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天立地的巨人緩緩消散,葉山背生雙翅從空中降落至坑底,原本的湖泊被他全力一擊毀滅,大地上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葉山眼睛四下尋找一番,試圖找到雷影土影殘留下的軀體或者是物品之類的東西,卻一無所獲。

人類脆弱的身體根本不可能抵禦堪比隕石墜落般的攻擊,葉山靜靜站在坑底,心中沒有絲毫殺死強敵的喜悅,反而是有些厭倦。

人不管生前擁有怎樣輝煌的事業,享受著怎樣幸福的生活,一旦死了真的萬事皆休。雷影土影二人是忍界之巔的那批忍者,他們的心中或許有無數個宏偉藍圖,但都不可能繼續實現了。

你甚至可以認為人類的生命沒有意義,因為在歷史長河中,短短几十年完全不值一提,那麼活著真的毫無價值嗎?

不,恰恰相反,活著就是世間最大的意義,你可以在每日醒來感受到疲憊的身軀重新充滿力量,你可以在每一個悠閒午後享受著可口的下午茶,你甚至可以在尿急時體會一番釋放的快感。所有的這些,你聽別人說起以及看到文字描述都享受不到,唯有你親身去體驗方能擁有。

問題來了,難道死的人就沒意義嗎?

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如此,因為人死後所有痕跡都會被時光吞噬,包括身體、思想。從這方面來說,絕大部分的人都是無意義的,他們的到來不值得被時間銘記,他們存在的痕跡只會慢慢消亡。

但葉山認為,人不應該悲觀,就好似一個成年人根本不會考慮死後事情,原因很簡單,死亡距離成年人太遠,他要考慮的是如何擁有事業、如何養家餬口。

葉山還認為,死者的意義應該由生者賦予,具體來說,死者的思想、志向應該由生者實現。

初代火影是幸運的,他所提出的火之意志時至今日仍在傳播,他想要開闢一個再無戰爭的志向仍在影響著一代又一代木葉忍者。

在這個值得寫進史書的夏日,葉山站在敵人消亡的坑中,不僅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甚至感到更加喘不過氣來。

他羨慕庸庸碌碌的人,羨慕那些沒有明確人生目標的人,因為他們可以在屬於自己的時光裡悠閒度過一生,用自己最喜歡的方式去消磨時光。是的,葉山渴望成為一個庸庸碌碌的人。

可這些年來,每當葉山堅持不下去時,每當他想要放棄努力時,曾經那些彷彿淡薄的身影一次又一次浮現在腦海中。草之國樹林下,大熊杜夫兩截屍體在警醒著他;旗木一族族地內,旗木朔茂死不瞑目的眼睛在質問著他;水之國海面上,山城辰平淡的臉龐在追問著他。

他們都在問,他們都想知道自己獻出的生命是否有意義、是否對村子對忍界存在價值。

漸漸的,葉山害怕黑夜到來,害怕自己陷入睡眠,更害怕夢到他們。所以他不斷的激發自己身體潛能,把有限的時間投入到了枯燥單調修行中,他在努力的同時也在逃避。

但事情竟發展到瞭如今不可收拾的地步,葉山不能再逃避了,於是他來了。

敵人肉體可以被武力征服,但他們的精神思想呢?

葉山呼吸著空氣,無數嘈雜聲湧入大腦,令他大汗淋漓。他跌坐在地,閉上眼睛痛苦的擰巴著眉毛,再也沒有方才睥睨天下的自信。

一切來的太快了,葉山根本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也沒有一丁點從政經驗,他感到了恐懼,就好似行走在冰面上的人,生怕一不留神就會失足溺死凍死。

但事到臨頭由不得葉山躊躇不前,數萬木葉忍者需要他來撐起局面,數千萬火之國民眾需要他站出來帶來和平。

葉山掙扎站起身子,狠狠甩甩頭丟掉一切紛亂,慢慢走出了第一步。這個坑很深,葉山腳掌附著查克拉,慢慢的走著,他的臉龐從開始的痛苦變的平靜,一直走啊走,終於看到了夏日的陽光。

當葉山來到地面上時,他回首看了看深坑,再也沒有任何彷徨。一個人最怕停滯不前,只要他鼓起勇氣踏出一步又一步,再難的事情也會被解決。

萬事開頭難、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道盡了世間至理。

.....

戰場上,木葉一方與雲隱正打的火熱,素未謀面的忍者此刻成了不共戴天的敵人,每一次攻擊都往要害招呼。無數個長長的生命驀然斷了線,永遠倒在了地上,但活著的忍者依舊不為所動,用盡渾身解數以求擊殺每一名視線內的敵人。

映入葉山眼簾的就是這個地獄般場景,看著如同野獸的忍者,他內心毫無波瀾。他知道,這樣的場景會是未來幾年內世界的主旋律,即使是他也無力改變。

在某一刻,紛亂激烈的戰場陷入了詭異停滯,所有人都看到了毫髮無傷懸浮在空中的葉山,至於雷影土影則是不知所蹤。木葉忍者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歡呼聲,他們的聲音傳至葉山耳朵裡,是那樣清晰。而云隱一方亂了套,不少忍者顧不上面前敵人,眼睛睜得大大的尋找著自己忍村的影,但他們註定要失望了。

對於敵人,即使葉山厭倦了廝殺但也不會手軟,一支支金色長槍憑空出現,接著在他的低喝中攢射而下。一朵朵橘紅色火焰充斥天際,也在他的催動下砸了過去。

實力低微的雲忍在兩次連續攻擊中失去了生命,木葉忍者振奮精神趁機落井下石,導致不少雲忍命隕當場。僅是灑灑水,葉山就改變了一場決定忍村命運的戰鬥。

雲忍們潰敗了,他們扔掉一切物資,扔掉了傷員,扔掉了自己戰鬥榮譽,狼狽不堪的逃走。沿途到處都是雲忍屍體,他們年輕的面容上佈滿了不甘與絕望,但他們還是死了,死在了一個彷彿搖搖欲墜的國家裡,再也回不到自己日思夜想的故鄉。

葉山坐在雷影寶座上,空蕩蕩的帳篷內僅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反倒是各式武器齊備,顯然雷影是個自律且簡約的人。身居高位者做到如此地步,說明他是個脫離低階趣味的忍者,他心中有比享受更重要的事情,可惜的是他死了。

年幼的宇智波鼬端來一杯茶水送到葉山面前,眼神中的寫滿了疲憊。

葉山喝著茶,觀察者宇智波鼬的舉動,發現對方無精打采模樣,不由愧疚道:“抱歉讓你看到忍界血腥一面,現在沒事了去休息吧。”

宇智波鼬倔強的挺直小身板搖了搖頭道:“我不累。”

葉山便沒有強制他去休息,倚靠在椅子上出神的望著帳篷外景色。雷影帳篷位置很好,它設在一處山崗上,能夠輕易看到雲隱村大營,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第一時間內被察覺。

過了許久,久到宇智波鼬昏昏欲睡時,葉山淡淡聲音不合時宜響了起來:“鼬,你覺得什麼是戰爭?”

宇智波鼬一激靈,思索片刻後答道:“戰爭就是你殺我我殺你。”

葉山啞然失笑:“你說的也沒錯,戰爭可不就是你殺我我殺你。”

“但戰爭的複雜性遠遠不止於此,它在大多數時刻代表著利益與思想的衝突,它是正義邪惡整合者,它更是少數人的遊戲。”

“遊戲?”宇智波鼬很疑惑,他想不通戰爭和遊戲有什麼聯絡。

葉山溫柔的揉了揉宇智波鼬頭髮,眼睛中包含希翼:“快長大吧,長大後你就懂了。”

哪成想宇智波鼬道:“我才不要長大,你們每個人整日都皺著眉頭,尤其是父親大人,他每次吃飯的時候都會說些村子、家族之類的大道理,一點都不快樂。”

葉山怔住了,曾幾何時他也是這般無憂無慮的活著,但現在一切都回不去了。

“可你終究要長大的,那些成年人的煩惱也會找到你,到時候你怎麼辦?”

宇智波鼬皺巴著小臉,旋即高興說道:“我不怕的,有大人和父親在,煩惱根本找不到我。”

葉山哈哈一笑,抱起宇智波鼬走到帳篷外,指著遠處墨綠色山丘和銀色腰帶般點綴在大地上河流道:“那可不行,世界是我的但更是你的,未來終究要靠你們支撐起來。”

“那大人一直撐起未來不就好了?”宇智波鼬撇撇嘴不樂意道。

葉山收斂笑意,眼神也變的滄桑起來:“我還是會死的,到時候只能靠你自己了。”

宇智波鼬急忙捂住葉山嘴巴,帶著哭腔道:“大人不會死,我們都不會死,今天死的人已經很多了,我不許你們死。”

葉山看著宇智波鼬,從對方清澈眼神中看到了一片赤誠,不由心中一暖:“但這就是現實啊。”

“所以鼬你要快快長大,你要吃很多苦,要拒絕一切娛樂,要早點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宇智波鼬再也忍不住啜泣道:“我會努力的,那你們不要死好不好?”

“小傻瓜,哭什麼哭?不許哭!”

葉山故意板著臉說道,很快不忍心擦了擦對方小臉上淚水,拍了拍宇智波鼬小小的肩頭:“記住你今天看到的一切,知道了嗎?”

“你是幸運的但又是不幸的,你的未來註定要充滿荊棘,因為你是宇智波富嶽的兒子,更是我的衣缽傳人。”

“從今天起,我會親自傳授你忍術,教導你如何成為一個政治家,儘管這有些殘酷。”

葉山真的計劃將宇智波鼬培養成接班人,就如同當年旗木朔茂那般,但可惜的是他那時太執著於提升力量,錯失了最佳時機。

至於培養自己兒子接班,葉山想都沒想過,因為這條路太苦太累,他是真的捨不得。

木葉飛舞之處火亦生生不息,葉山是個穩健的忍者,他已經在計劃培養火之意志繼承者了,儘管目前他才是真正的火之意志繼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