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

喬松腦海中靈光乍現,閃過這麼一個名字。

五蠹出自《韓非子》一書,乃是韓國九公子非的著作。

正史上對這位韓國公子評價極高,稱之為戰國末期最後一位法家的集大成者,學究天人。

春秋戰國時期有過數次變法,其中涉及到法家的有商君,慎到,以及申不害。

商君用法,終使大秦成就霸業;慎道用勢,對齊國影響深遠;申不害用術,成就勁韓之名;

而韓非集法術勢三者於一身,堪稱最後的法家宗師。

在上一世觀看秦時這部動漫的時候,其劇情更多集中在韓非的聰慧與機智上,在其法家成就上卻少有關注。唯一能夠體現的,便是秦王遠赴韓國與其相見。此事雖是杜撰,但也從側面印證了韓非的才情,以及他的法家思想對這個時代的影響力。

而此時的韓非……

想起五日前星宿閣和羅網雙雙傳來的情報,說韓國出現了鬼兵劫餉一事,喬松便意識到這位韓國九公子就要登上屬於自已的舞臺了。

“韓公子非的學說嗎?”喬松掃了眼手中的書籍,一點也沒有隱瞞的意思,很自然的回答道:“孩兒手下的商會,曾為孩兒收集天下典籍,因此孩兒倒也拜讀過這位韓國公子的著作。”

看這卷竹簡之間的麻繩磨損痕跡,父王應該翻了很多遍了。

果然,嬴政立刻就來了興趣:“哦?如此說來,你對此人倒有些瞭解?”

喬松將竹簡重新合了起來,很是遺憾的搖頭嘆息了起來:“韓非此人,確有大才。可惜……”

“你是顧忌他的出身?”嬴政略帶不滿的教育起了他:“身為君王,當有容人之心。韓國公子又如何,如能為我所用,便是我秦人,何必在乎區區身份。若只是一味地用秦人,我大秦如何會有今日之盛況!”

“父王誤會兒臣了。”喬松很委屈,也不敢賣關子:“兒臣的意思是,韓非此人心存韓國,恐怕不會為大秦所用啊。”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秦國以發兵韓國為要挾,使得韓國不得不派遣公子非入秦。然韓非至秦國之後,幾次三番上疏存韓之策,最終惹惱了秦王,被關入大獄,以慘死獄中為自已的一生畫上了句號。

可憐紅顏,終究薄命。

等到秦王后悔之時,斯人已逝,只能手捧韓非書卷為之嘆息了。

嬴政皺了皺眉頭,一時間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向了自已的書案。

“將韓非的書都送過來,寡人要細細研讀一番。”

喬松頓感一陣的牙疼,只好道是。

完了,自家父王成了韓非那傢伙的迷弟了。

韓非的思想相對於這個時代來說,的確不失為指導帝國一統的一種治國策略,相比起商君有一定的進步性,更適合當下秦國。但是,從長遠來看,其思想仍舊具有一定的缺陷。

這是時代所限,並非韓非本身的問題。

比如在五蠹中,韓非將學者,言談者,宦御者,以及商工之民比喻成五種蟲子,勸當權者除掉他們。

這種說法就有失偏頗了。百工百業,自有其存在之理。就拿商工之民來說,其對社會發展也有極其重要的貢獻,往往是推動社會發展進步的關鍵性因素。

一個很淺顯的道理,從石器時代到青銅時代,再到鐵器時代,這是社會生產力發展的提高,離不開技術的革新,否則何來的進步之說。

不過雖有缺陷,但韓非此人的確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大才。

因此,喬松並不反感自家父王對其學說感興趣,只是在日後或許要向父王諫言,糾正其中的一些看法。

坐下之後,嬴政便詢問起了喬松今日來此的原因。畢竟,此時天都有些黑了,著實是有些晚了。

喬松跪坐下來,正色道:“父王,兒臣手下的大秦商會上月發往齊國的六支商隊途經韓國時悉數被扣,損失可達數萬金,商隊之人至今還在韓國大獄。

據查,是韓國大將軍姬無夜做下的事。”

嬴政挑了挑眉:“你欲何為?興兵以討之?”

“非也,兒臣的意思是,遣使斥責韓王。”

喬松的話中,沒有半點兒對韓王的尊重。

嬴政沉吟了一陣,最終點了點頭,應下了這件事。

這個兒子他最欣賞的地方就是這一點,無論做什麼都不會瞞著他這個父親。

這三年來,喬松手下的商會和大秦朝堂合作非常緊密。

商會每年會給大秦貢獻數百萬金的稅收,這些可都是錢吶。

不止如此,商會還利用各種渠道,從各國收集糧食,食鹽,礦產,牲畜,馬匹等各種必需品,增強了大秦國力的同時,也變相削弱了六國的力量。

此舉與當初齊國國相管仲買縞滅魯之策略頗為相似。尤其是在去年從各國收購糧食的策略暴露之後,各國無不回想起了管仲的名字,故此商會執掌者巴清也有了秦之女管仲之稱,被各國深深忌憚。

也正因這樣的原因,大秦商會在大秦的一切經營活動受到了秦國上下的一致支援。

而這其中也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商會中的很多成員,背後都是當朝權貴,其中不乏渭陽君,昌平君等朝堂巨頭。便是相國呂不韋,也在其中投入了大量的力量。

巴清用利益把各方綁在了一起,誰擋商會的路,就是擋整個秦國權貴的路,自然一路暢通無阻。

……

次日一大早,又是和蓋聶一起艱苦的訓練。等到完成訓練已經過了晌午,向其他人交代了一聲,喬松便帶著護衛乘車出了咸陽宮。

三年的時間,這座咸陽更加的繁華了,由於商會的出現,帶動了咸陽商業的進一步發展,就連沿街兩側都出現了許多挑著擔子的貨郎,他們走街串巷,將一些東西直接送到門口,給人們帶來了不少便利。

流連於這繁華帝都,讓喬松久居宮中產生的疏離感快速消退。

宮裡就好似另一個世界,只有這紅塵萬丈,柴米油鹽,才是人世間。

馬車晃晃悠悠的出了咸陽城,緊跟著便在車伕的駕駛下一路疾馳,直奔藍田。

如今的藍田大營主將乃是蒙武。

秦王政七年,上將軍蒙驁病故,與世長辭,但蒙氏的恩寵並未因此受到影響。

其子蒙武晉升藍田大營主將,主管大秦軍士訓練;

其孫蒙恬,因在秦王政八年參與剿滅成嬌叛軍有功,升任平陽,哦不,現在也許應該叫百戰穿甲兵前將軍;

次孫蒙毅也備受秦王信賴,已經升到了郎的位置上。

不過,喬松此行的目的地並非藍田大營。沒有父王的詔書,他也進不去藍田大營。他此行,是去位於藍田的加工作坊。

蕞城雖然距離咸陽不遠,可到底地方太小,所以有了商會的支援之後,公輸越就在藍田那個地方設立了一片加工作坊,也是喬松版圖之中大秦未來的第一個工業搖籃。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公輸越弄出來的東西關係太大。

首先是琉璃,自從無色透明的琉璃能夠代替水玉製造千里鏡之後,如今市面上外銷的琉璃便都是有顏色,且氣泡多雜的殘次品了,真正的無色純淨的琉璃都被朝廷採購了去,並嚴令禁止離開秦國。

後來,公輸越手中拿出的各種改良之後的農具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受大秦重視;不僅如此,還有不少秘密新型武器,能大幅度提高秦軍作戰能力。

由於涉及的機密太多,最後這作坊選址在喬松親自稟報父王之後,被定在了這藍田大營附近。

如此重要的事情,喬松自然要找一個放心的地方。而大秦,除了咸陽宮之外,還有哪裡比大軍常年駐紮的藍田更加讓人安心的呢?

……

馬車距離藍田還有三十里左右的時候,突然拐上了一條灰撲撲的路面。剛剛還顛簸的馬車好似突然間來到了光滑的冰面上,再也沒有任何顛簸。

放眼望去,腳下這條路寬可達十丈,長一眼看不到頭。地面堅硬如石,混如一體。

這卻是用水泥鋪就的路面。

不用說,這便又是公輸越的傑作了。

很快,遙遠的天際幾道黑煙沖天而起。隨著距離的接近,便看到幾座二十多米高的高塔聳立在大山腳下,滾滾濃煙從中冒出。

那玩意兒在這個時代是如此的怪異,彷彿格格不入。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它們的出現應該至少要推到兩千多年後。因為,它們叫——土高爐。

感謝秦時本身就是一個架空世界,本身就有很多超越常人理解的黑科技,否則這種規模的土高爐還修建不起來。

土高爐的出現已經能夠說明這片作坊目前最主要的任務了——鍊鐵。

很快,馬車抵達一片高大的木質高牆之前,這高牆從形制上看與不遠處的藍田大營一般無二,甚至兩片營區的防禦牆都是連成一體的,只是內部做了區分。

離得老遠,瞭望塔上的弓箭手便瞄準了馬車,直到車馬停下來,和守衛這裡計程車兵確認了身份,才解除警戒。

整片作坊區依山而建,從門口到冶煉的地方還有兩三里地。

馬車一路疾馳,可以看到營區內非常繁忙,到處都是來往的工匠和役夫。他們推著獨輪車,將一車一車的材料運送到指定位置,然後由專人點收之後,再送到各個加工車間。

大秦的流水線生產模式已經十分成熟,一支箭矢都能分成幾個部分鍛造,並在上面鐫刻上製造者以及監工的名字,以防出了問題便於追溯。

故此,生產上的技術難題從來不用操心。將繁雜的生產過程分解成不同的工序大大降低了生產難度,這樣一般的工匠都能勝任。

這座大營生產的東西主要是軍需品,包括千里鏡,神臂弩,連弩,八牛弩等在後世赫赫有名的恐怖大殺器。

穿過鍛造區,喬松的馬車總算是來到了位於營區最內部的冶煉區。

在小廝的引領下,在此見到了已經升爵升到了公乘的公輸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