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初不打算將南景行生病的訊息告訴南熙辭,且不說南熙辭不會在意,在她起訴南景行的節骨眼上生病,她會怎麼想。
南初在病房外面,問葉文蘭:“你還要離婚嗎?”
葉文蘭眼眶充斥著霧氣,良久,她搖搖頭,“算了…就這樣吧。”
南初進了病房,南景行似乎是真的想通了,語氣溫和:“小初,來了,過來坐。”
南初坐在了椅子上,南景行又開口:“小初啊,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
南初聽著這句話,突然就理解了南熙辭,有些道歉來的太晚了,在她的心裡已經激不起任何波瀾。
南初苦笑了一聲,“其實你最對不起的人不是我。”
南景行抬起頭,是啊,他最對不起的人早就聽不見他說的這聲對不起了,但他轉頭一想,對南初說:“小初,我想見一見小辭。”
南景行低下頭,那麼多年不曾彎曲過的背脊在這一刻卻突然彎下了,“我應該當面和她道歉的。”
南初站起來對南景行說:“她不會想見你的,你的道歉對於她來說恐怕早就沒有了意義。”
說完南初站起身來準備離開,葉文蘭推開病房門,給他送來了水果,他突然拉住葉文蘭的手,對葉文蘭說:“對不起,文蘭,這麼多年讓你受委屈了,你要是堅持離婚,我會把我名下的財產都留給你和小初。”
南初走到門口時聽到這句話,她只替南熙辭感到委屈,搖了搖頭,離開了病房。
葉文蘭看著他:“我和你在一起從來不是為了你的錢,你名下的財產我一分不要,你應該留給你最虧欠的人。南景行,這婚我不離了,你好好治病吧。”
南初離開醫院,去了南熙辭家,猶豫再三,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傅璟深,傅璟深見到他,面露不悅,但還是進去告訴了南熙辭,南熙辭讓她進來。
傅璟深去了書房,給兩人留下單獨的空間,臨走前對南熙辭說:“有事叫我。”
南熙辭面無表情地說:“什麼事,說吧。”
南初開口問她:“對不起。”
南熙辭不懂她這沒有由來的道歉,沒有開口,南初也不知道為什麼開口就是道歉,可是好像也只剩下道歉。
南初低下頭,小聲地問她:“你能不能…能不能撤訴?”
南熙辭冷笑一聲,“你沒事吧,撤訴,除非他死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南初開了口:“他生病了。”
南熙辭問他:“生什麼病,能立馬去世嗎?”
南初看著她:“顱內惡性腫瘤。醫生說可能幾個月,可能幾年。”
南熙辭不可置信,看著南初,“我不信。”
南熙辭說完撥通了一個電話:“幫我查一下南景行生的什麼病。”
對方那邊查到很快,十分鐘就將南景行的檢查報告發到了南熙辭手機上,南熙辭看完以後,站起來俯視南初,質問她:“所以你今天來告訴我,是想說我這麼多年做的事就是一個笑話,就算我勝訴,他也快死了,是嗎?”
南熙辭跌坐在地毯上,南初立面蹲下來要扶她,南熙辭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傅璟深聽到動靜立刻從書房裡出來,抱起了南熙辭,對南初說:“離開這裡。”
南初渾渾噩噩地離開了洲際灣,天色已晚,她在一個長椅上坐下,想著自已為什麼要告訴南熙辭這件事情。
南熙辭呆滯地坐在沙發上,靠著傅璟深哭,直到快要喘不上氣,變成了抽泣。
她問傅璟深:“為什麼,他偏偏在這個時候檢查出來,所以我這麼多年就是一個笑話,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傅璟深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沒有人說他生病了你就一定要撤訴,南熙辭,你沒有做錯,也不是一場空,無論你怎麼選擇,你都要記得,你有我,有哥哥,有朋友。”
南熙辭突然嘔吐,沒一會就把胃吐空了,開始乾嘔,她拉著傅璟深都胳膊:“傅璟深,我好疼啊,我快要喘不過氣了。”
傅璟深給她找了藥,端了溫水,把藥給她喂下,又哄著他睡覺。
南熙辭睡下已經是後半夜了,但他還是聯絡了南熙嶼,她擔心南熙辭的身體狀況出問題。
南熙辭得知訊息就沒有了睡意,坐在陽臺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南熙辭這麼多年有多恨南景行他再清楚不過,這幾年所做的事情也都是為了扳倒他,現在卻有人告訴她,沒有她南景行也活不了多久。
他不敢去想南熙辭此刻有多崩潰,孟禾給他披了件衣服,孟禾聽到他接電話了,對於南熙辭,她也是止不住地心疼。
坐了很久,南初看著不遠處的江灘,走了過去,終於想通了自已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想還清南景行的生養之恩,所以去找了南熙辭,只要南熙辭撤訴,就好像她就償還了南景行的恩情,她好像就能沒有任何負擔地離開。
南熙辭那一巴掌太輕了,南初看著江面,突然就覺得噁心自已,自已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連自已都覺得噁心。
江邊的人很少,沒有人注意南初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深水處。
南初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已躺在醫院的病房裡,她只記得昨天晚上自已走向了江水,某一刻,江水淹沒了她,她那一刻突然就覺得好輕鬆,她突然理解南熙辭拔了氧氣管那一瞬間的感受。
葉文蘭端了粥進來,眼眶紅腫,明顯是哭過,見到南初醒了,立馬叫了醫生。
醫生檢查完,身體已經沒有什麼大問題了,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傻孩子,為什麼這麼做呢?”葉文蘭摸著她的頭。
南初也答不上來,只是那一瞬間就是想放棄了,她對葉文蘭說:“以後不會了。”
南熙辭第二天早上醒來,看了一眼手機,夏顏給她發了訊息:昨天晚上南初在江邊尋短見,被救下了,今早已經沒有了大礙。
南熙辭看到這條訊息,不知道自已應該作何反應,她什麼都不想去知道。她將手機扔向床邊。
傅璟深聽到動靜進來,扶起南熙辭:“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餓不餓,起來吃點東西吧。”
南熙辭搖搖頭,“我沒事了。”南熙辭說完這句話自已都愣住了,嗓子是啞的。
傅璟深摸摸她的頭:“沒事的,起來喝點水,吃點東西,我幫你洗漱。”
南熙辭刷完牙,傅璟深幫她擦臉,抱著她去了客廳,南熙辭說想坐地毯上,傅璟深也只能由著她。
南熙辭的嗓子終於在下午的時候恢復了正常,她一個人坐在陽臺發了很久的呆,傅璟深沒有打擾,只是時不時過去幫她倒水,將水果切好給她端過去。
夕陽照在玻璃上,南熙辭拿起了手機,給張滔打了電話。
張滔接起:“南小姐,法院那邊快出結果了。”
南熙辭沉默了兩秒,開口:“撤訴吧。”
張滔以為自已聽錯了,“南小姐,你說什麼?”
南熙辭卻笑著說:“我說撤訴,從今以後,你可以去做自已想做的事情了,五千萬近幾天會打到你的卡上,這幾年多虧你了,祝你與你的愛人生活愉快,一切順利。”
張滔這才確定剛剛不是開玩笑,他沒有問為什麼,這不是他該問的,只是說:“大小姐,謝謝你的祝福,也祝你萬事順遂。”
南熙辭掛了電話,萬事順遂,但好像什麼都不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