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原靜悄,風浪逐漸平和了。眾人只抱怨起幾年來越發頻出的沙暴,臨到時候卻更加猛烈了。往日裡隨意點起一把篝火坐上一圈,各聊些路遇的緊俏模樣,或也打法起總也用不完的時間。似是那樣的日子或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屋內自是另一番溫馨景象,瘦的瘦,胖的胖,唯有那火紅般的姑娘方才把自已的身心牢牢引住。也唯有那姑娘不似平常那些女人冷漠。現在,那姑娘又是回到屋裡去了。
酒味回甘,卻也不是一直以來的那種甜味。眼前這杯酒中的甘甜更像是場風暴。一經入口,酒味便席捲起來,不由得你不將其籠統體會。若是等那風暴過去,還想更細的品味,仍是有著無數難以察覺的風各自流竄著。
樹影獨身站起,拿起空杯到那老闆跟前坐下。口袋裡也唯剩下兩瓶樹液了。平日把靈器放在枕邊,逃逸的異能逐漸流入其中,每每結出果實來。自然不是什麼果實,等那長條形狀的外殼逐漸長大,便是空心的綠色瓶子。瓶中也逐漸積攢起樹液來。
樹影將兩瓶樹液全都放在老闆面前,仍是擔心起來。老闆也不含糊,將一瓶拿起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好是研究了許久。
那姑娘說是火紅,不過是紅黑相間的長髮。黑色更多。或也不能算作長髮。長髮也好,短髮也好。臉蛋卻常常近似緋紅色。歡快或是猶豫的雙眼,若把人看在眼裡,那人必然覺著哪怕是自已同樣受到了珍重。心底也必然更加珍重她。
屋內更是漆黑,姑娘把客人們帶來的果球收拾一番。等姑娘恰好看見簾外的綠光,重又從中走出,快速湊到樹影旁邊坐下。
“小姐。”胖墩老闆說道,雙手仍是舉起樹液端詳著。“這東西能作酒錢嗎?”
姑娘拿過另一瓶樹液,略微看上了兩眼。
“差不多吧。”如是說道。
老闆隨即給樹影倒滿了酒。若是話語太過隨意,想必也換不了多少酒。姑娘仍是向屋裡說道。
“你們今晚的酒都有人請了。”
老闆同樣看向那些人,不由得咧嘴笑著。屋內眾人很是慶祝了一陣子,目光紛紛向著樹影投去,表示感謝。
“你叫什麼名字?”那姑娘問道。
“我叫樹影。”
“樹影?”姑娘聞聲道。“現在哪還有樹啊。”
樹影自是不管那些,仍是在意兩瓶樹液。何總神態,姑娘自是看在眼裡,便又率先說道。
“不全要。一瓶就行。”
“這東西到底能幹嘛?”
“自然是做酒啊。”
若是如此,世間異能各不相同,哪怕同是沙礫卻也不盡相同,再加以相互調和,豈不是有無窮多種的酒。嘴上只是講著。
“哪有那麼多的酒。”
“酒肯定是沒那麼多啦。反正一定喝的完。”姑娘緩緩講道。“而且,有人賣就一定有人買。”
“你叫什麼名字?”
“你問我的名字,那你得先告訴我,我做的酒怎麼樣?”
“挺好的。”
“挺好是多好?”
“很好。”
“我叫恩斯特。”
恩斯特也是並不隱藏什麼。樹影給出評價,按照約定便告知了自已的名字。即便那評價是否順心又是否出自本心也全然不顧了。
“這些酒是什麼做的。”樹影問道。
“果樹果球。”恩斯特逐漸說起了關於酒水的種種。
“你一定喝過果樹做的酒吧。”
“應該是喝過。”
“只用果樹做酒,酒味實在一言難盡。而且每一滴都不盡相同,根本做不出好酒。”
“須得把果球也用上,枯萎的果樹肉也用上,儘量讓酒糟內大約形成類似一整株果樹的環境。”
“就是一個整體了。”
“差不多就是這樣。”
“差不多?”
“有什麼想不好的。只一個整體,那不就是果樹了。”
……
許久,兩人早已不再言語了。恩斯特只看著樹影把酒一杯杯送入口中,終是回到簾裡。
樹影重回到桌前坐下。燭火似是昏黃了許多,大概是幻覺吧。肥胖的老闆仍是獨自把酒水倒進一個個大壺裡。
老大還沒有著落。門外仍是不見白色光球的影子,或是這裡沒有幻視呢?可那些蟲子仍是篤身鳴叫。一刻不停地鳴叫。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或也是一直都同樣的清晰或模糊。鳴叫聲也似黑暗一般,非是要牽引著人們走入夢鄉方可罷休。
又不知過了多久。一人趴在桌上向著樹影揮動手臂,逐漸喃喃道。
“我年少時也見過蟲子……”
至於到底見過多少蟲子,蟲子又是在為何鳴叫。實在難以言明。或是本就該有著無數的蟲鳴,正似無數場夢。或是本就該是蟲子的國度,非教那人們的爭吵聲吵醒了。可是又實在怪不了眾人,眾人皆是那般模樣。便只好怪起美酒來。終是又把酒杯舉過了頭頂。
眾人並不是在爭吵些什麼,只是,畢竟有著那些事情。視界之中總歸不是無事發生。但是,若問上一句,到底發生了什麼呢?人們又只好沉默下來,仍舊各自爭吵。便是那黑袍的少年,內心之中也未嘗不是在爭吵著。
那麼便要問上一問,自已的內心之中到底在想著什麼呢?跟恩斯特倒是沒有關係,就是恩斯特的酒想必也沒有關係。五年裡,樹影逐漸落入其中。到底落入了哪裡尚且不明所以,終是落入了沙丘之人用果樹果球製成的美酒之中。
唯獨想起了自已的那位姐姐,圓兒。但若說是跟圓兒的關係,實在又談不上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