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醒了,眼睛尚且沒有睜開。他伸出胳膊勾了勾手指,等著婢女將溫度正好的茶水給他端過來。等了一會,居然還沒把茶杯端到他手邊。

太子皺著眉慍怒地睜開眼,入眼便是江恆被他的髮帶套著脖子,吊在太師椅背上的畫面。

太師椅是用沉木做的,非常重,尋常男子一個人抬不起來。太子的髮帶兩端被綁在一起系成死結,就套在太師椅靠背最上面的木頭上。下端套在江恆脖頸處,江恆耷拉著頭軟癱著靠在太師椅椅子腿那裡。

太子心臟都要停跳了,後背唰地出了一背冷汗。連被子也忘了掀,就這麼急急下地。他的腿腳絆在被子裡,上半身前傾來不及收勢,整個人從床榻上栽到地上。

他光著腳,連滾帶爬衝到江恆跟前,哆嗦著手給他解套在脖子上的髮帶。

江恆身子癱軟,上半身隨著太子的動作來回搖晃。髮帶緊繃著,太子想將髮帶從太師椅靠背上套下來,他往上一提,江恆的脖子也跟著被拽起。太子胳膊一軟,髮帶又重新套了回去。

他將江恆扶靠在太師椅上,想從他脖子底下將髮帶弄出來。江恆的脖子上被髮帶勒出一道紅痕,髮帶繃得太緊,看著像是陷進了脖肉裡。

太子的手控制不住地發著抖,他頭皮發麻,胸腹部抽痛,眼前眩暈還有些想吐。他忍著不適,一連弄了幾次才將髮帶從江恆脖頸上弄出來。他手腳麻木,緊抱著江恆顫抖。

他手裡並不乾淨,並不是沒有打殺過旁人,經他手處置了不少人。但江恆,現在,是他第一個親眼見到的,在他眼前死去的人。

太子喉頭髮緊,幾次想呼喊都沒發出聲音。好不容易發出聲音了,又想起自己命所有人都不得擅自進這院子。

他雙手穿過江恆腋下,想將他抱著站起來。江恆身子軟塌塌往下滑,太子雙手箍著江恆的後背,終於神經繃到了極點再也繃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院外守著的侍衛破門而入,他們呆立在門口,看著太子摟著新進府的小妾失聲痛哭。太子府的侍衛都是有官職在身的好手,粗略掃視一眼便看出是發生了什麼事。

侍衛們面面相覷,領頭的侍衛長出來,他走過去將食指和中指併攏,搭在江恆脖子上的大動脈處。而後將手收回,朝太子施禮道:“殿下,新娘沒死。”

“什麼?”太子眼圈通紅,像是沒聽清他在說什麼似的再次確認道,“你說什麼?”

“殿下,江新娘沒死。”侍衛的手指還貼在江恆脖子上,“脈搏還在,能救回來。”

“去!快去喊太醫——”

“是!”門口有侍衛領命快步離開。

侍衛長攙著太子站起來,太子手腳還在小幅度哆嗦。

“去把他抱到床上。”太子吩咐道。

侍衛長彎腰將江恆抱起,放到床上以後,扶著太子也坐到床上。見太子擺手,他才出去。

門口的侍衛都回了原位,太子將臉埋在雙手間。他混沌的大腦中有絲清明,他大概知道江恆是為何要尋死,應該是接受不了自己成了啞巴。

他做這個吩咐的時候,有過猶豫,又覺得為了一個玩意兒猶豫的自己不果斷。現在,他知道自己當初為何會對傷害江恆的決定猶豫了。

因為,他在乎江恆。

他耐著性子一點一點教江恆彈琴,給他描眉畫臉,教他如何像女子一樣走路,還教了他下棋。

一開始只是不想讓旁人跟他接觸過多,以免發現江恆的身份,走漏訊息。親力親為間,便跟他越來越親密。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整天都在惦記江恆,想著今日裡給他梳什麼頭,新流行的娥黛妝畫在他臉上一定好看。

太子伸出一隻手,握住江恆的手。

還不晚,太子想,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