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季禮坐上去往S市的飛機,窗外碧空如洗,她腦中不斷迴響著那句黑暗裡的“我等你”,溫柔又有力。

一覺睡醒,飛機落地S市機場,像以往很多次一樣,季禮直接打車到市區三環某一處住宅,兩層小洋房外牆上的爬藤因為疏於打理變得雜亂不堪,小院也不像季禮第一次來過時那樣花草盛開。

季禮按響門鈴。

過了許久,一位頭髮半白穿著黑色旗袍的婦人趕來,看見來人是季禮,她忙開啟門,接過季禮手中大大小小的袋子,挽著季禮走進屋裡。

“小禮,你怎麼還是帶這麼多東西過來,多不方便,你能過來看阿姨,阿姨就已經很開心了。”

季禮坐在沙發上,手被禾媽媽緊緊攥住,她笑著說:“阿姨,這些都是我家鄉的特產,不貴重,就是帶來給你嚐嚐鮮。”

“你這丫頭,每次來都這麼說,”禾媽媽倒一杯熱茶塞在季禮手裡,心疼道:“你看你這手,進屋後我捂了這麼久都沒捂熱,體寒太嚴重了。”

“一個人也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能忽視這些小毛病。”

季禮連連點頭:“嗯,知道啦,還是阿姨關心我。”

禾媽媽被她調皮的語氣逗笑:“你叔叔去超市買奶粉還沒回來,我打電話讓他買幾條魚,晚上燉魚湯給你補補。”

季禮確實饞這一口,她砸吧砸吧嘴,挽住禾媽的胳膊,頭枕在她肩膀上,懶懶地說:“阿姨,你這手藝,小蘋是一點沒學到,還記得上大學的時候,我們幾個都痛經,她非要給我們煲湯喝,說是你說的喝魚湯對身體好。”

禾媽媽柔聲問:“然後呢?”

“然後啊,焦味兒都傳到樓下宿管阿姨房間裡去了,最後我們幾個人湯沒喝成,買的鍋也被沒收了,還被寫在了宿舍一樓的黑板上集體批評。”

禾媽媽拍拍季禮的肩膀,哭笑不得:“小蘋這孩子從小就是個淘氣的,連累你們也跟著一起遭殃。”

“怎麼會,因為她我們幾個人都愛笑了不少。”知道不能再說下去了,季禮笑著起身,“這麼一說,我更想年年了,阿姨,我上去看看年寶。”

“好,年年他中午睡了挺久,也該起來了,你幫我把他抱下來玩會兒。”禾媽媽忍著眼淚,往廚房走,“我給你做好吃的。”

季禮低聲答:“好。”

調整好情緒,季禮推開二樓臥室的門,結果迎面就飛來一個派大星抱枕,一個小男孩兒的聲音響起,“臭季禮,你偏心,為什麼這麼久都不上來看我!”

季禮把抱枕扔他頭上,看著小男孩兒避閃不及的模樣,她笑嘻嘻解釋道:“阿姨這不是知道你在睡覺不想打擾你嘛,我還沒怪你呢,你睡醒了為什麼不下樓來找我?”

季禮佯裝生氣,小男孩兒坐在地毯上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就是想等你來找我,本來就是你答應好的,等我三歲過生日,你就要給我送最豪華的樂高玩具!”

“哪有過生日的人還主動找別人要禮物的!”

這無賴勁兒真是跟某人像死了,季禮撲哧一聲笑出聲,“你這個小無賴,阿姨是說話不算話的人嗎?你去看看門外放的什麼。”

禾堇年像小旋風一樣竄到門口,“哇塞!哇塞!季禮你也太好了吧!”

季禮挑眉問:“喜歡嗎?”

“喜歡!”禾堇年抱著和他一樣高的樂高盒子,哄人開心的話張口就來:“季禮,我最愛你了,你就是世界上第三漂亮又大方的女孩子!”

知道季禮疑惑自己為什麼是第三,禾堇年把盒子拖進門,小心翼翼放好,然後輕輕關上門,站在她面前,慎重解釋道:“第一是我媽媽,第二是我外婆,第三就是你啦,笨蛋!”

季禮捏捏他的鼻子,哄著他:“知道啦,那你這排名還算公正,我就勉強接受吧。”

禾堇年傲嬌地哼唧一聲,季禮抱起他往樓下走,“樂高放著明天和外婆一起玩,這會兒先和我下樓吃飯。”

“好叭。”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季禮的肚子都被撐大了,還順帶被禾堇年嘲笑了一番,結果最後告別的時候,最不捨的還是這個小鬼頭。

季禮寵溺地揉他頭:“行啦,別哭喪著臉了,阿姨下個月還來看你。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禾堇年嘟囔著:“說話算話,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季禮點點頭,又向禾爸禾媽道別:“阿姨叔叔,你們快帶年年進去吧,外面冷,就送到這裡吧。”

禾媽媽抱了一下季禮,率先帶禾堇年進了屋,禾爸一晚上話不多,這會兒在門口拍了拍季禮肩膀,慈聲道:“小禮,千萬珍重,別什麼事兒都自己扛,記得打電話過來。”

季禮懂:“好。叔叔再見。”

禾爸:“再見。”

自禾家出來後,季禮沿著江邊走了很久,走出住宅區,又穿過了鬧市區,夜色升起,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亮起,熱鬧又孤獨。

曾有人陪她在這座異鄉共享這份熱鬧,也有人和她一起對抗過孤獨,現在她孤身一人再處在這座城市中央,前一個人不在這個世界上,後一個人不在這個國家。

只剩下了回憶,這是她兩年多以前離開這裡選擇回F市的原因。

她想夏詩了。

一通電話打過去,又被季禮及時掛掉,她忘了現在是凌晨,夏詩月份大了應該早已入睡,她們四個人裡總算有一個人是幸福的了,那就已經很好了。

“這麼晚一個人?”

身後的聲音叫醒正出神的季禮,她回過頭,有點奇怪:“怎麼是你?”

沈存之走近,把手裡的圍巾給她戴上,淡淡地說:“我來這邊有點事情處理,剛結束出來透透氣就碰到了你,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季禮才反應過來,自己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金融街,身後幾百米外就是建安證券在S市的根據地,也是她曾瘋狂奮鬥過兩年的地方。

冥冥之中,這所城市以及與她有關的回憶都在跟她告別。

見她不說話,沈存之又開啟新話題:“你還在怪我曾經對你太嚴格?”

“不是,”江邊寒冷,季禮攏緊大衣,聞著潮溼的江風,慢慢說:“說實話,我從沒怪過你,如果不是你和沈董,我當初在建安很難站穩腳跟,成長的那麼快。”

“步入社會上的第一課,是你教我的。”

沈存之鼓起勇氣:“那為什麼不肯再向我走近一點?”

點的熱飲恰好剛到,沈存之遞給季禮一杯,“不回答也沒關係,先喝點熱的暖暖身子。”

季禮不打算逃避,她大大方方接過,喝一口潤潤嗓子,開口道:“我們沒辦法再走近一步。沈總你一直是佼佼者,有你的驕傲,這些年你總是明裡暗裡想讓我走近你,卻不肯再低頭半分。”

“而我呢,恰好是一個不喜歡搞心理戰術的人,我喜歡坦坦蕩蕩的愛,也想要驕傲的人為我折腰低頭。”

“沈存之,我們沒可能。”

握著杯子的手漸漸收緊,沈存之苦笑著問:“那我現在走近你,還來得及嗎?”

季禮淡笑著回:“來不及了,我愛上了一個人。”

“還是他?”

“嗯,還是他。”

一覺睡到下午兩點,季禮在酒店床上醒來,口乾的難受,她下床擰開一瓶水,一口氣喝完半瓶,給手機開機後,復又開始頭疼。

沈存之這狗男人,昨晚臨別時難得本性暴露,波瀾不驚地跟她說——“那你可有得頭疼了,我們倆估計被人給盯上了,明天的頭條新聞會被我倆承包,既然你男人是顏繼,就讓他好好處理吧,我就不插手了。替我這個當事人謝謝他。”

知道有人盯著還給我戴圍巾,我他媽謝謝你啊,沈家老狗。

手機才一開機就是鋪天蓋地的新聞報道和訊息轟炸,季禮頭皮發麻,正猶豫著要不要再關機躲個清靜,夏詩的電話恰好打來。

“喂,季姐姐,我的姑奶奶,你到底怎麼回事兒啊,現在玩男人比當初的我玩得還溜,我都要嫉妒你了我跟你說。”

“......”季禮頭更疼了,“有事說事,撿關鍵的說。”

電話那頭的夏詩突然音量減少,跟做賊一樣:“你旁邊有人?你跟沈存之睡了??”

“你可閉嘴吧,別再給我添亂了,我傍晚就回去了,回去再說。”季禮這就要掛電話。

夏詩趕忙說:“別別別,別掛,顏繼那邊什麼情況你也不想聽了?”

停頓幾秒,季禮保持淡定:“你說。”

“今天中午十二點開始,你和沈存之的照片新聞滿天飛,十二點半就有記者拍到顏繼和沈存之在京禮見面,二十分鐘兩人先後離開時,臉上都掛了彩,最關鍵的是,”夏詩停下來。

“什麼?”季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夏詩秒變激動:“關鍵的是,這倆人臉上受傷了為啥都那麼帥!!”

“......我真的謝謝你,”季禮無語,又不放心地問:“你確定你不是懷孕懷傻了嗎?沈老狐狸那麼一張標誌的臉在跟前你不饞,你說他倆帥?”

夏詩嘿嘿笑起來:“我這不是在誇你眼光好嘛~”

“別跟我撒嬌,去找老狐狸,掛了。”

友情破裂,季禮秒掛電話,嘆一口氣後,又把自己摔到床上被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