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早上九點,校園操場里正在召開高三年級期中考試總結大會。今日天氣不佳,颳著大風,季禮心裡一萬個媽賣批,但看著還有倆人跟她“同甘共苦”,還算欣慰。

流感找物件可不分善惡貧富,在跟季禮親切接觸的第二天,雷純和徐九黎就順理成章感冒了,不比季禮舒服多少,整整兩天,教室裡都是他們三個接連打噴嚏擤鼻涕的聲音。

連班主任許玲都看不下去了,讓他們不要硬撐請假回家,徐九黎聽到班主任發話,都已經拿書包要起身走了,結果被雷純一句“老師,我們還可以堅持”硬生生按回去。

是個狠人,季禮真心佩服,這位姐是下了狠心在跟她熬。

兩個半小時後,年級大會終於在“吃苦一年,幸福一生”的口號聲中結束,季禮不打算回教室拿書包,她要直奔自己的大床享受睡眠。

雷純在後面趕上她:“季禮”

季禮停下,對她沒好氣:“你燒糊塗了?叫我幹嘛?”

剛剛散會,操場人來人往的都在看他們倆。

雷純自然是一副好學生做派,笑著伸手遞給她一袋感冒顆粒,“真是辛苦你了,週末好好休息。”

“怎麼著,換路線了?”季禮手插口袋沒有要接的意思,也像她一樣掛起一臉笑,“還是迷途知返,知道自己太賤,不該惹你爸爸了?”

雷純笑容僵了一秒,接著把藥塞給她:“下週見。”

“晦氣”,季禮轉身就走,順便把藥塞給了一旁經過的徐九黎。

徐九黎:???

徐九黎追上雷純,因為鼻塞說話含含糊糊的:“純純,你為什麼要給季禮送藥啊?”

雷純不搭理她,她繼續問:“還有她為什麼要把藥給我啊?”

雷純靜默不語,看徐九黎像看傻子一樣,果然是人傻錢多,她家是怎麼把她養大的......整天聽什麼都信,得罪人的事永遠衝在第一個。不過,除了有時候蠢得讓她心梗,不用再讓她多費心思操控。

終於到校門口,雷純打斷徐九黎的滔滔不絕,微笑著道別:“週末好好休息,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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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後,季禮丟下一句“自己點外賣,直接扣工資就行”,隨後上樓倒頭大睡,凌晨三點四十,她才被直接餓醒。

廚房應該還有買的速食餃子,她一路輕手輕腳下樓,不想吵醒那位爺。季禮靠著牆面看灶臺,幾分鐘後水逐漸沸騰,下餃子,然後繼續等待。

餃子是韭菜雞蛋餡兒的,季禮很喜歡,但她想起那位爺說她口味重,她低聲嘀咕:“你要著吃辣子雞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口味為重!”。

餃子皮薄,有些餡兒已經漏出來了,韭菜雞蛋的清香味慢慢瀰漫開,季禮胃口大開,一邊咽口水一邊關火盛餃子。

季禮端著碗往餐桌去,餘光一瞥看到黑暗中沙發上的人影,手一抖差點把碗扔了,她害怕的時候會下意識屏住呼吸,發不出任何聲音。

幸虧她潛意識裡有備份這房子裡還有另外一個人,所以總是做事會留一份心。這會她哭笑不得,就這側面輪廓她有生之年,記憶裡也找不出第二個人。

“少爺”

沒有回答。

“顏繼”

還是沒有回答。

季禮心裡有點慌,她就近在餐桌放下碗,一邊觀察著沙發上的人,一邊挪著去摸燈。燈啪嗒一聲開啟,沙發上的人還是一動不動。

季禮走近去看,顏繼就那麼直挺挺坐在沙發上,身體緊繃,眼神失焦沒有聚點,他這是,夢遊了?

夢遊好像不能被輕易打斷,季禮不敢再叫他,她還是滾回臥室苟著吧,端起碗沒幾步,身後的顏繼突然有了聲音:“溫雯。”

然而再沒能等到後續,客廳重又恢復沉寂。

季禮沒聽清,她努力回憶著,他剛剛喊的是——文文?

餃子有些涼了,季禮慢吞吞吃著,不敢發出聲響,她摸著良心想了想,獨留少爺一個人確實不像話!還是呆在這裡守著比較好,不然她拿工資多少有點心虛。

關鍵是少爺還光著上半身,季禮剛剛太慌,腦子忙著分析具體情況,根本沒心思注意他的腹肌,胸肌,背肌,這會回過神來,一片白差點給她晃瞎眼。

天降深夜福利,就當是給她的守夜工資了,等著看夠了眼,餃子也解決了,季禮這才上樓拿了條幹淨毯子,從後面小心翼翼給顏繼披上,但一圈不夠,剛剛披上就滑了下來,季禮看得眼皮直跳,她用幾根手指小心把毯子從他腿上拎起來,重又繞著他來回纏了幾圈。

耀眼的白被遮得嚴嚴實實,季禮這才滿意。

冬季早上天亮的慢,七點鐘晨光才一縷縷穿透夜色,顏繼慢慢轉醒,他做了很長一個夢,夢中溫雯在耐心地教他畫油畫,後來溫雯突然消失,他被顏梁綁住不許出門找她。

顏繼下意識伸手摸煙,結果發現自己確實是被綁了個嚴嚴實實,胳膊根本抬不起來,罪魁禍首這會正坐在地毯上睡得正香。

他使著巧勁起身,季禮卻條件反射式的抬起頭看他,兩人相對無言。

“醒了?”

“嗯,醒了。”

“嗯,那我上去接著睡了。”季禮打著哈欠起身,看顏繼裹著個復古毯十分別扭的樣子,順手給他“解綁”,結果這毯子十分爭氣的一路滑到底,畫面瞬間活色生香,季禮的手尬在半途。

顏繼被她這一頓操作搞蒙,本來就沒多清醒,結果直接給人扒了,不過他倒是有手可以拿煙了,還順便好心的問她:“看夠了嗎?”

“啊,看夠了。”確實看夠了,從凌晨四點到現在她都在旁邊守著,因為無聊可沒少看。

季禮收回手接著打哈欠,還不忘認真跟他透底:“你要是做和尚,我一定每天都去你廟裡燒香。”

玉面高僧,人如蓮花膚如玉,多麼的養眼......

顏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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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兩天的臥床靜養讓季禮滿血復活,週一她踩著鈴聲進校門,一路上依然不缺乏異樣的眼光,她早已習以為常自覺遮蔽,拿出耳機塞上,加快步子往教室走去。

許玲在教室門口專門候她,“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季禮摘下耳機跟上,無視教室裡徐九黎一臉的幸災樂禍。

“說說吧,怎麼回事兒?”許玲當著全辦公室人的面,不留情面地質問她:“我說了讓你收斂點,別走歪路,你還給我搞出這來。”

季禮直視許玲,表情沒變,跟她對峙:“所以,定罪之前能不能先讓我知道罪名是什麼?”

許玲在手機上翻出校園論壇的帖子遞給季禮,一臉看她還要狡辯什麼的表情,季禮沒管她,單手上下翻動著手機。

帖子裡的九張高畫質圖片都是她跟顏繼兩人,有顏繼給她開門的照片,也有兩人一前一後站在門口等外賣,還有顏繼把身上毯子丟給她的瞬間。而且所有圖片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季禮的臉無比清晰,顏繼的臉卻給馬賽克得嚴嚴實實。

明顯衝著她來的,但又不敢得罪那位爺,將欺軟怕硬體現的淋漓盡致。

“所以呢,這能代表什麼?”季禮記住發帖的源頭ID,將手機輕放在桌面。

許玲被她的風平浪靜氣得要死,但又顧忌在辦公室不敢說的太露骨:“紙包不住火,你幹了什麼事兒你自己心裡清楚。”

“這事兒已經發酵到了微博上,很多娛樂新聞也在轉載,你看看這標題,‘小縣城高三女生被富二代包養’,這像話嗎!”

看到教導主任和校長一起走進辦公室,許玲越說越來勁:“我們學校作為高考名校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聲譽,難道要被你毀了不成?”

一頂頂帽子扣下來,季禮一句不反駁,只懶散站著,手指下意識劃圈。

許玲不停給旁邊的教導主任遞眼色,“雷校長你來得正好,你看看這學生冥頑不靈的樣子,哪裡把我作為班主任的話聽進去過,我看,這學生不適合再待在一班了。”

校長雷慶華手揹著,看向季禮:“你就是季禮?先讓你家長來一趟學校吧。”

季禮:“我沒家長。”

許玲插話進來:“校長,季禮從外校轉來的學籍檔案表裡有她媽媽的聯絡方式,要不我聯絡一下?”

“嗯,這會就打。”雷慶華也被季禮無所謂的態度給激怒,想盡快把這事給解決徹底了,學生個人風評不好會嚴重影響學校班級氛圍,學校有權勸退,但最好是讓家長自己同意退學,不能把事情再鬧大。

現場的人各懷心思,電話開外放,嘟嘟嘟的聲音一直不停,許玲撥了三次都沒人接聽,第四次終於接通,“喂,找誰啊?”

是王婉玉的聲音,季禮劃圈的手指停下。

許玲:“你好,是季禮的媽媽嗎?”

電話那段很安靜,無人應答。

“是這樣的,你女兒在學校裡發生了點事,需要你親自過來一趟。”

“不好意思,你打錯了。”沒等許玲反應過來,電話就一秒結束通話。

就知道是這樣,季禮嘴角輕扯起一抹笑。

許玲忍不住瞪季禮一眼:“你看看這(一家子)都什麼素質!”

“校長現在怎麼辦呀?這學生必須要處理,不然怎麼給大眾交代,今天市裡的記者都給我打電話了,我這老臉往哪擱!”許玲氣急敗壞,害怕學校就這麼輕易含糊過去。

雷慶華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儘量慈眉善目地問季禮:“季禮,你老實交代跟照片裡的那個男人是什麼關係?”

“你要是生活上有什麼難處要跟學校和老師講,不能一意孤行走歪路。這樣,你去網上好好道個歉,承認自己的錯誤,保證不再做這樣的事,學校還是可以留下你,讓你去普通班待到畢業。”

看季禮仍然無動於衷,雷慶華語氣加重,開始威脅:“學校能做到這份兒上,已經是最大讓步了,你不要不知輕重。”

場面僵持不下,雷慶華被氣得牙癢癢,一陣電話鈴聲響起,旁邊教導主任適時提醒他:“校長,您電話。”

雷慶華緩了緩氣,接起電話,語氣越來越低:“喂,你好你好我是,哎好的,我現在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雷慶華著急起身往外走,還不忘回頭吩咐季禮:“你先回教室上課。”

季禮任憑處置,話聽完就往外走,一眼不看氣急敗壞的許玲。這會兒是半小時的大課間休息時段,季禮回教室的一路上伴著此起彼伏的手機鈴聲,校園論壇炸開了鍋。

-“同志們,一手訊息!學校沒處置季禮。”

-“我親眼看見她出辦公室回教室去了。”

-“我去,她家不是沒背景嗎?難道是她背後大佬出手了?”

-“她不配再待在一班。”

-“沒辦法,人家對自己夠狠才能在人富二代面前一直跪著。”

-“別酸了,人家有顏有身材,成績穩居前二十,你上趕著倒貼人富二代還不一定要你,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