,“我不是不讓你學,只是我寫得並不好看。”

越溪回想起兒時的自己,“小時候每日被夫子和爹孃要求寫夠多少個字。他們看完後,我就隨手扔得不知道哪裡去了,就我那時候的態度,你竟然要學我的字跡,我真怕誤人子弟。”

前世今生加起來也有二三十年了,越溪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自己竟然記得這麼清楚。

“你當初就應該和我說,我讓夫子也教你,那樣你就可以替我寫了。”越溪眉眼微彎,巧笑盼兮,古靈精怪。

“大小姐說笑了。卑職卑賤,不配為大小姐代筆。”

“如陰,不要輕賤自己。卑賤與否,不是你這樣定義的。我不喜歡聽到你這樣說自己,知道了嗎?”

“卑職,卑職知曉了。”

“那就罰你為我這‘九九消寒圖’的第一瓣梅花著色吧,這個懲罰還要繼續推辭嗎?”

“大小姐,這,卑職受寵若驚!”

“嗯,我給你蘸上顏料,你來給梅花花瓣著色吧!”越溪提筆蘸了顏料,“試試看,不要推辭!”

如陰覺得大小姐對他這樣一個卑賤陰暗的人也太好了吧,其實大小姐不用對他這般好,他也會靜靜地看著守著護著戀著大小姐!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開,八九燕來。九九加一九,犁牛遍地走。”

越溪想起小時候孃親教的《數九歌》,又是一年冬來到,這已經是今世此世的第二個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