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縹碧遠山雲紋圓領袍服,腰繫革帶,腳穿一身烏色靴。
越溪心想,倒是端的一副人模狗樣兒,可惜幹得不是人事兒哪,白瞎了一副好長相。
躺在地上的人額前的頭髮順著血水粘在了一起,一隻手抱著頭,另一隻手緊緊把草藥包護在懷裡,“不是我偷的,我是給我娘抓藥去了,我不是小偷,我人窮,卻不志短,我不屑於幹偷盜之事”。
少年即使躺在地上,說話仍然不卑不亢。
“明明你一從我身旁經過,我就發現錢袋不見了,說不定就是你把錢袋順手扔到哪個地方了。還給你娘買藥,你娘喝得心安嗎,畢竟說不定買藥錢也是偷的別人的。”
窩在角落的男孩聽聞掙扎著要起來反抗,“你胡說八道,你這紈絝無賴,就會仗勢欺人。”
圓領袍男子突然抬腳踹向男孩腹部,“小兔崽子,敢罵本公子,知道我爹是誰嗎?我爹可是大理寺卿馮霄。”
許是剛剛那一腳不解氣,這馮家公子抬腳欲踹。
“住腳!”越溪心想,這一腳再踹下去,怕是不死也殘了。
眾人齊刷刷地朝越溪望來。越溪心道,被如此眾多之人圍觀還是上一世臨刑前的事。
似是沒料到,有人會出手製止,也許是沒料到說話之人竟是一女子,馮家主僕扭頭上下打量著越溪,“你是哪來的多管閒事之人,他偷了我的東西,我還打不得他。”
稍頓,“既然打不得他,那由你來替他受罰也不是不可,本公子對美人兒可是心軟得不行呀,你說是不?”
明妝欲要開口反駁,越溪示意稍安勿躁。
“這位公子,如果錢袋是他偷的,你打他倒也勉強說得過去,但是如果錢袋不是他偷的,那馮公子可是在動用私刑,無視國家律法。
聽聞令父是大理寺卿馮霄馮大人,那你貴為馮家公子,豈能不知我大寧朝律法。
再者,就算是他偷的,你難道不該上報官府,由官府定奪。
我想以你的身份,上報官府的話,官府肯定會查清真相,替你找回失蹤的錢袋。那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報官呢?”
“美人兒,還真是菩薩心腸,話裡話外都向著這個偷盜之人,不知你與這偷盜之人是何關係呢?”
“公子,你真是大理寺馮霄馮大人之子嗎?”
“鼠目寸光,不識真人,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馮遠。”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一葉障目了。”越溪心說,這坑爹的主哪,馮大人知道後怕是打死這不孝子的心都有了吧?
越溪看了一眼四周,接著說:“我與他素昧平生,我站的不是他,我站的是大寧朝的律和法,禮與治,不知這個解釋可否?
而且你不去抓真正的偷盜之人,反而為難一個少年,我看你同那偷盜之人怕不是一夥的吧?大理寺卿的兒子竟然同偷盜之人一夥,說來也是令人震驚。”
“偷盜之人現已抓獲。”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越溪尋聲看去,話落,一襲黑衫的男子抓著一人從半空來到越溪身邊。
越溪看著來人仿若從天而降的黑衣天神的如陰,越溪承認有一瞬間的心動,真配他的名字呀,果真難知如陰哪!
馮家公子一眼就看見自己的錢袋,看了看地上所跪之人,看了看被黑衫男子扶起來的男孩,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越溪,後知後覺大事不妙。
越溪靜靜地看了幾秒這馮家公子,就覺得馮家公子挺適合去變臉的,由看到自己錢袋和抓到盜賊的喜悅,到看到男孩傷勢的懊悔,再到彷彿後知後覺闖禍的憂懼,不覺得好笑。
“馮家公子,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越溪不給他回話的機會,“報官吧,讓官府解決吧!”
“這位大小姐,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小人一時為錢財迷了眼,還對姑娘出言不遜,我真得知錯了,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絕不會這麼做。”
馮家少爺男子走到近前,正欲走向越溪近前,被黑衫男子伸手一擋。
“直接報官,官府上見吧!”越溪看了馮家少爺一眼。
“明妝,咱們去就近的醫館給這小後生看看傷情。”越溪扭頭看著馮家少爺,“到時候會有人把診費送到馮府,記得查收交清。我們走吧!”
“爹,爹,你可算來了。”馮遠看到自家老爹來了,眼睛一亮,急忙跑到自家爹爹跟前。
沒想到老爹徑直給了自己一個巴掌,“混賬東西,誰準你欺男霸女的,竟然對長夏王妃出言不遜,馮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敗家玩意兒啊!”
說完似是不解氣,又給了一巴掌。
隨後走到越溪近前,恭身施禮,“老臣馮霄參見王妃。”
“馮大人,快快請起,無需多禮!”
越溪看著一時半會兒走不了,就讓明妝和曉晴帶著少年先行去醫館治傷開藥。
“不知馮大人有何貴幹?”
“王妃恕罪,那不孝子孫衝撞了王妃,望王妃莫要生氣。”
“那馮大人打算怎麼處置令郎呢,畢竟都是不孝子孫了。”越溪耐著性子問道。
“老臣會按家法伺候!”
“我說馮大人,家法哪有國法重要呢?令郎對人拳打腳踢,口出惡言,關鍵是令郎聽不得良言相勸,企圖屈打成招,卻放任真正偷盜之人逃之夭夭。這按照律法該怎麼辦,我想馮大人一清二楚吧!”
越溪抬頭看了看天色,接著說,“馮大人也知道令郎的行為是欺男霸女,看來是常態了,只是沒成想今兒碰到了惹不起的人吧!”
越溪把玩著肩上垂下的披帛,“我想馮大人不應該只向我請求恕罪吧,令郎可是把個孝順的少年打傷,人現在還在醫館診治呢,她孃親恐怕在家還擔憂著自家的兒子去哪兒了?”
“我看著天色已晚,馮大人也不必在我這兒浪費時間,咱們到時官府見吧!”
“我們走吧,就不要堵著路,影響來往行人了。”
“草民恭送王妃!”眾人呼啦啦就要跪拜,越溪趕忙制止。
“各位各位,不用行如此大禮。我與大家一樣,都是咱們大寧王朝的子民,大家同享皇恩聖情。時候也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都快去忙自己的事兒吧!”
等越溪在官府做了記錄後,天已經完全黑了。天邊銀鉤高掛,街道兩邊已是燈火通明,隱約能聽到花舫酒樓裡傳來的歌舞說唱聲。
“如陰,你把他送回家吧,完了你自己找個酒樓吃點晚飯啥的。”
“卑職遵命,卑職會快去快回的!”
“嗯,我和曉晴她們先走了,等你回府後,告我一聲。”
“豈有此理,這馮霄之子是不想在京城混了吧,竟然敢出言不遜,這簡直是不把本王、不把陛下放在眼裡。
這越丞相的女兒也是個能忍的,都被人當眾說成那樣了,竟然不回口,處處替那被打之人說理,簡直有損王府形象。”
“王爺,莫氣,越丞相之女只不過是個掛名王妃罷了,沒有王爺您的恩寵,她那個王妃就是空有頭銜,虛有其表呀!”
“也怪啊,自從婚後,這越家女對我甚是冷淡,倒不如婚前那般死纏爛打了,也不知道這越丞相教給他女兒什麼心機了!”
“王爺,恐怕是欲擒故縱吧!”
“哈哈哈哈,好一個欲擒故縱,本王倒要看看是怎麼個縱,怎麼個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