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突然對學醫感興趣了?”
雲清音要跟陸大夫學醫術這事沒有避著沈岸秋,因為她把一摞書籍搬回來,重重的落在沈岸秋書房的桌子上,她決定了,接下來她要在這裡廢寢忘食!
沈岸秋自然不打擊她的自信心,只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商路不那麼忙了,我也要找點事情給自己做啊,話說回來,我這身子時不時的病倒一下,如果陸大夫沒有拍著胸口保證我沒問題,我都以為得什麼絕症了。”
雲清音低著頭開始翻書,沒有沈岸秋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
沈岸秋起身,拿起其中一本書看了看,又看了下其他的,“都是和疫病有關的。”
“嗯,這類的最多了。”雲清音突然有些苦惱起來,“兩個人的話,這個書案有點小了。”
“回頭我讓人換。”
“謝謝!”雲清音提起裙襬,“我外面還有好多書,你幫我一起去搬吧。”
婢子們看到了要幫忙,雲清音擺手讓她們走了。
快要搬完的時候,管事過來送帖子。
雲清音看了一眼。
沈岸秋鄉試高中,算是一波三起,但是如今也算塵埃落定了,榜下捉婿沒由頭的人自然開始擺大大小小的宴席,算是交好,這種想法從某種意義上和雲清音當初開飯館時養樹苗的心理是一樣的,而如今沈岸秋這顆幼苗如今已經長成參天大樹,開始為她遮風擋雨,這也是下帖之人的想法。
對這樣的宴帖自從桂榜出了之後,往雲府送的不少,但是沈岸秋基本都推了。
但是雲清音聽到管事說,這是刑部的人送過來。
沈岸秋便收了。
最後一摞書有五本,沈岸秋拿著,兩人回書房。
雲清音又練了會字,沈岸秋看著天色差不多,便先陪雲清音吃飯,然後才去赴宴。
刑部大人的席請的一般都是相熟的人,但是今日都是生面孔,沈岸秋看到了秦平也在。
“岸秋,你終於來了,這位是秦平,就不用我介紹了吧。”接著他又指著一個面容俊秀的年輕公子,“他叫寧楓,就比你和秦平差一點,你們三個站一塊,誰敢信是第一第二啊,別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會試你們還是要拿第一的!”
不論是秦平,還是沈岸秋,亦或者寧楓,這三個人的身份沒一個能打的,今年爆了冷,鄉試前十名,這種低出身的竟然佔七八成。
不服氣的人多的是。
“來喝酒!”
“拿第一,你們一窩人在這倒是好大的口氣?”
和這邊一群貧寒學子扎堆不同,廂房門被咣噹推開,以林佑為首的公子哥兒睥睨地站在門口,言語惡毒,“你一個正三品的刑部官員倒是成天和這些人混在一起,也不怕丟臉。”
自然是對那刑部大人說的,可是他絲毫不氣,反而臉上堆滿笑容,“這是那陣風把小侯爺吹來了?”
林佑大踏步進來,他早就看到了沈岸秋,心裡憋著的那股氣瞬間升到了頂,上前一把攥住沈岸秋的衣領,眼眶睜裂,語氣森森,“你算什麼狗屁身份,也敢在我跟前叫囂!”
沈岸秋叫墨楓將那些被折磨的不成樣子的幾個人扔他院子裡,這還不算,他那幾個庶出兄弟像是約了似的天天來堵他,林佑過的可謂是水深火熱。
沈岸秋眼神譏誚地看著他,毫不費事的掰開那手指,“這才哪到哪,好好享受你作為這個身份的最後時光吧。”
林佑眼底凝聚起狂風暴雨。
刑部大人打著圓場,“哎呀,怎麼好好的就動起手來了,大家以後都是要一起共事的,何必鬧的那麼不愉快?”
林佑冷笑,“共事?他沈岸秋早就得罪了叢大人,能不能穿上那身官服還兩說呢,你也不怕巴結錯了人!”
“小侯爺,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叢大人和岸秋的事情那是私怨,我相信叢大人會公正對待的。”
沈岸秋拉開椅子坐下,“林佑,在理上,你已經輸了,除非我放棄,否則你只有一個下場。”
林佑當然知道,他現在只有兩個法子阻止身份真相被挑開的那一天的到來,要麼在這之前殺了沈岸秋,要麼拿捏住沈岸秋讓他自己放棄。
前者風險太大,沈岸秋現在受的關注太多,殺掉他便是惹火燒身,所以他只能從後者著手,屢次抓雲清音也是這個目的,但這條路同樣難。
刑部大人的目光轉來轉去,“你們在打什麼啞迷呢,我怎麼聽不懂?”
林佑甩袖離去,那一幫公子哥也跟著走遠了,刑部的大人和沈岸秋坐一起,“岸秋,你可不許有事情瞞著我,咱們可是一條船上的。”
“自然沒有。”
刑部大人摸了摸下巴,“林佑那跟咱們可不是一路人,他是不足為懼,但是他老子難纏啊,整個戶部在手裡抓的死死地,我連個人都塞不進去。”
沈岸秋心中起了些異樣,“你往戶部放人幹什麼。”
他可不認為放的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人,若只是一些蝦兵蟹將,宣平侯根本不會在意。
“探聽訊息嘛,訊息網好用,才能保命。”
“其實將來你去戶部也可以,我在刑部也能照應。”
沈岸秋想起了雲清音的意願,說,“到時候先是輪值吧,各個地方都要轉一圈熬資歷,我還不清楚叢大人到底是個什麼態度呢。”
刑部的大人低聲說,“我相信你,岸秋,你有自己的門路,入官場,對別人家來說可能是如履薄冰,但是對你,那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樣。”
淨說些沒用的,沒一句承諾辦事的,可見是不會為了他得罪叢大人。
沈岸秋想,若是他真在叢大人手裡熬不出頭,這個人恐怕就要立馬翻臉了。
整個後半場,又陸陸續續來了人,這才是真心想結交學子的,刑部的大人是為他們搭建了平臺,沈岸秋出去透口氣。
身後有人走近,沈岸秋回頭看了看,走廊暗淡的光影裡,是那個叫寧楓的公子,有了考試前在雲家飯館算是勉強認識的情誼,寧楓說,“你好久沒去雲家飯館了。”
沈岸秋倚著木欄,“以前我和清清是住在那裡,才會經常出入,如今搬到了外面的宅子。”
“他們口中的雲姑娘?”
說來也巧,寧楓聽這個名字聽了不少,沈東東和李安傑他們經常在他耳邊提,寧楓竟然一次也沒有見過,不過他不好奇,他只是記著她的恩,也記著樂平府那個小公子的,他又去過雲家飯館,不過那個面癱臉好像並沒有幫他傳話。
“嗯。”沈岸秋低聲笑了笑,“雲姑娘。”
寧楓覺得他的笑容有些不太能讓他理解,頓了頓,說,“那你的雲姑娘手底下有個長的很好看的公子嗎?大概和我年紀差不多大,瘦瘦的。”
“我沒辦法給你確定答案。”沈岸秋態度閒適,“你可以直接問她。”
“還是不了。”
寧楓覺得,他現在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報答雲清音,那人橫豎是雲清音手底下的,早晚會見到,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準備接下來的考試。
沈岸秋看他有要走的意思,“不準備待了?”
寧楓抿了抿唇,抬起眸,“在裡面坐著被人觀賞問話,刑部的那位大人還樂於在其中牽線,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他好像是拉皮條的,而我就是那個受害者。”
沈岸秋:“……”
寧楓擺了擺手,“走了。”
少年肆意隨性,似乎永遠無憂。
刑部的大人喝多了酒,踉踉蹌蹌的走過來,“岸秋,剛才裡面,有件事沒說,這不快要會試了,有人託我問你壓壓題。”
沈岸秋挑眉。
刑部的大人大著舌頭,腦子還挺清楚,“這是個暴利,你有題目,我有門路,你放心,這賬咱們五五分。”
“是輔導還是隻要題目?”
“當然是題目,那些人那裡是會有上進心努力學的人,不過是向家裡交差罷了,你就出一套完整的題目,我手裡有銷路。”
沈岸秋並未對這個提議有多感興趣。
“我無法保證能壓中多少,因為就連我也不確定,若是輔導,我還能帶一帶,壓題的話就算了吧。”
“岸秋。”刑部的大人有些不高興,“你過科考次次順利,你站在那裡就是一個證明,只要我說肯定能壓中,自然有大把的人買。”
沈岸秋平靜道,“後果你想過沒有?若是壓不中,這些公子哥以後只怕容不得我,我不是一個人,我身側還有清清,我一朝成了這些世家公子的公敵倒不怕,我自己撐著,但是清清也要受累,退一步講,壓中了,那麼多人突然脫穎而出,朝廷自然是要查的。”
“可是岸秋,自古掙錢的路子哪個不帶點風險,你以為你現在就不是那些世家子的公敵了,他們現在一樣恨你。”
沈岸秋的優秀反倒襯托了他們的無能。
他們有最頂級的學習資源,最齊全的參考書籍,最淵博的夫子,然而沈岸秋只有縣學那個程度的梯子。
沈岸秋並沒有被迷惑,雖然正如刑部的大人所說,他現在一樣被人討厭著,但是這種厭惡的程度只達到在見到他的時候突然想這個人竟然考的比我好的程度,見不到他,那些人哪裡還能記得沈岸秋這三個字。
但是一旦有了利益牽扯,甚至為了能把壓題賣出去,就不可避免的提供一些虛假資訊,比如百分之百能壓中,那些人的高期待以後就會變成割沈岸秋血肉的最鋒利的刀刃。
沈岸秋站在光影中,“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刑部大人看著他走掉後,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形容了,大約這是沈岸秋第一次和他意見相悖,一向順從的棋子突然起了反骨,這可不是好事情。
刑部的大人緩緩轉身,走入廂房,看到了人群中被團團圍住的秦平,忽然記起,這個人也是貨真價實的第一名。
……
秦平主動找了沈南韻,問她有沒有會試的題目,沈南韻當然有,但是她怎麼也想不通的是,為什麼沈岸秋始終壓提早知道所有答案的秦平一頭。
“太好了!”秦平眼裡閃著興奮的光芒,“刑部的大人手裡有了極快的來錢的路子,那個沈岸秋膽小不敢做,我要那位大人知道,他絕對不會後悔放棄沈岸秋而選我這個決定,你放心,這個錢也會分你一份。”
“刑部的大人?”沈南韻沉思著,她以前和鳳千雪來往,算是站隊太子那一黨了,而自從她被賜婚後,鳳千雪再也沒有找過她,甚至有時候遇到了,鳳千雪也像沒有看到她似的,連帶那些跟在鳳千雪的世家小姐對她的態度也冷淡許多。
她花了那麼多心思和她們打成一片,最後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沈南韻心裡都要嘔死了,同時一股強烈的自尊心籠罩著她。
她要鳳千雪後悔對她視而不見,她也要聲名大噪。
而與此同時,沈南韻突然想起,上一世的記憶中,老皇帝歸天后,最後坐上皇位的根本不是當今的太子,而是另外一個皇子,但是她卻確切的想不出來是誰了。
然而不是太子坐皇位,這一條訊息就夠沈南韻興奮了,以後有鳳千雪和她那群小姐妹後悔的時候,她現在要做的是儘快確定誰會坐上那個位置,然後輔佐他。
沈南韻最後選定五皇子,記憶中最後坐上皇位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五皇子沈南韻不確定,但是沈南韻堅信,她的存在一定可以讓這個世界產生蝴蝶效應般的變化,有了她暗中相助,五皇子一定可以順利的脫穎而出,就像秦平這個扶不起的阿斗在她的幫助下也能在科考中次次順利。
而最近就有一件事可以幫五皇子收攏民心。
但在這之前,她先要五皇子和他那位高傲的母妃對她刮目相看。
“是啊,他親自找的我。”秦平受寵若驚般地說。
“壓考題可以,你要他來見我,並且你可以告訴他,我的題目可以百分之百壓中。”
秦平一愣,隨後問,“你要直接參與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