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青山谷

東順的額頭逐漸凝實了他的靈識體,圓球光環中包裹著一條小小的蛇。

光球在眾人眼中逐漸沒入真龍印記中,隨後東順的巨大的蛇身開始沉寂。

謝長庚是第一次看見這種場景,他眼中有什麼東西逐漸開始閃爍起來了,慢慢化作無機質的光。

不遠處的花智看見了這個場景,微微眯眼,隨後把視線移開,繼續看著結界裡的東順。

天色越來越暗,幾乎已經接近全黑了,天上的雲飛快的流動,天地間,光芒明滅,時隱時現。

忽然,那烏雲閃出一道雷電,照亮了那麼一瞬,四下又暗回去了。

閃電十分的有特色,是暗金色的,先是一道從左往右逐漸裂過去,而後在那一橫中又分裂出無數道雷光,宛若瀑布一般呈現出來。

如今那雷只是在天上閃爍,過了幾秒鐘才傳來轟隆隆的聲音。

沒有雨落下來,全部被上方的結界擋住了,順著結界匯入附近的清河中,河水翻湧著,變渾濁了,水位線也暴漲起來了,混沌之中閃電亮起才能看清水有多湍急。

不多時,天地震盪,巨大的真龍印記裂開了,在裂縫中隱約能看見底下的黑鱗。

東順的身體又盤旋動起來了,巨大的頭鑽進裂縫裡,在裡面來回竄動,最後挖出來了一黑色的長條東西。

謝長庚在遠處看著覺得好似是龍身,那黑色的東西,只是看不到頭,有四爪,蛇身,應當是龍身吧?

難道說真龍傳承就是這個?龍神留在人間的屍身?

東順並沒有馬上就吞下去,他吐著蛇信子,盤桓確認了好久。

東順張大嘴,想要把它吞掉,又有些猶豫。

空氣中傳來了一道聲音,似乎是鈴鐺,又似乎是什麼敲擊的聲音。

天上的烏雲已經開始旋轉起來了,逐漸圍繞著東順這個中心開始盤旋,雷雲開始向下延伸,巨量的雲旋轉起來被帶著向下去,好似天上有人在傾倒烏雲一樣。

壯觀而氣勢磅礴。

東順的的蛇瞳動了動,嘴巴又收起來,轉了一圈,最後鎖定一個方向,蛇頭立起來。

謝長庚隱約覺得不太對勁,順著東順看的方向也看過去,“東順怎麼了?”

天已經很黑了,看不見什麼。

反倒是花智,手裡兩顆圓球手一鬆,就落下來了,變成兩顆流星錘,他對遠處說,“道友,若無要事還請繞行。”

又一道閃電打出來。

照亮了前面,露出了藏在黑暗中的人,一個戴著面具的人。

謝長庚對這人並不陌生,他在江濱花園見過此人。

“是你,你要做什麼?”

那人伸手指了指謝長庚,甚至沒有看過來,謝長庚就被定住了。

另一手對準東順輕輕一揮,手裡如墨一般能量往東順的方向蔓延,最後全部湧入那黑龍體內,黑龍短暫的出現了一絲意識,動了動,而後又消失了。

那聲音判斷不出來此人男女老少。

只說,“吃吧,給你準備的。真-龍-傳-承”

東順眨眨眼,隨後張開了嘴,隱隱約約有些興奮。

花智對著那人就把流星錘甩出去。

那人一轉身,就消失在原地了。

謝長庚也恢復過來了,他看了一眼黑衣人消失的地方,又轉向東順,立刻衝過去,“東順!”

花智也意識到也許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便和另外三人也衝過去想要攔著東順。

此時東順早前佈下的結界發揮了作用,沒有神志純有力量的紫藤木爆發出巨大的能量將東順牢牢的保護起來。

“東順你要做什麼?”謝長庚不解,在結界外看著他。

東順看著他眨眨眼睛,最後還是看向了那真龍屍身,張大嘴巴蠕動著要吞嚥這個幾乎和他一樣大的龍身。

紫藤木並沒有攻擊謝長庚,只是把他攔在外面。

這就苦了花智四人,四人從四個方向攻去,又不敢下死手,畢竟這是紫藤木。

謝長庚難以置信,“東順,你到底是為什麼?不能吃下去……”他的聲音也慢慢低下去了,甚至這話是對他自己說的。

不能吃下去,不要吃下去,根本不知道那個黑人到底做什麼什麼手腳。

和他的無知不同,東順清晰的知道他等的就是現在這一刻,所以,他對謝長庚很是抱歉,索性不去看他。

一點一點的吞食著黑色的龍身。

謝長庚握住拳頭,頭一次覺得自己這麼的無力,與無知,他自認天上地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可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也不過是一隻水井更大的井底之蛙而已。

他其實根本就不知道東順要做什麼,有時候信任會矇蔽雙眼,有時候無知才是原罪。

東順已經逐漸吞下去了,把最後的尾巴也嚥下去了。

他雙眼已經完全變黑了,抬頭望天,最後一躍而上,向雷雲衝上去。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雷雲頃刻消散了,就像是躲著東順似的。

東順在空中翻滾著,變化著,直到自己的身體開始蛻變,先是頭,龍角開始進化,逐漸變做龍頭,宛若鍍金一般,他身上鍍上了一層暗金色,隨之變化的是身體,連龍爪也長出來了。

渾身上下透著暗金色,漸漸跟真龍一樣了,在空中來回遊動,似歡快似興奮。

只有謝長庚在原地怔怔看著。

花智甩出流星錘,輕輕落在他身邊,說出了他想說的話,“不被天地認可的真龍。”

花智轉頭看著謝長庚,“你覺得這是真龍嗎?”

謝長庚轉頭,看見花智在認真的問自己,他聽見自己說,“我不知道。”

沒有人能體會他現在的感受,全心全意的幫著摯友,以為前面是正途坦道,最後竟然發現他只是在利用自己,他要怎麼描述自己心裡的感受。

甚至,只要東順說一句就夠了,謝長庚也是真心實意的覺得東順與自己是忘年交。

原來自己費勁力氣找來的紫藤木,不是因為什麼好友重逢的鬼話,而是防著自己。

東順甚至沒有留下任何一句話,就消失在了空中,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東順消失之後,結界失去了控制逐漸停了下來,沒有東順滋養的紫藤逐漸收縮,最後變成了一粒種子。

花智收了這枚種子,有些猶豫,“謝兄?”

謝長庚深吸一口,勉強笑笑,“你們拿走吧。”

也許讓他自己一個人會更好一點,花智點頭,有些歉意,“那我們改日再來訪。”

說罷人也離開了。

謝長庚倒在地上,平躺著,眼睛看著天。

山谷的結界被東順飛上去衝開了,沒有了遮雨的效果,雨滴這時候瘋狂的往下掉,砸在他身上。

天上的烏雲避開了東順,在東順消失之後又聚合起來,卻沒有了之前凝結出的強大力量,開始逐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