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國,漁陽郡……

馬車上的喬松撩起了窗簾,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外面將自已團團圍起來的燕國禁軍。放下簾子,喬松看向了車內的老師。

荀夫子手捧著一卷書籍,正看的津津有味。

而這本書,正是喬松抄錄出來的《尚書大傳》,乃是後世西漢時期的學者孔國安的著作。

“老師,看來我們是沒辦法繼續在燕國遊學下去了。”喬松很是不滿的說道。

荀夫子一邊看書,一邊開口道:“以你的聰慧,早在決定主動暴露身份的時候,就應該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幕了。況且,從修水入燕國,這一路上你還沒有看夠嗎?”

“這倒不是。”喬松搖了搖頭:“只是心有不快罷了。”

“你心中不快,真的是因為燕王派來了禁軍?”

喬松微微一愣,無奈的道:“真是什麼都瞞不過老師。”

他其實不爽的,還是因為墨家。怎麼說呢,總有一種一腔真情錯付了的感覺。

喬松早知道未來墨家是大秦的敵人 可問題是做了這麼多,還是把墨家這頭犟牛拉不回來啊。

真讓人不爽。

咸陽那邊,父王和伏念師兄對於墨家的懲戒也傳了過來。

抓捕墨家弟子,禁止墨家弟子入秦……

父王這是對墨家失去耐心了啊。

如果再繼續這樣走下去,恐怕墨家仍舊會走上何大秦對抗的道路。

“或許,我需要改變一下策略。”喬松沉吟道。

荀夫子瞥了一眼自已的學生,搖了搖頭,繼續鑽研這本書去了。

什麼學生,哪有做學問來的香?

嗯,這本書雖有失偏頗,但其中一些看法倒也不失為真知灼見。只是,這小鬼是從哪裡得來這樣的鉅作的,莫非我儒家還有隱士不出的大家不成?

“公子,飯食做好了……”

就在這時,馬車外傳來了一道清冷的聲音。

喬松微微一怔,讓人進來,卻是雪女提著兩個幾乎和她差不多高的食盒進了馬車。隨即,雪女很自然的將食盒開啟,先是給荀夫子一碟一碟的擺好,然後又是喬松的。

隨即,從最底下拿出來了一小盆湯,給兩人一人盛了一碗。

“有勞雪女姑娘了。”

“不敢當公子之謝。”雪女欠身道。

月姬已經離開了,回薊城安排妃雪閣撤離燕國一事。但是臨走之前,月姬卻特意將雪女留了下來,拜託喬松代為照顧。據她所說,是擔心薊城有危險。

隨行的還有念端先生和端木蓉,三人一起分了一輛馬車。

這兩日,雪女一直以侍女自居,倒是讓喬松再度享受了一把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

儒家講究禮節,要求弟子食不言寢不語。所以,直到飯菜用完,趁著雪女收拾餐具的功夫,喬松才開口詢問起了走到了何處。

“聽魏武大人說,已經進入上谷郡了。再過兩日,就能越過燕國邊境,抵達趙國代郡。”

“代郡?”喬松眼睛眯了眯:“勞煩雪女姑娘幫我將呂言叫來。”

“是。”

雪女費力的又提著兩個食盒退出了馬車。

荀夫子撫了撫鬍鬚,閉目養神了起來。

沒一會兒,驚鯢便來了。詢問了一番,驚鯢將最近收到的訊息全部遞交給了喬松。

喬松一邊瀏覽,一邊說道:“此次入趙不比之前,燕國大軍一路護送到邊境,必然會驚動趙國官方。這樣吧,你安排一下,我們擺明身份吧。”

“唯!”

正看著呢,喬松突然眉頭一凝,怔怔的看著手中的信件。

良久,喬松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信件呈遞給了荀夫子:“老師,此事或許還需老師定奪。”

荀夫子睜開了眼睛,接過了信件。

這封信是由伏念從咸陽寄過來的,信中詳細的描述了他與墨家接觸的過程,以及決定對墨家給予的懲罰。伏念就是否要召開百家決議,前來詢問喬松的意見。

喬松沒想到,伏念居然如此激進,這一手是要一舉將墨家打死啊。

此時,喬松的心中有些矛盾。他不確定是否要將墨家徹底放在敵對的位置上,這和他的想法有些偏離了。

對於伏念心中可謂是驚世駭俗一樣的想法,荀夫子表現得十分淡然,並未有半分驚訝。看完之後,老夫子思索了一陣,將信件隨手放在了矮桌上,開口問道:“如何處置此事,取決於你的想法,在於你想要達到什麼樣的目的。”

“老師,學生是想給墨家一個教訓,可……”

荀夫子搖了搖頭,然後再度開口問道:“在你心裡,墨家是什麼樣的定位?”

喬松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從墨家一樁樁,一件件事情上,墨家又是如何選擇的?”

沉吟許久,喬松猛然一握拳,心裡有了決定。他向荀夫子抱拳一禮:“多謝老師,學生明白了。”

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對於墨家,也是一樣。

原本喬松只是想肢解了墨家,將墨家的學說和他們在恪物上的成就分開。也就是說,只需要墨工,不需要墨家所謂兼愛非攻那一套。

經老師一提醒,的確是他想的太過簡單了。既然已經決定了作為敵人,那就沒必要留手了。

荀夫子微微點頭。

對於學派之間的爭鋒,荀夫子見得多了。縱然是墨家這樣可以與儒家並稱的顯學,也無法動搖他的心智。有些事情,老夫子不想說,並不是不知。

墨家此舉,也的確是犯了百家忌諱。

還是那句話, 理論上的相互借鑑,駁斥,這在百家之中太正常不過了。可問題是,你不能直接拿人家的成果來用,甚至還偷偷摸摸的。

既然被人發現了,那就要有付出代價的準備。

“顯學墨家,何以至此啊……”荀夫子不禁嘆息,他很是不明白,墨家為何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呢?

喬松落筆的動作微微一頓,旋即再度落下:準!一切,依祭酒所言。

寫完之後,再蓋上自已的私章。

這一封代表著宣判墨家命運的書信,便交由驚鯢發出。想必十數天之後的咸陽,將會十分熱鬧。

……

楚國,九宮山……

一個身穿古袍,身後有著雲朵一般背飾的年輕男子步入了星空一般的大殿,向著最前方那個籠罩在袍子中的身影微微一禮——此人名為徐福。

便是歷史上那位蠱惑秦皇出海,以尋長生不死藥的方士。而在這個世界,他的身份更加不凡——陰陽家五大長老之首。

而前方那人,更是不簡單——陰陽家宗主東皇太一!

“東皇大人……”

那人並未說話,沉默的彷彿一座木樁。

“東皇大人,咸陽發來了王詔,質問東君救助刺殺秦國公子之賊首一事。”

“命星籠罩,諸星移位……”

一道神秘的聲音從黑袍下傳出。

徐福微弓著身子,彷彿沒有聽到東皇太一的感嘆一般。

“讓瞬君和娥皇女英,少司命一起走一趟吧,給秦王一個交代。”

“遵命。”

“另外,你和星魂一起請南公出山,陪同南公一起走一趟咸陽,代表陰陽家參加太學開學大典!”

“是!”

……

道家太乙山……

赤松子和逍遙子二人再次相約觀妙臺,什麼話都沒說,各自帶著本宗的長老,弟子下山前往咸陽……

……

南郡,王翦和前來交接的蒙武交代了一番,帶著自已的秦軍直奔咸陽而來……

……

上郡,田光放下了手頭上的事情,帶著朱家和陳勝,田猛三人離開了大澤山,同樣朝著咸陽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