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兄,此去別月樓,我也不知道能否活著回來。萍兒年紀尚小,雲碧宵斷然不會放過她……”說著,抬眼望著段萍兒,搖了搖頭繼續道:“要怪只怪我,令她此生定是無法安定地做個普通的孩子。”

唐彧沉默不語,他能理解段允劍說出這番話的緣由。縱然雲碧宵不會繼續尋找段萍兒,段允劍曾經殺過的那些人,他的仇家們,又豈會放過段萍兒?

仇恨如燎原的野火,一代代相傳下去,江湖才有了這般血雨腥風。

段允劍已不記得他的仇家是誰了,已不記得他究竟會有多少仇家。他不記得,是因為以前他從未害怕過;然,現在他已覺得有些害怕。

“放心吧,”唐彧微微笑道:“唐某定會保護好令愛,靜待段兄歸來。”

段允劍望著唐彧,心中升起一陣感動。但他不會道謝,他也明白唐彧不需要他的道謝。他們都是奇怪的人,只有奇怪的人才能和奇怪的人心照不宣,成為朋友。

段允劍本來以為他不會有朋友。

他覺得像他這樣的人本不該擁有現在的一切:深愛著他的妻子,乖巧可愛的女兒,心照不宣的朋友……

人活於世,有這些東西還不足夠嗎?

段允劍已不再奢求什麼。

然而,現在屬於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他的妻子危在旦夕,有可能會離他而去。

他害怕,是因為他開始珍惜。

段允劍將段萍兒喚進來,段萍兒盯著他,又是委屈,又是難過。

“是我錯了,”段允劍抱起段萍兒,道:“我不該對你發脾氣,我不該阻止你習武……”

話猶未說完,段萍兒搶道:“爹爹沒錯!是萍兒惹爹爹生氣了!”

段允劍將她用力抱緊,苦笑道:“你如此懂事,卻不知是好是壞……”

段萍兒聽不懂他的話,滿臉疑惑:“萍兒會聽話的!”

“好!萍兒,你要記住,在這世上你只可以相信三個人!”

段允劍睜著一雙大眼睛,等待段允劍說下去。

“第一個是你孃親,第二個是我……”

“第三個是誰?”

“第三個是你唐叔叔。”

段萍兒聞言,轉頭看著唐彧。唐彧對著她笑了起來。

“好!”段萍兒應允道。

段允劍對她笑了笑,又將她緊緊擁在懷中,竟是十分的不捨,雙眼紅潤起來。

三人吃了食物,休息了半晌,段萍兒卻睡著了。

段允劍摸了摸她的頭髮,喃喃自語道:“我去找你孃親,如果……如果我不回來了,你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說著,迅速將手抽了回來,只怕自己又生幾分不捨,旋即站起來,轉身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下來了,自語道:“只願你從此平平安安做個普通人。”

說罷,已衝出了屋外。

唐彧走到門口,目送他離去,道:“別月樓主已不是別孤群。”

段允劍微微一怔。

“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和你還是舊相識。他很瞭解你,你要十分小心。”

段允劍一語不發,施展輕功飛去了。

折回草屋內,唐彧坐在那張破舊木床邊,看著段萍兒。

不知不覺間,他覺得有些發睏,便倚在那裡打了個盹。

睡夢中,他總是夢見白素靈。

夢中正拉著她的手,突然看到眼前一條人影掠過,他立刻彈起,在半空中已射出幾枚暗器。

然而,這既是夢境,也非夢境。

唐彧不知自己何時已醒來了,而他面前,正躺著三具屍體。

只見一群勁裝漢子,將這草屋團團圍住了。

“方才做了個夢……錯殺了三位……”唐彧笑道。

人群當中,有一長臉長身的壯漢,將手中大刀一指,喝道:“此事與你無關!我們是衝著那孩子來的!”

唐彧故作驚訝之態,道:“這孩子怎的與我無關?”

那壯漢知道唐彧原是唐門掌門,又擅使暗器、毒藥,故而才不敢輕易進攻,聞言遂道:“這孩子是那殺人狂魔段允劍的!我等與閣下毫無怨仇,請閣下不要插手!”

唐彧哈哈一笑,道:“這孩子是我的徒弟,我怎麼可以讓你們殺了她?”

“唐門怎會收一個女娃作徒弟?!”

“莫非閣下不知,唐某早已退出唐門多年,什麼規矩都忘了!”

聞言,這壯漢臉色一沉,道:“那就休怪我們無禮了!”他本不想與唐彧對抗,但倘若他不能抓走段萍兒,也是保不住自己的性命,是以大喝一聲,眾人蜂擁上去。

唐彧雙手微展,已在那裡立穩了,護在段萍兒身前。此時,段萍兒也被喊聲吵醒,醒來時見面前一個個彪形大漢皆手持兵器,嚇得縮作一團。

“不要怕,你閉上眼睛就好。”唐彧吩咐完,又轉頭對著段萍兒笑道:“很快。”

段萍兒點了點頭,遂將雙目閉上,縮在角落裡。

當她的眼睛閉上時,唐彧已整個人掠至半空,有如雄鷹突然展翅。但那雙翅之下生出的不是勁風,而是無數暗器。

唰唰唰……衝在最前排的十多名壯漢已應聲倒地。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唐彧又雙足落地,輕輕一點,身形閃轉騰挪,卻像是一頭餓虎撲入了羊群之中。

最後,只剩下那名長臉長身的壯漢,顫抖在原地,手中的刀在地上不斷磕碰著,卻是一敢動彈一下。只是一邊流下冷汗,一邊忖道:“素聞唐門以暗器和毒藥聞名天下,卻未想到……他……唐門的武功竟如此變幻莫測……”

唐彧走到他面前,瞪著他笑道:“如果你想活命,我只有一個要求。”

“請……請講……”

“幫我尋些酒菜來,我和我那好徒弟都有些餓了。”

這壯漢惑然道:“你……你不怕我走了不回來?”

唐彧笑道:“倘若你不提醒,我還真是忘了。”言罷,手輕輕一揚,一枚如髮絲般細的銀針已打入這壯漢體內。只見他大叫一聲,旋即趴倒在地。

“大俠饒命!大俠……放過我……”

唐彧道:“這是唐門秘製的毒藥,毒性每隔半個時辰發作一次,倘若發作之時,痛苦比剛才要多百倍。你速速去尋酒菜過來,我再給你解藥。”

這壯漢哪裡敢不從,當即連滾帶爬,衝到山下去了。

段萍兒聽外面聲音安靜下來,這才睜開雙眼。只是眼睛剛開啟,便見面前站著唐彧,他身材魁梧,把她的視線擋住了。而草屋那扇柴門也被關了上去。

“再等半個時辰,我們就離開這裡。”

“唐叔叔,我爹爹呢?”

唐彧俯身下去,道:“他去帶你孃親回來,到時候,會回來找我們的。”

“回來這裡嗎?那我們為什麼還要離開?”

“不是這裡……是……我跟你爹約好的地方,我自會帶你去。你可相信我?”

段萍兒點了點頭:“我爹爹說可以相信你。”

唐彧哈哈一笑,正要說話,已聽到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原來,那長臉壯漢用不了半個時辰,已經趕回來了。

唐彧走出去,站在門口望著他。

“大俠!”這壯漢險些撲倒在地,將手中的酒菜遞到唐彧手中,道:“這些都是我從那破鎮子中的酒館裡搶來的!快,快給我解藥吧!”

唐彧開啟手中籃子裡的酒菜,看了幾下,另一隻手伸出來,將這壯漢吸將過來,旋即又推了一掌。那枚細如髮絲的銀絲竟無聲無息地飛了出來。

這壯漢摸了摸自己的身體,只覺得身上已無痛感,當即跪地磕了幾個頭,連連謝恩。

唐彧道:“快走吧!”

這壯漢起身走了幾步,又回過身來,道:“大俠!小人見您以恩報道,實足感激不盡!小人臨走前有一個秘密想告知大俠!”

“哦?”唐彧抬頭望向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