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朝西南狂奔,這是德眼下唯一的想法。
馬車從單馬升級為雙馬,按理說,這樣的配置足以載著幾百斤的重量一往直前,可是,現在除了月黑風高外,滿地厚薄不一的積雪,以及雪地之下溼滑捻粘的土坯碎石,無一不讓通途變‘癱’途。有好馬是不夠的,車手的技藝也很重要。很明顯,德不是專業的趕車手,面對未知的坎坷前路,他唯有求穩,車速不免逐漸下降。這意味著追兵將至。
孫靈很快就感到了馬車的異樣,他緩緩靠向德,直白地說:“還是讓我來驅車,這方面我更專業一些!”他的語氣平和,似乎對德有了一定的信任和尊重。
“好!”德干脆地回應,並逐步將手中的韁繩移交給孫靈。
雖說現代社會早已不是馬車當道,但對於孫靈卻不見得。他學歷不高,卻為了混口飯吃,嚐遍了各類苦兮兮的‘基層工作’,比如說在大型的主題公園內趕馬車,這算是一份不求學歷只求技術的活兒,只要認真和有耐心,技術是可以熟能生巧滴。
恰巧做過這份差事,所以,孫靈才如此自告奮勇地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果然,趕過車就是不一樣。馬車交到孫靈的手中,儼然脫胎換骨,不僅速度提升了,而且車廂內比以往更平穩。不過,現在還是要與時間作賽跑,因此,馬車還是一如既往的顛簸。
這會兒,馬車的兩邊,約百來米的距離,分別各有一馬護送,左邊的是高雲聲,右邊的則是eva與cherry。
其實,眾人為了保命,隨時都可以各走各的陽關道,無需陪著珍莉硬走獨木橋。可是,自天子城相遇後,彼此間培養出了深厚的信任,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受苦受難;同時,眾人也很清楚,只有眾志成城,險境才有機會徹底脫離,也就是說,無論身處哪個時間與空間,人多總是相對佔優勢的。而珍莉正是讓眾人聚在一起的核心,如果沒有她,這個小團體或會變成一堆散沙,鐵三角的防守將崩分離析。
越往前走,道路越是崎嶇,尤其是當初珍莉墜落的那道山凹。這個地方路面狹窄,僅夠三匹馬單向並行,並且彎道多,若沒有老手驅車,想必凶多吉少。
濃雪越下越稀,下著下著就完全沒了蹤影。
透過車窗,藉著夜色,德望到了熟悉的風景,遂不太確定地問:“這裡下面是不是那處狼的天堂?”
孫靈沒有轉身和扭頭,只是大聲應了句‘沒錯’,他的全副精神都擱在了前方蜿蜒的小道上。當然,車速又漸漸地慢了下來。
幸好,eva倆人一直緊緊地跟在車後,她們要做的便是在敵人跟上時鞭策馬車急行。
“eva,現在雪停了,我感覺情況不理想啊!”cherry拽著裡層的韁繩,擔憂地說。
然而,未等eva作出回應,她倆身後百來米的地方便傳來了雷聲滾滾的策騎追擊聲。倆人徐徐回頭往後望,此時,數不清的火把正上下竄動,從遠鏡向近鏡前移。
“完了完了!你看,他們這麼多人,我們就幾個,光是肉搏也要一對十啊,死定的!”cherry滿臉的驚悚,她的眼神盡是絕望。
eva沒有理會,她大喊了聲‘駕’,然後雙腳用力地夾了把馬匹的肚子,馬兒立即就加了速。很快,她倆就追到了馬車的側旁。
一看趕車人換了,eva也管不了了,她對孫靈喊:“前面就是那個山洞了,你在那裡將馬車停下,讓德和珍莉躲進洞裡。然後,你騎上其中一匹馬,拉起馬車趕緊繼續向前跑,差不多時間你就解下套索,單騎一馬離開,任由馬車自生自滅!”
孫靈馬上領會到了eva的策略,舉手就擺出‘ok’手勢。
半分鐘不到,馬車抵達曾經的‘馬廄’。eva與德合力將珍莉移下車,cherry則先行將馬拉入洞內。待一切就緒,馬車再次離開之際,eva立即就把洞口上方的積雪全部蹭落,隨即,洞口就被‘自然’地封存。為了監視外界的動靜,eva用小刀在隱晦的位置鑿了道手臂粗細的側縫。
眨眼的功夫,洶湧的踏雪聲震到了山洞口,卻在洞口側跟幾十公分的地方止住了聲響。但僅半根菸的時間,踏雪聲再次響起,密集程度與音效卻大不如前,可以推測,這群‘小眾’是負責繼續前追,圍剿漏網之魚的。
馬蹄聲剛散,隊伍中就有幾個身影急速下馬,他們一致地跑到了山凹邊。憑動作和身型,eva一眼就認出那幾個人正是自己在西北面山洞嚇跑的庫倫士兵。
只聽,士兵中領兵的那人恭敬地朝託婭稟報說:“大薩滿,您看下方!”說罷,此人將一枚火摺子扔了下山。
當場,紅白兩道極光照亮了山凹深澗。
託婭騎在馬上,微微俯身向前,她實在好奇山下的‘景色’。或許說,她很想一睹山下的好戲。
刺眼的紅光徐徐消逝,白光仍在,它實誠地將殘缺不全的馬車車廂,以及被吃得只剩上半身身軀的馬屍呈現在了這浩蕩的幾十人眼前。大部分的人都是心有餘悸,他們也害怕,尤其是看到那馬的下場。
和子的表情很平靜,瞄了眼現場後,她便對託婭提出:“大薩滿,小人有一事不明!”
“說!”託婭若有所思地回答。
“山下的墜毀現場雖慘烈,但缺少了重要的部分!”和子煞有其事地說。
託婭不蠢,她聽出了端倪,遂放眼又看了一次事故現場,爾後,她便明白了和子的意思,斜眼就對一旁的領兵說:“派人下去找找神女的屍首!”
沒錯,託婭發現了那個現場的不妥之處。於是,領兵馬上派了三個士兵下山一探究竟。這一來一回的耗時不說,對於洞中躲匿的幾人甚是煎熬,畢竟洞內奇凍無比,再者,珍莉剛做完手術,不適合在如此冰涼的地方待太久。
面對這樣的突發事件,eva最為無奈,她想做點什麼,可這冰封之下還能做什麼?難不成非要被甕中捉鱉嗎?她絕不會拿同伴的生命開玩笑,因此,她只能忍,或者說等待奇蹟。
下山計程車兵都是經過訓練的,可謂專業人士,所以沒費太多時間,他們就到了山凹。一翻查探之後,他們就匆匆上山報告情況。
“找到了嗎?”託婭不耐煩地問。
其中一名士兵單膝跪地說:“稟報大薩滿,山下沒有人的屍首,也不見殘骸。而且,那馬不是剛才死的,至少是大半天以前的事情了。”
月亮偷偷露出了久違的半張臉,它正謹慎地偷聽著山凹上一群人類的對話,其表情很是緊張,似乎它就是整件事情的知情人。
託婭陷入了縝密的思考,和子亦然,她倆都感受到了些微的不詳,可事已至此,再想後退就不易了。
“***!”一聲辱罵從窄路之上的山頭傳來,並伴著一串尖銳的口哨。山頭邊沿,一個碩大的黑影傲立於半空,雖然看不清,但至少可以辨出那是一個騎馬的男人。
瞬間,道上的庫倫士兵都震驚地望向那柱身影,卻沒有惱怒的氣息。倒是託婭、和子以及樂兒三人暴跳如雷。首先,她們都聽懂了對方的罵語;其次,她們都認出了對方的真身。
山頭上的人正是高雲聲,現在是他該登場的時間了。實則,他剛才一直在山上駐足觀察,他也清楚珍莉等人的藏身之所,正因如此,他明白託婭這夥人每多停留一秒,珍莉幾人便會多一分兇限。一再思考後,他決定誘敵離開。
“哎,說你們三個吶,****!”高雲聲拿出了往日的流氓作風,向著下方吹鼻瞪眼的託婭三人冷嘲熱諷。
和子直接作了個舉中指的動作,以示自己的怒火,樂兒有樣學樣。託婭倒是想做不敢做,畢竟她想起自己的身份,而且她並不信任和子,於是,她唯有朝領兵大吼:“給我抓住他!重重有賞!”
語畢,十多名士兵策馬啟程。這些人並不是衝著金錢的獎賞而自告奮勇的,他們僅僅是為了提升自己在部落內的地位,都是向著首領或長老的位置奮發圖強。因此,為了早日爭得一席高高在上的地位寶座,這些士兵們都是豁出去的心態。這不,剛拐第一個彎道,有兩、三名心急的新兵就連人帶馬墜下了深澗,真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啊,特別的悲催。
見狀,高雲聲不免仰天大笑,完後,他又將幾塊人頭大小的石頭推下山。頃刻,託婭等人被嚇得雞飛狗跳,亂作一團,死傷一片。到此,高雲聲才滿意地策馬離場。
原本龐大的隊伍,接連兩次的任務,兵力一下就少了一半多,再者,又受到高空墜物的襲擊,轉眼就是死傷過半,兵力急降為原來的1/4。眼看情況不妙,和子就勸慰說:“大薩滿,您也不要太生氣,為這些人傷神不值。”一旁的樂兒識相地輕輕順撫託婭的後背。
“等我抓到他們,一定要生剝了他們的皮。”託婭咬牙切齒道。
和子掐準了節奏,見縫插針問:“大薩滿,那我們現在該折返軍營呢?還是朝前繼續追捕?”
‘回去?這樣大好的機會,要是現在不一鍋端了,後患必定無窮。不過,眼下接連損兵折將,萬一對方在前路設好了圈套,那我豈不是沒了回頭路?噝……好漢不吃眼前虧,反正部落那邊我還沒有跟她翻臉,屆時還是會有機會滅掉他們的。’託婭垂眼細細思量,她認為珍莉等人敢跟自己作對,說明他們有絕對的充份準備,若非要硬碰硬,吃虧的搞不好就是自己,所以,她最終還是決定撤退。
收到命令,領兵便問:“大薩滿,我們需要安排勇士在此等待追擊隊伍折返嗎?”
“準。”託婭果斷應了一字。爾後,‘大部隊’怏怏地離開了,帶著一眾肢離破碎的傷員撤離了這個傷心地。
良久,直到環山一帶重回舊日死寂般的安靜,eva才從雪縫中向外輕喊:“有人嘛!救命啊!”
很快,一雙賊溜溜的眼睛就出現在了雪縫前。
“唉呀,有人呢!救命啊!”eva用學來的蒙語單詞輕聲呼喚。
來者沒說什麼話,直接就用身上的大刀砍伐雪縫周邊的積雪。一看有戲,eva還從縫中伸出一隻玉手,並柔軟地恍動,以此證明自己是個女的。
對方是個男的沒錯,而且還是個沒怎麼見過女人的男人。一見到是女人的手,那貨使勁地握住,還用力地揉捏,似乎在把玩,感觀噁心至極。eva是豁出去了,緊咬雙唇壓制內心的怒火。
隨著雪縫越開越大,洞外的情況越發地清晰。一個身穿盔甲的庫倫士兵站在了縫兒前,樣子很像被喂成了球的老鼠。
或許是洞內光線暗,eva的異國外貌沒被發現。那士兵還伸出手,示意要拉eva出來。
eva裝成爬不出來的樣子,連比帶劃地示意那個士兵將雪縫繼續開大。
這士兵也沒什麼大腦,一見到女人就丟了智商,使足了力開挖。他完全沒有料到,自己的小命即將在此終結。
未等eva下手,那個士兵就被一個突然出現的黑影剌了脖子,熱血噴了一地,順勢還澆滅了士兵手中的火把。
藉著烏雲遮天,eva迅速從新開闢的洞口鑽出,cherry緊跟其後。她倆都舉起匕首小刀,以戰姿應對意想不到的‘第三方’。
北風又至,烏雲被狠狠地‘踢’開,洞口的狀況又一次大白天下。這會兒,周文柯正單腳踩在士兵的屍體上,滿臉殺氣。
“你怎麼在這?什麼時候折返的?”eva連珠炮式地發問。
周文柯收起兇光,淺笑道:“聲東擊西!”
終於安全了,周文柯與德合力將珍莉抱出了山洞,cherry又將馬牽出,但eva卻安心不起來。
“現在我們是五個人一匹馬,這大冷天的很難走遠。”eva焦慮道。
周文柯將珍莉背在自己身上,然後胸有成竹地示意eva等人跟著自己。
沒走多遠,眾人來到了窄道的第一個彎道,就是剛才墜毀事件的發生地。這個彎道被連綿的山壁佔據了半條道兒,除了山石積雪,山壁間還有很多天然的夾縫。這些縫兒很隱蔽,騎馬經過一定看不到,必須要走著路過才能發現,而且最大的夾縫可供單匹大馬進出。
周文柯指著其中一道沒有積雪的黑坑說:“這是一條捷徑,可以直通部落,我們有兩匹馬就足夠了。跟我來吧!”語畢,他毫不畏懼地鑽入了黑暗。
eva與德緩緩相視,在相互交換了一道信任的目光後,倆人義無反顧地跟上了周文柯的步伐;cherry實在沒得選,她只能硬著頭皮牽馬入內。
夾縫內不是一般的黑暗,還略帶密室恐慌的那種窒息感。走了大約幾分鐘,一枚光亮和一匹黑油的駿馬漸漸進入了眾人的視線。這時,cherry才鎮靜地說:“譁,這裡好寬敞啊!”
仔細商量後,周文柯揹著珍莉,與eva合騎黑馬,而德則與cherry共騎黃馬。
“你是怎樣發現這裡的?”eva輕聲細問前頭的周文柯,她的聲音小得可憐,畢竟夾在中間的珍莉還處於脆弱期,不經吵鬧。
周文柯舉起火把,提前將前方照亮,邊控馬邊說:“我在前方開路,結果這馬腳下打滑,幸好它向山壁滑倒,不然我也就提前去跟閻羅報道了。我嘗試拉馬起身,可費了九牛二虎的勁,這馬根本站不起來。仔細檢查後,我發現它的一隻腳陷入了這個夾縫的積雪內,於是我動手挖雪,不料,最後竟把這縫兒給挖出來了。本來我不打算探究這個縫兒,但轉念一想,狡兔有三窟,特別時刻必須做好周全的準備,所以,我就直接鑽進來探查。這縫兒不長,也就不到百米,除了黑,沒有怪物,因為這麼黑的環境內這馬一點也不驚慌,這證明此地是安全的。”頓了頓,他又說:“注意了,前面的縫頂比較低,大家要俯下身!”
果然,前方兩米處的縫頂是由兩塊山巒石塊夾擊而成,高度比附近的矮了差不多一半。
過了低矮處,周文柯再次開聲,他說:“幸好我有火把在身,探查過程相當順利,眨眼的功夫就到達了夾縫的另一端出口。看,就是前面了!”
說時遲,那時快,眾人在馬匹的運載下快速地透過了夾縫的‘後門’;而迎接他們的則是久違的一幕:深藍的夜空下,低矮的雪原上,密密麻麻地點綴著各式各樣的營帳,有圓的,也有方的,有大的,也有小的,重點是,這些營帳都透著橘黃的光亮,甚至有些的帳頂還飄出炊煙裊裊,以及傳出歡快的歌聲和笑聲。這一切與陶淵明的《桃花園》所描述的安逸著實有幾分相似,讓人安心釋懷。
“珍莉,我們終於回家了!”周文柯握起珍莉冰涼而柔軟的手,下意識地發出了一聲感嘆。
是夜,eva一眾人等悄無聲息地返回了部落,至此,珍莉算是安全到家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