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漾覺得自己曾經瞎得不輕。
她看著煙霧後那張臉,心裡覺得一陣後怕,如果當初真的和這樣的人結婚了,她婚後的日子是不是真的如同夢裡那樣,生不如死。
她不知道當時自己是吃了什麼迷魂藥。
說起來,他們認識的時候關漾剛碩士畢業。
身為乖乖女的她,畢業後第一次在同班關係較好的女同學慫恿下去了A市的高階酒吧。
關漾長在A市,家庭背景也不簡單,但從未踏足這一塊地界。
這純粹是因為她的圈子簡單——她從未向同學透露過自己家裡的條件,故而同學間只是知道珠寶設計有個女生格外漂亮,但卻不清楚她的身世背景。
那裡一切都是燈紅酒綠,關漾像一隻家養的寵物小白兔,放在所有人眼裡都是新鮮又可口的存在。
同行的幾位女同學都高高興興地邀請她去舞池裡跳舞,關漾笑著拒絕——她不會跳,也不太能接受和陌生人這樣貼面。
於是她坐在吧檯邊笑著看她們瘋。
沒一會一個打扮漂亮的同系女孩來邀請她去他們桌聊會天,關漾見是熟人,自己坐著也是無聊,便去了。
男男女女圍著滿滿一桌,都對關漾很是好奇,年輕人玩得歡,打打鬧鬧間她喝了一杯不知道從誰手裡遞來的綠色果汁,淺嘗一口便因為口感酸澀而放下。
向她頭部猛烈襲來的眩暈感讓她發覺不妙,她努力站直身子藉口去洗手間。
但她很快便暈倒在出門的走廊裡。
是雲錦赴救了她,當她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安全到了家,關父關母都對他感激萬分。
彼時躺在病床上虛弱的她看著男人在床尾和警察交代事情,一夜未睡的側顏有些疲憊,她不免心中感激,畢竟他們未曾相識。
後來她知道他是雲家的長子,彼時的雲家正和商業對手在搶佔市場,被人打壓得幾乎快要難以存活。
關漾向他伸出關家的橄欖枝,他接了。
也用實力證明了他還得起。
關漾漸漸地覺得他是一個可靠之人,雖然他從未表達過對自己的愛意,但她覺得或許只是他不善表達,畢竟是他主動向她求婚的。
很快,她便成為了人人口中那個戀愛腦。
說起來,他們的相識過程並沒有什麼波瀾,倒像是按部就班一樣跟著劇本走。
她對他的感情,也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濃烈。
———
她冰冷的眼眸就那樣隨意的掠過了他,就像透過他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雲錦赴的嘴角有些僵硬,感覺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有些惱羞成怒:“當初我媽去你家的時候你什麼態度你不會不記得了吧?現在要來求我就擺正你的態度,別跟我在這裝清高。”
關漾突然笑了,她終於將眼神聚焦到他的臉上:“雲錦赴,我現在看清你了之後覺得我這輩子最明智的決定就是和你解除婚約。你房裡的女人是雲娉吧?你爺爺知道嗎?”
一直在房裡聽牆角的雲娉突然被提到,渾身一僵。
雲錦赴的爺爺向來將她看得如同孫女一般,雖然雲家人都知道雲錦赴對自己照顧有加,但從沒想過他們的關係早就發展到床上坦誠相見的地步。
如果突然被他們知道,她在雲家的臉也算是丟光了。
她的計劃是慢慢推進,可不能讓關漾壞了她的好事。
雲錦赴卻好似毫不在意道:“是又如何?你以什麼身份來管我的事?”
“我沒想管,你們怎麼樣我毫無興趣。我再問你一次,我爸的事和你有沒有關係?”
雲錦赴一隻手捏緊她的下巴強迫她與他對視,只見那雙美豔動人的眸子裡滿是寒霜,他有些懊惱,沒想到她不愛他的時候反差會這麼大。
手上不由自主加重了力道,關漾吃痛,努力掙脫。
雲錦赴盯著那張被他捏紅了的臉舔了舔牙道:“這就怕了?求我,也許我會開恩。”
雲錦赴這話說的含糊不清,既不能算作承認,也不能算作否認。
關漾沒有妄想透過這一次的談話獲得什麼證據,但他的態度已經很明確,關漾知道他與父親的事情脫不了干係。
她今日穿著一身普通黑色休閒服,卻難以忽略那高挑身材下的玲瓏曲線。
見她起身要走,雲錦赴抓住她的手腕惡狠狠道:“別裝清高了,上次在濱江公館你屁股後可有不少男人獻殷勤,連秦少你都能勾搭上,怎麼不去找他?看來他也不過是玩玩你而已。”
“別人能玩,我不能?雲家在我手上前途無量,如果你願意,我會念在舊情讓你……”
關漾另一隻沒有被抓住的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往男人臉上掌摑而去。
雲錦赴不可置信的瞪著關漾,剛才還輕浮說著侮辱之言的他戛然而止,左邊臉頰一瞬間腫起來,他用手指擦了擦唇角,竟然被打出了血。
這女人用了吃奶的力氣。
他再也不裝,紅著眼顧不得眼前是個女人,揚起手要反打回去。
關漾迅速躲開。
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猛的響起。
兩人同時望去。
方曲兩個字赫然出現。
雲錦赴冷笑一聲,伸手將其結束通話。
“方家的,和你又是什麼關係?關漾,看來是我小看你了。”
說完他就要過來抓她。
沒想到手機繼續響了起來。
雲錦赴明顯有些不正常,但她還是努力穩定自己的聲線道:“你想好了,方家也不是你現在惹得起的,你若是再掛,我不敢保證他會不會遷怒於你。”
無人不知,那個能和秦家二少天天混在一起長大的方曲,他的父親是A市的市長。
雲錦赴明顯的被她話鎮住了,除了秦家,沒人敢惹方家。
但他很快覺得關漾在虛張聲勢,如果她攀附上了方家,又怎麼會還來找他?
但他也不敢再結束通話,任由手機響著。
關漾冷漠地看向他,緩緩道:“我手機值不了幾個錢,大不了我可以不要,但你要揹負的東西我可就不敢斷定了。”
雲錦赴黑著臉,他確實不敢冒險。
這個關漾,上次她能夠和秦懷野走在一起說不定真的和方家有什麼牽扯,這其中如果真的有什麼利害權益,他為了一己私慾毀了雲家剛搭好的前程,也是損失慘重。
見他雖然凶神惡煞,但卻有所動搖,關漾硬著頭皮走過去,從茶几上拿起了還在響個不停地手機。
“喂,關小姐,你......”電話那邊傳來方曲的聲音。
關漾對上雲錦赴狐疑的眼神,脫口而出:“你在哪?可以來接我嗎?”
她語氣雖然平靜,但開門見山式的話語卻不失親暱,讓人覺得這兩人彷彿認識了很久,且關係不一般。
關漾自顧自答道:“開富路上的南諾,我在大門等你。十分鐘。”
然後便利落地掛了電話。
另外一邊的方曲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眼睛瞪得像銅鈴,面對秦懷野冰冷地眼神,他張大了嘴巴結結巴巴道:“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雲錦赴從頭至尾聽到了對話內容,他有些震驚,關漾真的和方曲不一般,竟然還敢讓他來接她就算了,還要求十分鐘趕到。
看見她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雲錦赴確實再也不敢心存歹念。
關漾身軀一彎,從沙發上拿起自己的提包,神色漠然道:“你好自為之。”
看見她離去的背影,雲錦赴第一次深深地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將她佔有,至少現在他也不會這麼失態。
一直躲在房間不肯出來的雲娉聽見關門聲,穿著一身紅色性感絲綢睡衣走過來挽住雲錦赴的手。
“雲哥哥,你在想什麼?”嬌滴滴的聲音響起。
雲錦赴掠過她的頭頂,看見她略顯凌亂的髮尾,不太憐惜的用手撥弄了一番道:“娉兒,幫我一個忙,你不是認識秦懷野嗎?幫我去看看關漾和方家還有秦傢什麼關係,嗯?”
雲娉低著頭,頭髮被他扯得有些疼也不敢哼一聲,她知道雲錦赴現在有些不正常,她點了點頭,乖巧般應承下來。
———
關漾走出電梯門的時候,心還在劇烈的跳動。
她強撐出來的自信就像一隻洩了氣的氣球,“嘭”得一下就爆炸了。
方曲這個電話打的很是及時,如果不是他,她恐怕現在已經被雲錦赴要挾就範。
方曲現在一定覺得她莫名其妙,她捏著自己的手機,確定自己已經離開了雲錦赴的視線範圍後重新撥通了方曲的電話。
關漾有些尷尬,剛才在人家面前充當老大,現在又要和人道歉。
對面很快接起來,卻沒有傳來聲音。
果然生氣了。
關漾乾巴著笑了兩聲,不好意思道:“對不起啊,方先生,我剛才認錯人了,剛才你就當我瞎說,希望沒有給你造成困擾。”
方曲開著擴音,接收到身邊男人的眼神示意,他立馬跟著乾巴笑了兩聲:“哈哈,沒事沒事,他,不是,我已經過來了,正好順路哈哈。”
他家到南諾順路的話,去月球也可以順路太陽了。
在車庫待命的封晗很聽老闆的話,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在車道上賓士。
關漾沒想到誤打誤撞,今天運氣這麼好,遇到方曲解救了自己不說,還能收穫免費的專車。
她安靜站在路邊,老遠瞅見一輛眼熟的銀色豪車。
“這車這麼受歡迎的嗎,大街上隨便就能看到。”關漾嘀咕著。
只見那輛車越來越近,關漾頓覺不妙,轉身想逃,但是這裡四周連顆樹都沒有,自然無所遁形。
車停穩,後車窗降了下來,方曲爽朗的笑容出現在眼前:“關小姐,上車吧。”
她點了點頭,特意不去看前座上究竟坐著的是不是那個男人。
車開動,方曲笑眯眯道:“關小姐,你這是要去哪?”
“我,準備回家。”
其實她本來打算去一趟看守所,看看她的爸爸。
“你接下來有事嗎?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玩?”至於去哪玩,方曲管他呢,又不是他發癲,他只負責暖場。
“不了......”原來他打電話給她是為了叫她去玩,她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去任何地方,她的心情也不允許她尋歡作樂。
“為什麼在這裡?”前座男人清冷的聲音傳來,這句話沒有主語,但很明顯是對著關漾說的。
“......見我前未婚夫。”關漾也不想瞞著,她如實說出剛才遇到的景象。
“我靠,這是個人渣吧?還好你沒和他結婚......不過你為什麼要去找他?你...”方曲後知後覺,剛才痛罵了雲錦赴一頓,關漾始終一言不發,看上去就像有什麼難以啟齒的事,不會是她去求和的吧?
方曲閉上了嘴,他偷偷打量著秦懷野的背影,看不出喜怒。
“我家裡有點事,我找他問些東西。”關漾平緩地說。關家出事,在容婉的努力下暫時壓了下來,況且A市眾多富貴家,他們關家只算一個小有成就的存在,秦懷野他們作為頂流商圈不知道也正常。
但這番說辭聽在方曲的耳朵裡就像是欲蓋彌彰,也不方便多問,車內氣氛趨於沉默。
方曲正要開始沒話找話,只聽前面的男人說:“你吃飯了沒?”
關漾一愣,搖了搖頭,突然意識到他可能看不到,正要開口。男人已經跟司機說了一個地址。
就這樣,關漾稀裡糊塗的被帶到了一家開在市中心的私房菜門前。
下了車,難得看見一群小麻雀正在那古樸青石門前啄著米粒,耳邊傳來畫眉鳥清脆的歌聲,四周的竹林將這傢俬房菜包圍,隱秘又雅緻。
能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界開出這樣一家寧靜的餐廳,想來餐廳主人不是一般人。
關漾跟著兩人走進門內,迎著大門的是一道假山,假山四周環繞活水,清澈的流水中有許多大胖鯉魚,十分可愛。
關漾見了這裡便覺得歡喜,時刻緊繃的心在這一刻也變得平靜恬然下來。
一位年紀不大,卻頗為沉穩的侍者見了他們,笑道:“二位來了,請。”
說著便將他們三人引到一間四周都用珠簾和竹林隔開的雅間。
方曲熟門熟路的坐下,對著剛才的侍者說:“還是那老幾樣。”
秦懷野卻道:“拿一份選單來。”
方曲這才反應過來,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有些不好意思道:“哦對對,關小姐,你看看你想吃什麼。”
關漾不知道為何,男人越是這樣,她越覺得心中生出一些酸楚感。
大約是她肚子裡的孩子讓她對他產生了一些不該有的期待和依賴。
關漾拿起選單,點了個糖醋排骨和一道清炒蝦仁便將選單放在桌上,笑著道:“剩下的你們點吧,我沒有忌口。”
方曲拿起選單就要大點特點,今天受的委屈,要讓秦懷野“血債血償”。當然了,可能讓他吃垮一整座城,他們的秦少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真的嗎?”秦懷野拿起桌面上的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
兩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疑惑看著他。
只見他修長如玉的手端起了茶杯,在嘴邊輕輕吹了吹,輕抿一口茶,漫不經心道:“真的沒有忌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