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想過阿戚會對自己發出邀請,鬱圓一直以為阿戚多數時間把自己看作拖油瓶。

無論是做虎鯨還是做人,原來唯一注意到她在看什麼的只有阿戚。

世界寬廣而璀璨生輝,她再也不用疲於奔命,阿戚的一字一句通通烙印上她的心口,讓她無法對任何一個字說出拒絕。

而阿戚也一掃之前的急切,他知道這將是改變鬱圓一生的決定,所以拿出了百分之兩百的耐心,讓鬱圓為自己的人生負責,作出她認為正確的選擇,默默等待。

時間彷彿格外的漫長,阿戚聽到鬱圓哽咽的聲音:

“阿戚,我沒想過你會想帶著我一起……”

阿戚心裡一沉,這是拒絕的意思嗎?

鬱圓眼裡是對未知世界的憧憬,含笑帶淚的對阿戚鄭重地道:

“謝謝你,我真的很想看看我沒有見過的風景,去聽聽另一塊大洋板塊的風聲,看看我無知無覺的數年時光裡錯失的美好……”

阿戚眼睛發光,聽到鬱圓說:

“我們一起去看看!”

答應了!

鬱圓答應了!!

阿戚數日的忐忑不安,一次又一次的試探,在今天,在現在,終於得到了答案!

他不再是海里孤獨的虎鯨,從此有了相伴的同伴,他們在接下來的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會共同生活!

阿戚無比慶幸自己那一天選擇了救下鬱圓,而不是冷眼旁觀。

當夜,兩頭虎鯨依舊依偎在月色之下,陷入沉睡。

明明是以前常做的動作,現在卻彷彿有什麼東西變了,阿戚抬頭看著漫天閃爍的星子,聽鬱圓靠在自己身上氣孔呼吸的聲音,一向冷硬的眸子裡劃過溫柔,緩緩閉上眼……

第二天克萊爾如約帶來了博克絲,興奮地向她介紹鬱圓:

“媽媽,這是鬱圓,我最好的朋友!!”

這是一頭身形和克萊爾相當的雌性虎鯨,眼斑發灰,眼睛裡掩藏著歲月的沉澱,聲音溫和:

“你好。”

據阿戚所說,博克絲今年已經四十五歲了,她是虎鯨群難得的,有三個孩子的虎鯨。

她已經放棄了生育,克萊爾和包包將會是她最後的孩子。

面對這樣一位長輩,鬱圓很是恭敬,連忙道:

“你好,博克絲首領。”

阿戚一聲不吭,如同護衛一般跟在鬱圓身後,眼裡對這位很久不見的長輩全是冷色。

博克絲眼神在阿戚和鬱圓身上流轉一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克萊爾,笑著道:

“克萊爾想讓我來見見你,不過我知道,你應該沒有那方面的意思,這是獨屬於博克絲虎鯨群的傳統,外來的虎鯨應該是不知道的。”

鬱圓鬆了口氣,沒想到博克絲眼神那麼敏銳,都省了她再解釋的功夫。

克萊爾傻眼了,這個事情走向怎麼和他預想的不對?!媽媽怎麼兩句話就把他未來的伴侶談沒了?!

“媽媽,不是這樣的,我請你來不是說這個……”

克萊爾急得直打轉,他不想和安安在一起!

“克萊爾。”博克絲叫住了他,聲音依舊溫和:

“我希望你安靜下來。”

明明是那麼溫柔的聲音,克萊爾卻彷彿被嚇得冷靜咒,乖乖安靜了下來,老老實實垂著頭跟在了她後面。

鬱圓暗自嘖舌,真不愧是虎鯨群的首領,克萊爾的媽媽,阿戚都無可奈何的克萊爾,她一句話就變老實了。

見克萊爾乖巧了,博克絲笑了笑,才轉頭繼續對鬱圓說道:

“我對你很好奇,其實不只是克萊爾,洛爾和包包都對我提起過你,我的三個孩子都很喜歡你。”

鬱圓有些意外,她和洛爾交集並不多,僅有的幾次算不上美好,洛爾居然會對她印象好嗎?

“跟克萊爾來的路上我就在想,即使你不願意和克萊爾在一起,我也會對你發出邀請,請你加入我們虎鯨群。”

博克絲說著,笑意盎然的眼神落在旁邊依舊不打算說話的阿戚身上:

“不過我想現在應該不需要了,我原本準備的畫應該換一換,祝福你們兩位都找到了彼此的家人,旅途愉快。”

鬱圓現在已經從意外變成非常意外了,原來統領虎鯨群的首領,眼神都這麼銳利嗎?

都這樣了,阿戚還說博克絲不怎麼聰明?!

博克絲帶笑的眼神依舊看著鬱圓,鬱圓連忙收回神思,真心實意地道:

“謝謝你,博克絲首領。”

“如果你願意的話,就和…阿戚一樣,叫我博克絲阿姨吧。”

博克絲笑著道。

這是阿戚以前對博克絲的稱呼,現在已經沒有了,但鬱圓卻細心地察覺到了阿戚在聽到這句話時,微動的眼睛。

鬱圓笑了起來,順著博克絲的意,叫了一聲:

“博克絲阿姨。”

博克絲微笑著點頭,克萊爾眼神一亮,迅速轉移了注意力:

“媽媽,你也學會這個啦!”

鬱圓先是一愣,隨後意識到克萊爾說的是點頭搖頭,意思是博克絲虎鯨群很多虎鯨都學會了嗎?

克萊爾欣喜地道:

“太好了,這下洛爾姐姐總不會再說我學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克萊爾比他母親還要大一點的身軀在海里歡快的打了個滾。

博克絲慈愛地看著這個依舊像長不大的孩子。

鬱圓對眼前這位虎鯨群首領又有了新的認知,原本她以為博克絲會像人類的大家長一樣,比較固執己見,或是排外,又或者不苟言笑。

沒想到完全是不一樣的存在!

博克絲的目光落在阿戚身上:

“阿戚,你找到了新的家人,我為你感到開心,這麼多年我一直沒有機會再和你說話,現在終於能夠面對面,雖然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但我依舊應該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博克絲眼神裡有愧疚:

“我很抱歉,我終究不如我的母親,做不到像她那樣統領虎鯨群,不能護著你。”

阿戚沉默了一會兒,目光遊移在她臉上,答非所問:

“博克絲,人類在這片海域的蹤跡越來越多了,你們注意。”

博克絲一愣,隨後意識到阿戚已經不想再提之前的事,不由地笑了笑,真誠地道謝:

“謝謝,但我們虎鯨群生活在這片海域已經很長時間了,不可能馬上就轉移,我需要和虎鯨群的成員商量一下。”

阿戚早料到是這個結果,嘆了口氣。

“好了,今天見到你們我很開心,不過現在我需要回虎鯨群了,克萊爾,留在這裡和你的朋友告別吧,他們應該很快要走了。”

博克絲一邊說著,一邊轉身離去,遊了一段路又突然停了下來,回頭對阿戚說:

“阿戚,你已經成年,你的母親不在你身邊所以沒辦法引導你,我終究沒辦法勝任她的身份,不過我有句話對你說。”

她的聲音如夢似幻,迴盪在阿戚的大腦裡,一遍又一遍。

博克絲的最後一句話是:

“對於你身邊的鬱圓,你究竟只是想要成為她的家人,還是想要更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