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當初生的太陽猶自琵琶半遮面時,在木葉忍者村的入口處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來自天南海北的商人們帶著貨物,等待著警備部隊的檢查以及上交賦稅。

土之國絢麗的寶石、波之國活蹦亂跳的海鮮、雷之國豐美的熊掌等,已經成為了木葉居民的最愛,巨大的需求帶來的利潤促使著商人們不辭勞苦的奔波,便利的交通和完善的守衛力量保證了他們的資金人身安全。在他們看來,木葉忍者們簡直就是一群天使,即使掌握著令人畏懼的武力,卻總是非常和善公平的與人交易,從不強取豪奪,雖然賦稅高了點,但雙方一旦形成納稅關係,對於商人們而言更像是有了一道護身符。就在去年,來自石之國的商人被一群土匪打劫,僥倖逃出的商人告到了火影辦公室,那位充滿傳奇色彩的大人物直接下令將石之國境內所有非法武裝統統剿滅,更是自掏腰包補償了那位虧損的商人。

日向日差坐在入口處簡單搭建起的棚子下,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的盯著進入村子的車輛,身後的忍者們在按照條例收稅,而他的職責就是確保不會有危險物品流入。

當一名衣著華麗的商人笑嘻嘻上前時,日向日差面色一驚的起身施禮:“好久不見和政君,令尊最近身體還好嗎?”

大平和政,是地地道道貴族出身,他的父親是最後一任水之國大名,只不過十年前被葉山罷黜,全族安置到了渦之國。儘管失去了權力,但日子過得也頗為富足。

“竟然是日差大人親自把關,家父一切都好。至於我來這裡的目的說來慚愧,小女已經六歲了,按照家族規矩也到了準備嫁妝的時候,可今時不同往日,不勞而獲的美事如夢幻泡影消散,我也只好腆著臉做點小買賣賺點嫁妝錢。”

日向日差聞言眼神閃爍幾下道:“火影大人早有命令,允許你們自由經商,只要不破壞市場秩序即可。”

大平和政溫聲道:“那是自然,明令禁止的違禁品我不會去碰,至於破壞市場秩序傻子才會去做,畢竟咱們的執法隊可不是吃素的。日差大人放心,我運來的都是渦之國一些土特產,其中還有家父送給火影大人的書信禮物,你可以隨意檢查。”

二人談話間,日差身側的忍者微不可察點點頭,示意車內並無違禁品,日差心中鬆了口氣,寒暄幾句後便讓對方進村了。

如今忍界掀起了商業熱,就連剛剛脫貧的農民都盤算著怎麼經商致富,身為老牌貴族的日向日差即使看不慣這種金錢至上的風氣,但在火影大人至高無上意志面前,他的意見無足輕重。

葉山猛地睜開雙眼從辦公桌上醒來,雙臂長時間處於負重狀態導致異常酥麻,他皺皺眉按了按桌子上的按鈕,蓄著短鬚的奈良鹿久走了進來,手上還端著一盆用來洗漱的溫水。

“現在幾點鐘了?”

“剛剛過六點。”

葉山拿起毛巾擦了擦臉,感受到疲憊從身體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旺盛精力,不由感嘆查克拉真好。僅僅睡了四個小時便無困頓,一般的中年人肯定不行,更何況他是長年累月如此。

奈良鹿九細心的整理著辦公桌上凌亂的檔案,嘴中彙報著工作:“警備部隊和暗部發來檔案,昨日全村無任何不良事件發生;八點鐘的會議籌備工作已經完成,雨之國代表很想在會前與您見次面;啟治副火影再次請辭”

葉山擦臉的動作頓了頓,而後將毛巾丟進臉盆內,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坐到沙發上,看著面前的早餐臉色不大好。

這已經是宇智波啟治第三次請辭了,理由都一個樣,無非是年紀大了需要頤養天年。

平心而論,三位副火影中葉山最依賴的是波風水門,最信任的是宇智波富嶽,最喜歡的卻是宇智波啟治。他們二人不像那種等級森嚴的上下級關係,更像是一對忘年交的好朋友。

“這個點他應該在家中吃早飯,你去和雨之國代表說一聲,讓他們到宇智波族地中等著。”

奈良鹿久點頭示意自己知曉,葉山嘆口氣喝了幾口粥後,終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悅,準備立刻趕到宇智波族地中好好談談話。

一刻鐘後,當葉山出現在宇智波啟治住所時,對方身披青色長袍正在專心致志的給一束花施肥,彷佛早有預料一樣笑呵呵的放下水壺,邀請葉山進入餐廳就坐。

宇智波啟治眉目含笑精神狀態非常好,他親自給葉山盛了一小碗小米粥,而後指著盤子內的包子道:“青菜香菇餡的,香菇源自雨之國深山,具有滋補解膩效果,這幾個包子可是我起了大早親手做的,你可得多吃幾個。”

葉山低垂著臉頰,慢悠悠的用陶瓷勺子翻著小米粥,嘆口氣道:“你是鐵了心請辭,可眼下木葉需要你,我更需要你”

實際上是葉山需要宇智波啟治,他是一個喜舊厭新的人,這點從奈良鹿久那裡就可見端倪。按照常理而言,奈良鹿久這位火影大管家早就該升職或者外派一方主政了,但由於葉山的私心,一直沒人敢主動提這件事情。

“新政千頭萬緒,經過十餘年的努力,我們總算初步解決了土地分配和飢餓問題,全體民眾也基本上衣食無憂。教育體系完善,醫療系統初具雛形,可在我們的前方,還有更為艱鉅的任務等著,我真的需要你的幫助。”

葉山的話很誠懇也很激盪,但宇智波啟治是下定決心辭職了,他喝了口小米粥說道:“該退位時就退位,得饒人處且饒人。坐在火影這個位子上,我深感責任重大、意義重大。戀權棧位不是好事,擋住了後來者的上進之路,百年之後是要捱罵的。”

“至於你說的什麼需要不需要的,在我看來,這個世界上沒有誰離不開誰,只不過你不喜歡適應新人的感受罷了。”

“我馬上六十歲了,也到了退休的年紀,近幾年晚上一直睡不著覺,往往只睡一兩個小時就醒了。一到陰天雨天,渾身的骨頭縫都在透風,實在痠痛難忍。再加上幾個弟弟侄子的墳墓也都需要有人去打理,就讓我去吧。”

葉山又是嘆氣,好似要把一年的嘆氣都用完:“說一千道一萬,自打九尾之夜後你就無心政事了,我理解你的做法,可我卻不能放你走。”

“因為我立下的功勞?”

“一方面吧,主要是如何安置的問題。”

“村子不是有長老顧問團麼,轉寢小春死後人員空缺的厲害,就讓我補充進去吧,左右村子也不缺這點錢養個指手畫腳的閒人。”

宇智波啟治大口吃著包子,一邊吃一邊繼續說道:“其實我是一個資質平庸的人,我的父親從小就告訴我,如果想在這個殘酷的忍界活下去,就必須加倍的努力。努力的修煉、努力的掙錢、努力的戰鬥、努力的活著,總之你必須努力。”

“但父親大人卻忘了,努力在天賦面前就是個笑話,一個天大的笑話。血繼家族間的分水嶺遠比普通忍者清晰且可怕,有些東西在你還沒落地便決定好了。什麼術你可以掌握,什麼術你永不可能掌握,這是不可逆轉的,是編寫在你基因內的。”

“我天賦平平性格安穩,怎麼看都不像一個能幹大事、幹成大事的人,但我依舊超越了十數萬忍者,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又是為什麼呢?”

宇智波啟治臉上掛著笑意,盯著坐在對面的葉山看了半晌,眼睛裡似乎醞釀了情感風暴。

“原因很簡單,我善於追隨光罷了。”

“在芸芸眾生中,絕大多數人都庸庸碌碌得過且過,對於自己的人生沒有明確的規劃,對於未來沒有合適的展望,有一點安穩便不思進取,遭受不公也只會逆來順受。這本無錯,人生就是一個過程,怎麼度過是自由的。但在這個人吃人的忍界中,你若不想像路邊野草一樣枯萎,就必須要有一技之長。”

“我的特長是善於追隨光,簡單來說能看到人身上別人看不見的氣質。年輕的時候我曾追隨宇智波鏡,後來他死於戰爭中;中年時我依附於宇智波富嶽,又透過他最終認識了你。”

“從面相看,你不過在中人之姿,一輩子頂了天不過上忍水平,這是相術教給我的東西,鮮有失誤。可事實上,你現在的成就遠超先代火影,甚至站在了人類巔峰”

葉山欲言又止,他是不喜歡聽馬屁的,尤其是身邊人毫不掩飾的馬屁。

“葉山,你帶來的新政已經遠遠脫離了初期預想軌跡,它給忍界帶來了另外一種政治體系,也給民眾帶來了真正的脊樑和尊嚴。在我遇到過的所有人中,葉山,你身上散發出的氣質和光是最強烈的,這或許源於你靈魂的特殊性。”

“忍者、平民、貴族、武士、商人、工人等不同階級的人,在新政的指導下猶如一家人一樣放下芥蒂,將全部的精力都投放到生產建設上去,都用於提高生活質量上去。在過去的十年內,小規模的戰鬥衝突都消失了,忍界迎來了絕無僅有的和平時光。”

“但我老了”宇智波啟治激昂的聲音有點落寂:“我也不想走,可身上的痠痛、衰減的飯量、敏感且脆弱的神經,都在提醒我該退位讓賢了。”

“這麼多年了,該享受的我都享受了,也沒什麼可遺憾的。人吶,這輩子拿得起放不下的只有筷子,至於權力,我想還是及時撒手的好。”

“你在期刊上曾說過,一切都要制度化,都要形成一整套有跡可循的規矩,以給後人留下完善的制度。這是至關重要的工作,我願意為領導崗位的退休制度做出最後一點貢獻。”

宇智波啟治面色平靜的望著桌上冒著熱氣的小米粥,眼睛裡滿是不捨與遺憾,但為了新政的順利推行,為了給將來樹立一個榜樣,他願意放棄自己心心念念一輩子、辛辛苦苦奮鬥一輩子得到的地位和身份,去做一個插花養魚的普通老人。

木葉忍村的功勳忍者、一級火之意志勳章獲得者、久居高位的副火影、忍協會副會長、火之國民眾代表副主任,宇智波啟治在默默無聞中退休,落下了領導人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