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僵在原地的顏繼是何種表情,季禮略過他,向路邊揮手打車,沒有再多餘一句,她坐上車揚長而去。

眨眼間,車已經開出很遠,後視鏡裡漸漸看不到那道佇立在路邊的模糊身形。

車內,司機師傅在不斷詢問目的地,季禮回過神來,看著窗外迅速移動的高樓大廈,她隨口說道:“往市中心開。”

“好嘞,您說停我就停。”司機師傅很有眼力見兒,沒再多問。

鈴聲響第二遍後,季禮耳邊傳來夏詩的聲音,人顯然還沒睡醒:“喂......季禮?”

季禮同樣帶著倦意:“還沒醒?”

“昨天喝那麼多,你是怎麼起來的?”夏詩翻個身躺好,把手機拿遠一些看時間,快一點半了,她後知後覺問道:“吃午飯了嗎?”

季禮扛著餓意:“沒,市中心‘至味西餐廳’,一起吃頓飯。”

“行,等著。”

半小時後,夏詩匆匆趕來,推開餐廳門一眼就看到在落地窗邊的季禮。

她一身短款的金色抹胸晚禮服,配一雙裸色高跟,頭髮簡單挽起,露出來的每一寸面板都肌理勻稱、細膩無暇,整個人發著光,舉手投足間散發出的矜貴疏離,和頂樓西餐廳的頂級奢華相得益彰,周圍人打量的目光讓人無法忽視,她卻在那坐的穩穩當當。

“怎麼穿這麼隆重?”夏詩走到注意力中心,坐在她對面,端起一杯紅酒輕晃。

“有個晚宴要參加,”見人到齊,服務員開始陸續上菜,季禮特意把意麵和水果沙拉放在夏詩跟前,“快吃吧。”

夏詩笑笑:“真貼心,小阿禮還記得姐姐愛吃什麼~”

“不也就一年沒見嗎?我又不是老年痴呆。”季禮受不了肉麻,她小口吃著牛排,順便狀似無意地問:“你昨晚人醒著嗎?還記得我們怎麼回去的嗎?”

夏詩感到莫名其妙:“不就是許箴言派人送我們回去的嗎?每次跟徐九黎出來嗨,收尾一定是這樣。”

“你放心,許總人靠譜,”夏詩七分飽,她擦擦嘴,後又不放心地問一句,“你那兒沒出狀況吧?”

季禮秒答:“沒。”

夏詩從她的面癱表情中看不出什麼,只好打消疑慮,起身示意:“行,晚上我得帶徐九黎去拍廣告,結束估計會很晚,明天再約。”

沒等季禮回答,夏詩風風火火離開。

夏日午後越發讓人睏倦,窗外正對著的京億集團大廈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看夠了繁華市景,季禮喝完杯中最後一滴酒,按鈴結賬,然後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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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京億大廈地庫電梯口出來一行人,董事長助理陳嘉成一身黑色西裝,十分有派頭,一路上,他跟走在最前面的顏繼趕著彙報明天的行程,“顏董,今早推遲的兩個會議都安排在明早了,所以明天的行程會比較趕。”

“知道了,你們可以下班了。”顏繼點頭表示瞭解。

地庫等待已久的司機開車過來,顏繼脫下外套,正準備上車,身後的陳嘉成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轉身問:“還有事?”

陳嘉成欲言又止,最後小聲地問出來:“您看要不要再聯絡一下季小姐?”

空氣靜止片刻,顏繼說得有些艱難:“不用。”

陳嘉成還沒想好怎麼勸人,突然,一道遠光燈射過來,地庫開進來一輛布加迪,幾秒後是刺耳的剎車聲,車門緩緩開啟,魏子述一身黑衣黑褲休閒裝,他幾步來到顏繼面前,問道:“顏哥,季禮人呢?今兒高興,我請你們去吃飯。”

陳嘉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撞槍口上了。

聽到這話,顏繼過於雪白的膚色又白了幾分,只沉著聲說:“你沒事別去打擾她。”

魏子述幾年下來理解力滿分:“所以你這是把人給放跑了?”

陳嘉成:牛啊!

顏繼不予理會他,想要開車門上車,魏子述立馬用膝蓋把車門抵住,“顏哥,你別裝了,哄人這事兒可不能慢慢來。”

“我給她打電話。”魏子述在手機通訊錄裡找到季禮,一邊撥過去,一邊他還在安慰顏繼,“顏哥,哄人就是要死皮賴臉,她一次不接你就打兩次,打到接為止,你這麼死忍著可不行。”

鈴聲響了兩遍還持續在響,魏子述舉著手機,肯定地說:“你看,這遍肯定不接,我再打一遍。”

還沒來得及點亮手機屏,嘟的一聲,鈴聲結束,電話被接通,聽筒裡的海浪聲陣陣,然而,下一秒一道男聲傳來:“餵你好,有什麼事嗎?”

魏子述:季禮你真是不讓我失望。

陳嘉成:完蛋。

魏子述咳嗽一聲,控制自己不炸毛,“你好,我找季禮,請問你是?”

那頭的男人聲音清亮有力:“我是她朋友,季禮這會兒睡著了,等她醒了我讓她回過去。”

魏子述:“......”他該說些什麼。

電話很快被結束通話,魏子述不敢看旁邊顏繼的臉色,只小聲問:“顏哥,要查一下嗎?”

“十分鐘後,我要她的具體位置。”顏繼撂下魏子述和陳嘉成兩人,開門上車,聲音冰冷沒有溫度,“去機場,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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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證券的年中晚宴設在廈城,好巧不巧,他們市場部負責人沈存之,季禮的頂頭上司,在之前一次出差過程中,見過她錢包裡有兩次飛廈城的機票存根,於是,晚宴結束,喝得有些上頭的季禮,還得給人擔任一次免費導遊。

“沈總,”季禮站在沙灘上,身後是矗立的兩座標誌性建築,她伸手給旁邊的沈存之指:“這就是雙塔,廈城的標誌性建築。”

季禮再把手指移到腳下,“這呢,就是來廈城必須來的景點,白沙浪沙灘。”

“哦,對了,我們一公里外是廈大,高等學府,985211,您作為清大畢業的高材生,應該十分了解。”她一邊含糊不清地敷衍介紹,一邊在沙灘上躺平。

最後迷迷糊糊總結一句:“介紹完畢,您請自行遊覽。”

沈存之對她這種不敬領導的行徑習以為常,只是自顧自笑笑,季禮躺下後很快熟睡過去,沈存之看了一眼,然後順勢在她旁邊坐下,什麼也沒再說,只靜靜吹著海風。

晚上十點多,正是夏日裡最涼爽的時段,廈城今天晴得很,萬里無雲,到了晚上,就成了深不見底的一座容器,盛滿了大大小小細碎髮亮的星星。

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沙灘上的遊客漸漸散去,四周靜謐無聲,沈存之在看著手機走神,耳邊傳來季禮的聲音,“同意了吧。”

因為喝了太多酒的緣故,季禮睡醒後的嗓子特別幹,說出來的話帶著沙啞,她傾身過去看沈存之的手機頁面,因而兩人肩膀不可避免靠在了一起,從背後看兩人姿勢很是親暱。

季禮還暈著,這會兒感覺異常遲鈍,她沒有察覺,仍舊自顧自地繼續說:“就差你簽字了,”

“過了你這關,建安那幫老東西巴不得趕緊讓我走。”

“你聽到了沒?”

沈存之全身緊繃,對季禮的話沒有反應。

季禮又問一遍:“我說話呢,你聽到了沒?”

“嘖,”季禮耐心有限,她不再廢話,一把搶過沈存之的手機,眼疾手快地打了同意兩個字,並點了抄送人事部的按鍵。

大功告成!

季禮晃晃悠悠站起來,拍拍身上粘的沙子,也不管身後的沈存之什麼反應,一個人往路邊走,還帶著點孩子氣地向後揮手,話幾乎是喊出來的:“老沈!沈存之!咱們後會無期!”

季禮這一刻是從未有過的輕鬆快活,她脫了高跟鞋,憑著記憶力光腳走回了提前預定好的酒店,手機早已沒電,她在前臺租了充電寶,待幾分鐘手機開機後才成功辦理入住,拿到了房卡,16樓,電梯直達。

她拿著房卡一路找過去,在房門口站定,確信是1608號房沒錯,她示意擋在門口的人讓讓,“您好,麻煩讓一下,我要進去了。”

門口的人紋絲不動。

季禮往後退一步,把房卡和手機放到手包裡,然後把手包放在地上,隨後她深吸一口氣,猛地使了把力氣去推人,人還是紋絲不動。

這會兒季禮上下眼皮子瘋狂打架,困得要死,她只好妥協,換種方式進門。

她從手包裡取出房卡,然後伸手,穿過站著的人胳膊和腰之間的縫隙,夠不到,她往前一步,還是夠不到,她再往前一步。

往前走到第三步時,“滴”一聲,房門被開啟,而在季禮面前被她緊貼著的人,這時卻像突然沒了力氣一樣,因為慣性往後倒,季禮全身幾乎都靠著他,沒有著力點,這會兒也跟他一起倒。

季禮驚呼一聲,一陣天旋地轉,再睜開眼時,她躺在了自己醉酒後極度渴望一覺睡去的床上,不幸的是,她身上還壓著一個人。

“起開。”

莫名其妙出現的人終於開口說話:“怎麼,姐姐今晚又不想要我了?”

季禮腦中轟的一聲,前一晚她纏著人,掐著人的喉嚨,非要讓人叫姐姐的畫面全部湧入,像科幻片中進行大腦記憶植入一樣,生怕她再給自行遺忘了。

靠。

腦中正上演著一幀幀香豔無比的畫面,季禮脖子瞬間紅透,全身燥熱無比,酒精像是要吞噬她的意志力,季禮下意識吞了吞口水,開口時卻狡辯道:“說的這是什麼話!你要不要臉,顏繼!”

“終於記起來我叫顏繼了,嗯?”顏繼身體再往下傾一點,恨不得把人整個按進床裡,他很清醒,但就像是醉了,顏繼眼尾發著紅,說話時嗓子啞到極限 :“那你記不記得,你只有一個男人。”

“記不記得,嗯?”

快要失去理智,季禮用力推他胸膛,也用力吼著:“不記得!”

“昨晚我都那樣了,還不記得嗎?”顏繼一手攥住季禮的兩個手腕,一手在她身上游離,輕重遊刃有餘。

“我......我......記得了。”季禮腦子燒得一塌糊塗,整個人就像一灘水一樣,快要融化,理智離家出走,她開始求饒,但在她身上的手,卻越發放肆,沒有要停止的意思,她軟著嗓子嗚咽:“我說......我......記得了!”

罪魁禍首終於得到滿意的答覆,疾風驟雨稍歇,顏繼緩緩鬆開手,極有耐心地幫季禮一縷縷順頭髮,然後他起身,托起季禮的腳,細緻地處理她光腳走了一路後留下的些微傷口。

慢慢的,季禮呼吸放緩,整個人平靜下來,顏繼卻再次俯身,輕蹭她耳朵,啞聲問:“要嗎?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