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
來人一腳猛踏地面,邁入塔內,世安只覺整個五層都在顫抖。
時隔一年,伊提依舊那般高大,渾身都顯露著一股悍橫的氣勢。
他提起黑鐧,拖行在地面上,沉重的鐧與地面摩擦起無數花火。
他只是往那兒那麼一站,便如大山一般將世安他們擋在了身後,將施仁杰與關雷的鋒芒遮蔽。
“世安,嗬!”
伊提來到世安面前,打量片刻後,豪邁地拍了拍世安的後背,道:“好傢伙!竟變得如此壯實!看來你成功了!”
“大哥!”世安神色一展:“你來了!”
“嗯,我說了事情辦完便會折返......”伊提將目光轉向面色已經非常難看的施仁杰,沉聲道:
“其他事情容後再敘,先解決這個老匹夫!”
“解決我?哼哼哼......”施仁杰雙手扶著木劍,周身有綠光縈繞,白髮與衣袍擺動,顯得陰鷙極甚:
“即便多上一個聖境,只怕也是徒勞無用!”
“是麼?”伊提怒目瞪圓,氣勢猛然綻放,黑鐧揮動,整個人化為一團烏光,將四周空氣都抽乾了:
“你試試看!”
哼!
施仁杰一聲冷哼,屈身而起宛若蝮蛇,抽劍迎上,劍芒嘶嘶作響,同為聖境一轉,他不認為自已會敗。
咣!
然劍鐧交織,震得整座黑塔都搖搖欲墜,轟鳴之下,施仁杰破塵而出,連退不止。
他面色更加蒼白,黝黑的瞳孔猙獰得可怕,還未站定就見一道雄壯的身姿揮鐧撞了上來。
咣!
又是一道猛擊,施仁杰再退三步,青木道劍差點脫手,右手虎口直接被震裂。
然而伊提又到了,一步踏臨高空,高舉的黑鐧不斷轟鳴,好似在燃燒。
“大膽!”
一側刀光四起,關雷閃身臨至施仁杰面前,提起雙刀欲擋。卻見伊提抽臂一道虛晃,猛地墜至地面。
他黑鐧掄至身後,攻勢絲毫不減。
“滾!”
伊提猛喝,一腳將地面炸開無數碎片,他提肘成槍,動作蠻橫至極,完全不管對方架起的刀芒。
下一刻,關雷只覺自已撞上了一座大山,凝聚全身之力形成的守勢在瞬間被摧毀。
他雙眼瞪圓,烏髮被吹散越過那如鋒的肘擊,對上了一雙戰意逼人,野性十足的瞳孔。
關雷當即喪失了戰意,他下意識就感覺到自已會輸。
然後他忽覺衣領被拽起,整個人當即宛若抽線的風箏一般飛了出去,急忙轉頭大喝道:
“老閣主!”
他知曉是施仁杰將自已扔了出來,面色大急,欲提刀繞向伊提後方偷襲,卻被一道泛著雷光的身影攔住了。
“又是你!”關雷看清來人,氣得眼角再度抽搐起來,牙關都快咬碎了:“礙事的傢伙!我先殺你!”
世安面色冷峻,自從伊提現身後他心頭大定,此刻懶得跟對方廢話。
他揮動雙拳,星輝再起,化為一道雷光同那刀芒對轟。
而那施仁杰將關雷甩開之後,抬手將袖袍一揮,立馬黑霧瀰漫。
其眼眸中有幽芒閃爍,另一隻手中綠意流動,那青木道劍便在暗幽幽地自袖袍黑霧之下送了出去。
只因此刻對方以肘攻伐,範圍極短,所以施仁杰打算趁此陰上一劍。
“小心!”一側,言琳剛好能看到施仁杰的暗劍,當即喝道。
而伊提的動作則毫不受任何波動影響,他逼近施仁杰,收肘一個轉身,雙手握緊藏於身後的黑鐧,猛地掄出一個半圓,砸向那團黑霧。
轟!
孤月高懸,夜空肅穆,那原本沉寂的黑塔在下一刻綻放出極度恐怖的火花,堅硬厚實的石壁直接被炸出一個大洞,將此方夜空映亮了剎那。
一團灰影在碎裂的石塊中閃遁而出,劃過夜空,帶出兩道塵線。
施仁杰穩住步伐,佝僂著身形立於空中,他氣息已亂,不斷咳著血,手中的青木道劍早已粉如塵渣。
他再次抬頭,凝望著自黑塔之中踏出的那道魁偉身影,唇角開始不住地顫抖,蒼老的瞳眸之中終於浮現出一絲驚懼。
這個男人很強!而且是一種純粹得強!
沒有任何特殊手段,且明明氣息只有至聖一轉境,可是他發揮出的力量和靈力卻出奇得強大!
簡直就像是在面對一位......
我濟世閣......到底招惹到什麼人了?
“閣下到底是何方神聖?”施仁杰收斂靈力試圖周旋,一面儘可能地緩解紊亂的氣息:
“我濟世閣又究竟同閣下結了什麼仇怨?可否詳談?”
“沒有仇怨!看你不爽!怎麼樣啊!”
伊提扛著黑鐧邁出高塔,氣息懾人,顯得非常強勢。
他踏臨夜空之上,皎潔的月光披撒下來,將其身軀映襯得更加稜角分明:
“濟世閣這些年幹了什麼樣的齷齪事?種了什麼因該得什麼果?自已心裡沒數麼?”
“看閣下的意思,當真沒有任何可以商榷的餘地麼?”袖袍中,那雙如鷹爪般的手倏地攥緊,施仁杰強壓怒意,面色沉到了極點:
“難不成,今日是想同我濟世閣不死不休?”
“額哈哈哈哈哈!”伊提狂放地大笑起來,聲音迴盪在這片山嶺間,經久不絕:
“老東西,你不會蠢得到現在都搞不明白吧?”
伊提舉起黑鐧,恐怖至黑的靈力自體內湧出,纏繞在黑鐧之上,伴隨著滔天的雷聲化作一碩大的虎頭,咆哮蒼天。
“老子今日來此,就是要......殺你!”他瞪向施仁杰,一雙虎目中寒意肆起,殺機沖天。
轟!
而此刻,已破敗不堪的黑塔之內......
儘管七彩霧靈未散,穆雙依舊被困,但其面上的玩味和從容之色讓古仲的心頭一直不踏實。
另一邊的戰鬥已經有了結果。
兩道拳光在雷鳴中劃落,刀光隨之錚錚碎裂,關雷鮮血狂吐,被世安連同其碎裂的法兵一拳砸向下方,直接轟穿五層地面,墜至四層。
“可...可惡!”關雷深陷四層地面碎石之中,滿臉不甘,不得動彈。
他敗得非常徹底,氣息萎靡到極點。
呯!
世安一腳踏在他胸口,面色冰冷,毫無表情。
“怪...怪物!”關雷的雙眼被血染紅,艱難地瞪視著世安,咬牙切齒:
“是我敗了!你動手吧!”
沒有求饒,倒是有些骨氣......
世安頗感意外,但未出一言,高舉右拳,璀璨的神輝再度閃爍。
他拳光正要落下,卻感無形之中忽然迸出一股強烈的拉扯之力,速度被滯緩了。
呼!
緊接著,那關雷垂危的身軀在頃刻間竟是被一團綠光包裹,拽下一側石壁。
“跑?”
世安雙眉倒豎,翻動氣血強行震開拉扯之力,抬手將神輝給甩了出去。
但他終究慢了半息,那團綠光速度極快率先衝開石壁,划向高空。
轟!
星辰拳在破碎的石壁處炸開,世安站在黑塔邊緣處止步。
他受修為限制,無法凌空,抬眼望去,只見那團綠光黯淡,在夜空中不易被發現,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划向施仁杰。
“大哥!下面!”
不祥的預感劃過心頭,世安趕忙大喝。
伊提聞聲俯視,面色微變,提黑鐧直指前方,將那至黑的虎頭轟向施仁杰,選擇先攻源頭。
可他哪裡知曉施仁杰的詭異身法,待虎頭將對面的夜空淹沒之時,施仁杰身形一轉,化為一團煙霧,再現之時已處於那團綠光的面前。
“他要幹什麼?”眾人見狀,心頭一緊。
“幾個小輩!該死!!”
施仁杰嘶吼著,蒼老的瞳孔中怨毒之色盡顯,情緒似乎有些失控,他將關雷的半死之軀自綠光中抽出,抬手按在其後心處:
“是你們逼得老朽提前動用此著!”
“老朽要讓你們全都付出代價!”
一縷縷詭異的道紋在其周身環繞,將施仁杰和關雷包裹。
幽風漸起,明月逐漸被濃雲所蔽。夜空下,山嶺中漸湧陰寒,刺得在場所有人身上蔓延出一股難以忍受得不適,穹靈上,寂靜的大道法則似在淡淡哀鳴。
世安仰望天空,緊皺雙眉,這種詭異之象他曾聽玄罡講過。
日月遮蔽,天地起寒,大道哀鳴,那麼所行之事定然是世間不容!違反自然法則!
果然,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隨著愈發詭異的天象中,施仁杰衣袍鼓動,一股吸力自其掌中傳來。
與此同時,垂危的關雷似乎遭受到了某種非常可怕得痛苦,開始聲嘶力竭地哀嚎,整個人劇烈地擺動、抽搐。
下一刻,世安他們渾身的毛孔都豎起來了,那關雷原本健碩的身軀怦然間塌陷了下去,整個人開始變型、萎縮,乃至其面板下的骨頭都看不見形狀。
而其身後的施仁杰,就像是獲得了某種養料一般,周身靈力愈發得充盈,蒼老佝僂的身形發生扭曲,變得高大,枯瘦的四肢逐漸厚實。
他的面龐也開始發生變化,皺紋在消減,發須逐漸變得灰黑、濃密起來,而其身上傳來的氣息竟也在逐漸變強!
“這是...這是什麼妖法?”世安他們立在黑塔中面色,氣息開始變得非常急促。
“他...是不是在吸收那個人?”
此等變化,也終於讓遠處塔內被縛的穆雙一改玩味之色,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少頃,詭異漸停,伊提面色凝重,黑鐧橫於前,盯著遠處,全身都繃緊了。
只因眼前那團泛著屍身殘渣的黑霧之中,傳出得乃是一道至聖二轉境的氣息!
嘶嘶!
霧氣四溢,有腳步自黑霧中顯現,一尊陌生的面孔出現在眾人面前。
原先那半隻腳跨進墳頭裡的佝僂身形早已不見,眼前出現的乃是一位約莫五六十,身形高大、精神矍鑠的長者。
此人生得十分儒雅,毫無戾氣,面色有些灰敗,細看其五官頗為英挺,更像是某個鄉間私塾裡的老講師。
“你是?”
伊提下意識地發問,但他心知肚明對方仍舊是誰。
施仁杰沒有回答,他神色平淡地,看了看自已的雙手,仔細觀察變化。
兩息之後,他抬眼目視眾人,眸光漸冷,翻掌朝天,一尊酒盞顯化。
嗡!
那尊酒盞呈深藍色,泛著點點幽光好似其表面有星河流淌,看不明其材質,但其出現之後,遠處的伊提立馬神色大變。
他不認得那法器,但是卻能清楚地感受到,那酒盞所散發出的波動,比此刻的施仁杰更加可怕!
施仁杰將那酒盞懸於頭頂,稍稍傾斜,一滴蘊含著可怕的生命力的渾濁液體流淌而出,滴在他身上。
下一刻,他那原本灰敗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整個人的氣息顯得更鋒銳,緩步向眾人走來。
伊提眯起雙眸,身形一轉,毫不猶豫地退回塔內。
“此人如今境界在我之上,非常危險!但我用神魂探查發現他氣息不穩,應是在用那古怪的酒盞吊著!”他轉向世安和言琳,沉聲道:
“那絕不是恆久的手段!我們三人聯手拖住他!方有勝機!”
“是!”
世安和言琳點頭,三人成伍,正欲組成攻勢,卻見那緩步的施仁杰再度化為煙霧,消失在了原地。
“該死!小心!他去哪兒了!”伊提濃眉成川,掃視四周,立馬放出神魂感知。
“啊!”幾乎是在同時,古仲的慘叫傳來。
眾人驚慌回首,見古仲已跪倒在地上,左臂被斬斷,血流成河。
施仁杰面如冰霜,提著一柄沾著血跡的灰色木劍站在其身後。
他看都未看古仲一眼,徒手在穆雙身上隨意一拍,將七彩霧靈擊散,那觀戰許久的穆雙終於恢復行動。
“多謝閣主搭救。”穆雙拱手一曲,面眸上浮出一絲笑意,逼人的靈力自體內翻湧而出。
“壞了!”眾人面色慘白。
“好......”施仁杰終於出聲,斜眼望向眾人,淡淡道:
“現在,要先殺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