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將軍倒也是個妙人,或許是猜出來了自已搞了個烏龍,所以並未多留喬松,僅是留他在府中待了約莫一個多時辰,便親自將他送出了府門。

到了府門,一個捧著錦盒的內侍走到了喬松面前,神色恭敬的彎下了腰。

不知是否是故意的,錦盒的蓋子開啟了一條縫隙,透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這內侍的臉有些眼熟,但不是玉芙宮的人,好像是章臺宮的,早間還伺候自已用飯了。

喬松微微一怔,眼神瞥向了身邊的半夏,她微微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兩人的目光交流僅是一瞬之間,非常的快,除了一直關注著的蒙驁之外,其他人甚至沒有發現異常。

喬松展顏一笑,示意內侍將錦盒呈遞給蒙驁,而自已則是向蒙驁拱了拱手:“上將軍乃大秦定國柱石,將軍身體康健,便是我大秦的福分,是父王的福分,也是喬松的福分。

這株藥材,乃是臨出宮前父王命喬松帶給老將軍,望將軍保重身體。”

“老臣謝王上,謝公子掛念。”

蒙驁也是個人精,接過錦盒向咸陽宮的方向行大禮參拜,口中稱呼也是將秦王的名字排在了最前面。

目送公子車駕離開,蒙驁那雙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了一道微光:恬小子已經進了軍營,倒是毅小子還在家讀書。看來,得找個由頭把他送到大王身邊。

……

話分兩頭,喬松上車坐好之後,便將目光放在了半夏的身上。剛才那個內侍,他需要一個解釋。

“公子,大王派人傳,上將軍命人質問內史府,這才調來了城衛軍護衛公子。”說到這裡,半夏又從袖中掏出了一份帛書,遞給了喬松。

開啟一看,上面是一份名單,名列第一位的便是上將軍蒙驁。

“父王有何交代?”

喬松看著手中的名單,似乎是明白了父王的意思。

“王上命公子拜訪名單上的諸公。”

喬松心中嘆息,果然是這樣。看來,這回是被父王給坑了。就說嘛,父王會毫無理由的允許自已出宮,感情是拿自已當投石問路的石頭。

瞧,這不就問出來了。

以上將軍蒙驁為首的一部分客系,以渭陽君嬴溪為首的宗族,還有以昌平君為首的楚系。看來,他們在相國大人的壓力下日子都不太好過啊。

“唉,看來本公子出來散散心的目的是泡湯嘍。”

半夏噗嗤一笑,然後道:“王上特旨,允許公子明日再回宮。”

喬松抽了抽嘴角,什麼意思,抽一鞭子給根胡蘿蔔唄。

話雖如此,但喬松心中一點兒也不生氣。有價值才會被利用,才能被父王重視。如果沒有價值,恐怕也就是富貴一輩子,衣食無憂。多餘的,那是想都不要想。

“行吧,下一家是哪裡?”

“昌平君府邸。”

昌平君?

喬松眼睛微微一眯,眼前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是去年秋天元旦之日,慶祝豐收的時候。秦國元旦之日為十月初一,是秋收之後國家為慶祝今年豐收,祈禱來年風調雨順的一個大節日,相當於後世的春節,因此十分隆重。

參加完慶典之後,母親帶著他和大哥拜訪高祖母時遇到了這位昌平君,也就是他的舅舅羋啟,後來的楚國最後一位王,熊啟。

昌平君羋啟是現任楚王熊完的兒子,是當年熊完在秦為質的時候生下的,後被先昭襄王賜封昌平君。

雖說是自已舅舅,但喬松對這位舅舅卻戒心頗深。

單從自已查閱到的史書上就能看出這位舅舅幹了什麼好事,而秦時這個架空世界,這位昌平君更是不簡單,一手締造了貫穿秦時的青龍計劃,將諸子百家都給聯合了起來。

所以,喬松對這位敢和父王扳手腕的舅舅可是敬謝不敏。

不過,現在楚系卻是以自已這位舅舅為首。面對呂不韋那個老幫菜,這個舅舅天生就是站父王這邊的,沒道理將這麼大的一個助力給強行推出去。

因此,倒是還要好好拉攏一番。

……

無論喬松內心如何糾結,車駕依舊在不徐不疾的前往昌平君府邸。

等到了門口,昌平君早就帶著人候著了。

這一次有了準備,自然早有快馬在喬松抵達之前便派人通知昌平君,並不像拜訪蒙驁的時候那麼倉促。

“臣羋啟參見公子!”

“免禮。”

喬松從車駕上下來,端詳起了這位舅舅。上次在高祖母那裡匆忙一見,他也沒有仔細看,所以記得不太清楚。今日一看,果然是王公貴子,生的一表人才。

昌平君今年已年過三十,面容方正,下巴蓄著一把短鬚。這個年紀,正是身強力壯的時候,雖是文人,但倒也有些英武之氣。

“舅父何必如此多禮,倒顯得是喬松的不是。”

“君臣有別,禮不可廢。”昌平君很是嚴肅的回答道,看起來好像有些文人的刻板。

“此言差矣。”既然要拉攏,喬松自然不會任由昌平君這麼說,而是用一副親暱的口吻說道:“喬松今日是以外甥的身份拜訪舅父,是以只有你我舅甥二人,沒有什麼君臣之分。”

“公子……”

喬松打斷了昌平君的話,半開玩笑的說道:“我好不容易出宮一趟,舅父不請我進去嗎?”

“是臣失禮,公子請!”

這個時候,秦國是郡縣分封並行。而昌平君身為先昭襄王賜封下的封君,著實是位高權重,在朝堂上能夠排進前十。哪怕是權傾朝野的文信侯呂不韋,在面對昌平君的時候也得主動行禮。

因為在秦國,君雖不在二十等爵位之內,但是高於最高的徹侯。因為,這是王族專屬的爵位,有封地的那種。

這裡需要提醒一下,秦國的爵位和周朝分封不一樣,土地還是國家的,封爵之人只享受封地供養,並不具有治權和其他權利。

因此,昌平君府邸也是十分豪華的。

昌平君領著喬松步入府門,直往正堂。也許是因為文武體系的不同,昌平君府邸和剛剛喬松去過的蒙驁府邸風格有些不同,要雅緻許多。府邸內,還有一個不大的池塘,上布迴廊。

此時池塘內蓮花盛開,頗為風雅。

“父親,父親!”

快要走入正堂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道嬌憨的叫聲。

喬松怔了一下,扭頭看去,卻見到一個小女孩兒正往這邊跑。恰在此時,隨行的衛士見到有人敢衝撞公子,立時將長戈放倒,似是要將其攔下來。

護衛喬松的可都是上過戰場的精銳,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頓時將那小女孩兒嚇得花容失色,停下腳步滿臉的不知所措,委屈的臉上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住手!”喬松連忙制止士兵。

昌平君這才鬆了口氣,有心安慰一下女兒,但卻礙於喬松不敢上前。

“無妨,舅父且去安慰一下便是……”

昌平君向喬松抱了抱拳,這才過去將那女孩兒抱了起來。小女孩兒彷彿找到了靠山一般,緊緊地抓住昌平君的衣物,滿臉的都是緊張的表情。

喬松好奇的湊了上去,打量了一下這女孩兒。

看起來比他稍微大上一些,但應該大不了多少。圓圓的小臉很是可愛,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寫滿了委屈,怯生生的看著昌平君旁邊的喬松。

這小模樣頓時讓喬松心生愧疚,好似自已做了什麼壞事一樣。

“舅父,這位是……”

昌平君苦笑一聲,道:“回公子,這是小女漣。平日裡被臣慣壞了,冒犯之處,還請公子恕罪。”

“如此說來,我該叫一聲表姐。”

漣?羋漣嗎?

喬松眼中閃過一絲訝然,這讓他想起了那位被寄養在農家神農堂朱家那裡的楚國公主漣漪,想來那個名字應該只是化名。

說起來,堂堂一國公主,卻淪落風塵之所,又是何其可悲,何其可笑啊。

昌平君看了看舉止有度的喬松,再看看自已已經五歲的女兒,心裡不禁嘆息王室規矩就這麼厲害嗎?同樣是孩子,怎麼差距這麼大。

……

喬松這次出來,是代表父王走一遭,目的只是表達一個態度,自然不可能真的談論什麼。當然,真談什麼也輪不到他開口。

在昌平君府邸遭遇小漣漪,也不過是一個意外。

只是,離去的時候,昌平君懷裡的小漣漪已經沒了初見時的委屈,反而滿臉好奇的盯著喬松。

離了昌平君府邸,接下來是渭陽君。這位渭陽君是喬松祖父莊襄王的弟弟,論起來那是喬松的叔公,也是嬴氏宗族的實權人物,地位僅在關內侯之下。

因此,對於這位叔公,喬松的拜訪可就要正式多了,全程以小輩自居,不敢有絲毫得罪。

然後接下來便是一些在咸陽的大小官員,並以秦王的名義賜下賞賜。

等到一圈拜訪下來,已經是黃昏之際。坐在馬車上的喬松繼續看著手中的名單,雖說已經拜訪完了,但喬松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鬆懈。

“公子,可是有什麼不對?”半夏擔心的問道。

“沒什麼。半夏,找個地方命人另換一輛馬車,低調一些,然後命車駕先行回宮。”喬松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吩咐半夏去準備其他事情。

“公子,此舉是否有過於些冒險了?”

“去安排吧,會有人負責本公子安危的。”

半夏聞言,躬身一禮便出去吩咐了。

喬松微眯起了眼睛,這份名單有些意思啊。之前還沒有注意,現在細細來看似乎少了一個人,一個至關重要的人——長安君成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