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喊聲中,沙丘也轟鳴起來。身後忽然湧起了稠密的大風。慌忙一陣便把靈器抽出,插入房頂。風衣將大風盡數推往上方。不多時,眼前只餘下一道靜止的沙牆。那大風的氣勢卻絲毫未減,不斷於沙礫同歸於盡了。

轟地一聲,沙牆傾覆在沙丘上。沙丘卻也更加的陡峭。

細想起來,城市外圍早已形成的廢墟,想必便是無時無刻都遭受著沙暴的侵襲。混亂的沙暴和城市各處莫名湧出的大風撞到一起,逐漸便是形成了一整座沙丘。

天空之中再次響起了老大清脆的鳴叫聲。

“咯咯……”

老大已落到低處,在遠處不定地盤旋著。沙丘表面仍是隱藏著不少詭異流竄的暗風,煙塵之中如是海底的暗流一般。

“你先走吧。找個地方躲起來。”

“咯咯……”

許久。樹影不禁地自言自語起來。

“這麼多年就只侵蝕了外圍,為什麼要搬走呢?”

如此疑問或也不妥。只怕是自已仍是個小輩,目光實在短淺了。便又自語道。

“恐怕遲早要把整座城市連同那座高臺也一起掩埋掉。”

城市裡湧出的風仍在蔓延著,一點點把沙礫堆上高坡。坡上的沙礫也偶爾聚成洪流現出。這一過程實在談不上精妙。如此高聳的沙丘,遲早要徹底傾覆下來,而且再無法阻止。

一經踏入沙路,城市已逐漸不見了蹤影。即便是空氣之中也全由沙礫佔據。腳下的沙土如是石板一般堅硬,或是比石板也堅硬許多。表明的固結如是滑板一般,再是小心,輕易也就滑倒了。

樹影便是那樣不斷地滑落下去,眼前卻仍是沒有盡頭。只是眼下罷了,沙路時而平緩,時而如懸崖陡峭,樹影僅僅一刻不停地注視上方。不知過了多久,沙路終是被平整地斬斷。深埋沙路之下的星空逐漸變得完整。

沙路之上已如廣闊的平原。星光之中或是白茫茫的,難以看清全貌。老大仍是不見影子,就是給人逮到了也說不定。樹影卻怎麼也擔心不起來。老大的堅定模樣似已永恆地篆刻在他腦海之中。便是被人逮住,想必也是堅貞不屈了。

沙原四下仍是漫天的風沙四起,一座酒館的背身正出現在不遠處。這酒館也是奇怪,確是背面沒錯,平白地也掛上了招牌,一個大大的酒字。視界中人早已不知飢渴為何物了,想來仍是要喝酒的。至於自已這個相比常人不健全,或者也可以說是有所殘缺的超凡者,倒是真的有些渴了。

夜空下,逐漸又是灰濛濛的。樹影從側面經過。不知何處響起了奇怪的叫聲。仔細聽來,是蟲子的叫聲。找了好久,或是在店前的空地裡呢,走到空地中,聲音卻是傳自身後。回過頭來是那店內迷人的燭火,聲音卻又從旁邊傳來。

樹影佇立原處,不知為何,非得是把那蟲子找到才行。或是不止一隻蟲子,應是無數微小的蟲子潛伏在各處把自已戲弄了。但是興致仍是不減,只教得蟲子全都鳴叫起來。

酒店內忽是一陣笑聲傳出。樹影倒是並不理睬他們。然而旁人也確實在笑話自已了。索性便先進到店裡,稍後再慢慢找蟲子。

走上店門前的臺階,柱子側邊正巧便是趴著一隻蟲子。全身似沾滿沙礫似的,眼睛很大,通紅顏色。稍一接觸便知道是虛影罷了。然而那虛影仍是靈巧地飛去,手指間也當真留著銀色的粉末。

進入店內,客人們也確都笑話著自已。臺卓內站著一個肥胖男子,金黃頭髮,正把酒液自鐵壺裡倒入杯中。細想起來,自已倒是還見過其他金髮的人。慢慢想著,是那個老頭身邊的青年。那青年現在應該也挺壯實了,像他那位健壯的父親一樣。

店裡的空間比外面看來小得多,大概是被隔成了兩半。就是這些人也顯得瘦小了,與臺內的老闆相比更是如同柴火一般。這時,一位金髮的姑娘從內屋的門簾裡走出,四下打量著。

“都吵什麼呢?真有什麼意思嗎?”

店內眾人倒聽起話來。姑娘看向樹影卻是把張揚收斂了,向著臺內走去。

“客人請坐吧。”姑娘隨後說道。

店內屋頂上懸掛著一盞酒瓶模樣的燭燈。燈芯自然也是鐵片,燒起來卻是溫暖的黃色。不大的空間裡其餘三張桌子已經座滿了人,正是那盞燈下尚有一張空閒的桌子。

客人們仍是看向自已,私下裡互相打量著。或是都等著自已坐下來,坐下來也便讓他們放心了。樹影沒有多想,便是坐下了。

“這位朋友想是圓滿了吧。”

臺下一頭髮稀疏的消瘦男人說著,從一邊接過老闆的酒,目光落在了樹影身上。他所說的圓滿,便是異能已形成了整體,身體停止衰老了。

“最近才剛剛圓滿。”樹影應付道,實際逐漸想到了什麼。

“朋友是從小森羅來的吧。”男子緩聲說道,語氣卻是不容質疑。

樹影只把森羅一名注意起來。

“就是從那裡來的。”

聽得此話,店內眾人似是稻草一般,一時間全被點著了。

“我就說吧。無論如何都要到那裡去。”一人講道,似要站起身來。

身旁面容嚴肅的男人只把他攔下,目光掃視其餘人。

“到那裡去,說的好聽。去那裡作奴隸嗎?”

聽他說著,臺下只附和道。

“偷偷湊到邊上也行啊。隨便藏在哪個角落裡。”

“就是作奴隸也不是不行。我都快老死了。”

樹影逐漸把心裡的疑問確定了下來,仍是難以置信。或是門外的沙原裡,異能也暗自隱秘起來。緩緩問道。

“你們都沒有圓滿嗎?”

店內眾人一時間鬨笑起來。姑娘倒是不管他們,同樣不管樹影是否要了酒,把半杯酒放到樹影面前的桌子上。

“這位朋友,你怕不是魔怔了。視界可不剩下什麼異能了。”

樹影的目光掃向門外。尋常來看,異能往往會侵入倒個體之中,然而如此之多的沙礫非但沒有充盈異能,反而顯得過分的貧瘠了,以至於流入這些人身體的速度逐漸還比不上衰老的速度。

“看來要恭喜這位朋友了。”那男人說道。“想必這位朋友原本就是小森羅的人。本來貧瘠的地方,反而是因禍得福了。”

“那裡原先是什麼地方?”

“什麼地方也算不上。”另有一人講道。“我們就是些孤魂野鬼罷了,比不上旁人。四處胡亂遊蕩,只等著能去試煉場碰碰運氣。”

“前些年忽然便冒出了個小森羅,說是異能很是充足啊。”那人緩慢講著。“結果被人先行佔下了,也不讓我們這些人去。”

“不讓我們去也就罷了。”另一人接續講道。“現在事到臨頭,試煉場的通道也會降臨在那裡。”

兩人緩了會兒神,一副落寞模樣,紛紛看向外面。樹影向頭一個人問道。

“你說的旁人,那是指那些人?”

“自然是那些異能本就充足的人。佔了小森羅的也是他們。”

“難道你也是?”另有一人問道。

“我不是,我就一個人。”樹影解釋道。

自始以來的沙漠圖景,只教這裡的人變得直白。自是善也平白,惡也平白,平白把自已的一切展露於外人。無盡的歲月裡倒也隱瞞不了什麼,即便是他們這些人也大約如此。

如此,那人也便當他不是了。

“你們說的小森羅,為什麼取這個名字。”

“是一個青年告訴我們的。”另一人緩緩講道。“就連他也是那些人。”

“是啊……”

樹影逐漸把眾人口中的青年聯想起來,眼下卻是無用,或是有什麼誤會也說不定,逐漸地也同眾人一起看向外面。

“視界真的已經沒有異能了?”

“要是真的用完了自沒話說。”仍是那面容嚴肅的男人講道。“偏偏是那個瘋女人全都站為了已有。”

“瘋女人?”

聽著話中意思,男人早已把樹影當作了未出世時的小輩,心中自是有千般惱火也暫且壓制下來,只向樹影解釋道。

“朋友。你先前在外面見到蟲子或是聽到的蟲鳴,便是那女人的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