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氏抬頭莫名地看了他一眼,“音兒拉我撐什麼場子?”

忠勇侯說,“你是侯府的夫人,她離開了侯府後,交往的都是一些商婦,那都是些鑽進錢眼裡的銅臭商人。”

“……不說蘭夫人和皇后娘娘都去了,那些商婦也個個都是蕙質蘭心的婦人,談吐優雅,哪裡有你說的這麼不好。”

“再高雅能高雅到哪裡去……”忠勇侯想也不想便反駁,過了一會,他又突然頓住,“你方才說還有誰去了?”

“皇后娘娘和蘭夫人啊。”

“……”

忠勇侯不死心又問,“你確定不是安寧公主,而是皇后娘娘?”

若是安寧公主也就罷了,她一向和雲清音交好,但要是皇后娘娘的分量那就重了。

試問京城誰家女兒的生辰宴是能請到皇后的。

還有蘭夫人。

定南王府沒有女主人,蘭夫人現在可是管著王府上下,比起太后那邊出去的那位,蘭夫人顯然更得定南王看重。

許氏沒好氣地說,“我還沒有老眼昏花。”

忠勇侯趕緊賠禮道歉,“夫人,我又沒有這樣想你,我只是覺得奇怪。”

“你當然想不通,在你眼裡,你也只能看到韻兒,我不是說你這點不好,但是你偏心也得辨別是非,我不求你將兩個孩子平等看待,但你也別就一棒子打死音兒,她們兩個牽扯進一件事情的時候,你能有心查清楚真相再指責我就滿意了。”

忠勇侯被許氏說的尷尬不已,只能連連點頭,“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將嫁妝給她送去。”

“現在才是定親,不用太急,後日我先搬過去住。”

忠勇侯一驚,嚇壞了,“夫人,你總不能還生我氣!”

“我就是過去住兩天,等音兒定了親事就回來而已,你想什麼呢?”

忠勇侯尷尬了一臉,想明白之後仍然心有餘驚,“沒有就好,要和那丫頭定親的是那個姓沈的小子?今年也參加了鄉試。”

“是啊。”提起這個,許氏便有些愁,“但我怕等桂榜出來後,那孩子會受打擊。”

忠勇侯本來就沒多高看沈岸秋,眼下也只是覺得果然如此,“他是小村裡出來的,鄉試競爭又最大,他能考中就算不錯了,考不中也不要存有妄想,本來他能得了叢大人指導是天助,可惜他自己舍掉了。”

和叢府鬧成那個樣子,即便以後真進了朝堂,在叢大人手下也沒有出頭之日。

“他能考中。”許氏異常堅定地說,她和雲清音來往的多,自然知道沈岸秋的本事,眼下也聽不得忠勇侯這麼埋汰沈岸秋。

忠勇侯說,“那你還擔心什麼,不就是害怕他考不中?”

許氏的白眼已經翻累了,“誰說我擔心的是這個,我擔心的是他拿不了頭名。”

忠勇侯……忠勇侯臉差點裂開。

偏偏許氏沒覺得自己說的話有多令人震驚,“考試前,那孩子和一個姓秦的說好要比試,只有那個考中第一名的人才算贏,而輸的那個人不僅要離開京城,還要自斷雙腿,你說我能不擔心?”

忠勇侯心裡想的是——我到底錯過多少事情,那個鄉下來的已經有本事在京城這樣的地方考到第一名了?我竟然還覺得他在底層苦苦掙扎?

然而面上忠勇侯始終很平靜的樣子,輕描淡寫道,“哦,他既然敢應下,就要敢兌現,橫豎那是他自己答應的。”

許氏嘆氣:“真是什麼也指望不上你。”

忠勇侯:“……”

他怎麼了,就要被夫人嫌棄。

……

第二天天一亮,沈南韻便讓身邊的丫鬟出去打聽打聽,外面有什麼傳聞。

京城每日都有新的談資,以往是以鳳千雪為中心,但是這兩年鳳千雪行事低調了許多,再加上皇子們年紀漸長,大家都在討論他們的婚事。

當然也討論一些新鮮的事情。

沈南韻很樂意成為他們話題中的人物,因為被討論,便意味著被羨慕,她相信,再不久的將來,沈南韻這個名字就會和天下第一才女掛鉤。

現在,她倒可以先適應一番。

丫鬟很快回來,“百姓們討論最多的是鳳世子和南梁太子下一天棋的事情,聽說還立了賭約,再者就是……雲姑娘新府喬遷宴的事情和城外的煙花。”

沈南韻笑容頓住,“沒有別的了?”

丫鬟搖了搖頭。

“不可能!”沈南韻猛的站了起來,“我昨日的生辰宴那麼大的排場,怎麼會沒有人羨慕,他們討論雲清音什麼?”

南梁太子和鳳世子也就罷了,還有那什麼煙花暫且不提,雲清音有什麼好討論的。

“說是曲水流觴席的事情,雲姑娘昨日宴客的時候擺了這個,皇后娘娘與身邊的人一提,就很快從宮裡傳出來了。”

“關皇后娘娘什麼事?”

丫鬟低下頭,“好像昨日雲姑娘的喬遷宴,皇后娘娘也在。”

沈南韻已經說不出話來,甚至昨天的時候她還在母親面前內涵雲清音生辰過的寒磣的事情,那時候母親心中在想什麼。

沈南韻覺得臉都丟盡了!

……

越來越多的人找上門開打聽商路的事情,有的人尚且猶豫,但是有的人則是看到了便利,當即便籤訂了合作的協議。

一切步上正軌,雲清音便把所有的事情丟給安平,開始美滋滋做自己的準新人,若是往日雲清音敢這麼丟,安平肯定就炸了,但是誰讓定親的人最大呢。

新府更名為雲府。

頭一天雲府內外便熱鬧起來,紅色的綢緞飄揚在風中,全府上下瀰漫著喜慶的氣息,人人面上帶笑,就連滿院子跑的大黃身上都被繫了一根紅帶。

沈東東和李安傑都來幫忙,還有縣學的一些學子,幫著搬重物。

董掌櫃進來,身後跟了一群的夥計,雲府內負責管事的婆子迎上來,她知道董掌櫃是男方那邊的人,客氣的將人請進來,“怎麼這會送東西呢?”

“這是日常用的,新府自然是要添東西的,公子看過一遍以後,便寫了單子,讓我把該添的添齊。”

“那快進來。”

過了會,又有花匠過來,管事婆子又來接。

這會移栽不了花木,所以選的都是一些小型的花樹,還有成盆的花,有幾株開的極好的桂樹,一運進來,桂花的淡淡香氣就瀰漫散開。

安寧公主正陪著雲清音,妝娘在給雲清音試妝。

“我好像聞到桂花香了。”

雲清音也聞見了,“我記得府裡沒有桂花啊。”

安寧公主放下首飾匣子,“我出去看看。”

雲清音也想去,可惜她沒法動。

妝娘笑了笑,“姑娘暫且忍耐一會,很快就好了。”

安寧公主很快回來,“有桂花,才運過來的,這時節本來就不怎麼能栽活樹,難為那些人要把那麼重的一棵樹抬到土坑裡,就是這一顛簸,那些開的極好的花就散落一地。”

“這還不好辦,讓人把乾淨的那些收集起來,送到廚房做桂花糯米藕吃。”

安寧公主眼睛一亮,正要去。

正好雲清音這邊也好了,“我和你一起。”

雲清音喊了兩個丫頭,讓她們幫著一起。

花園裡男男女女一群人,見她過去,大聲說,“雲姑娘,晚上我們可是要留下用飯的,就弄那個什麼流水曲觴席!”

“放心,必定讓你們盡興!”

李安傑笑著說,“我知道岸秋可是藏了不少好酒,不知道這次有沒有口福?”

雲清音讓小丫鬟去把把桂花收集起來,安寧公主幹脆去那些還沒有立起來的樹上摘去了。

“沈岸秋還藏了酒?”

沈東東跑過來,“是啊,清清,你給我們要來一些唄。”

“等我見到他了問問。”

沈岸秋從昨天開始就沒見人。

雲清音回頭,找到安寧公主,見她正和文大人說著話,非常有眼色的沒有湊上去,先去了一趟廚房那邊看看,然後才去前院。

正好碰到董掌櫃,就叫住了他,問他沈岸秋的人哪裡去了。

董掌櫃說,“公子應該是被叫去喝酒了,從昨日開始,就被灌了不少,今天天一亮就又被叫過去了,就在十街那邊,今晚估計也要很晚才散,姑娘有什麼事嗎?”

雲清音知道這都是聯絡感情的事情,特別是他以後步入官途,一切都要靠自己,這方面的關係更要謹慎。

“就是想問問他的酒放在哪裡了。”

董掌櫃說,“就在姑娘東龍大街的那處宅子,我就讓人去取。”

“一會我讓小虎去就行了。”雲清音說,“他那邊我也不好過去,你若是能和他說上話,就勸著點,讓他多吃點菜墊肚子。”

眼下不讓他喝是不可能的。

董掌櫃哎了一聲,“姑娘放心,公子惦記著明日的好日子呢,不會不顧這個。”

雲清音點頭,讓他忙去了。

等眾人都忙活完了,飯菜也做好了,簡單的洗漱過後,眾人都在桌前坐下,好酒熱菜,塞外名吃烤全羊一上來眾人就不禁胃口大開。

推杯換盞,今日又是熱鬧的一夜。

那些男客由沈東東和李安傑兩人作陪了,雲清音和安寧公主,還有許氏,蘭姨娘在花廳吃,吃到一半就聽見外面的婢子稟告,說是鳳世子過來了。

到了前堂,才知道來的不止鳳景雲一人,還有一個同樣玉顏如雪的人。

鳳景雲介紹,“這位是南梁的太子,南紹淵。”

蘭姨娘行了大禮,南紹淵親自扶起她,“以後不必如此。”

男子的嗓音溫潤,又看向雲清音,“我是和鳳世子打了賭,輸了的人便要請贏了的人吃一頓他認為最好吃的飯菜,然後他就帶我到這裡來了,希望沒有打擾。”

雲清音先是看了一眼鳳景雲,“自然不會,正好今日大廚剛熱了手,我這便讓他們做。”

於是花廳外又擺一桌,鳳景雲作陪,這兩個人倒像是真的來吃一頓飯一樣,邊吃邊說著話。

晚些時候,沈岸秋回來,作為主家,又陪著鳳景雲和南紹淵坐了許久,直到夜深了,鳳景雲和南紹淵才起身離開。

雲清音和沈岸秋送他們到門口。

一路上,雲清音就看到沈岸秋腳步虛浮,陪著南紹淵和鳳景雲坐的時候,他也幾乎沒有再碰杯子,說話時倒還思路清晰,但是一送走人,估計是真撐不住了,沈岸秋就在剛入府門的花壇邊上坐下來。

雲清音好笑地看著他,“你今日喝了多少?還認得這是幾嗎?”

伸出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沈岸秋將她的手拽過去,不禁輕笑,“還沒到那種程度。”

“酒量好啊。”她還以為他要醉的認不清楚五指了呢,“今天回來的早,那些人怎麼肯放過你了?”

照董掌櫃那意思,今日豈不是更得喝到半夜。

沈岸秋說,“我裝醉來著,在那裡就吐了,他們便不敢拉著我喝了。”

雲清音咯咯笑了起來。

坐了會,便開始催促他,“快點回去洗澡,不然明日都要臭了。”

夜空下,兩道慢的像是烏龜一樣的身影緩緩往主院挪動,主院裡婢女進去,直到月上中梢才漸漸歸於平靜。

……

雲清音剛一醒來,就聽見流朱說,“小姐快起來,沈公子已經帶著媒人來了。”

“……”雲清音心裡尋思沈岸秋不是昨日就住在府裡嗎,哪裡知道天未亮沈岸秋就出了府,重新裝作沒來過這裡的樣子,請上徐院長和宋夫子,還有媒人,帶上聘雁就登府門了。

“我不能往前面去吧。”說著,雲清音還是起了身,今天穿的是新衣服,妝娘過來替雲清音上妝。

“但是沈公子請了有畫師啊,要畫畫的。”

今日不宴賓客,但是要有陪客陪著男方那邊過來的人,總想著大家都認識,今日便要以不一樣的身份說話做事,搞的心裡都有些彆扭。

安寧公主從前院跑過來,“你是沒看到,方才他們那一群人見禮像一群木頭一樣僵硬,認識了還要自我介紹,笑死我了!”

“難為他們了。”雲清音也能想象到那畫面,“現在他們在幹什麼?”

“許夫人和蘭夫人正陪徐院長和宋夫子坐著,沈岸秋帶來的那個媒人真是好口才,我已經和文大人說好了,到時候他提親我也要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