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松伸著懶腰從樹上醒來,瞥了眼樹底下的人,正是用一副幽怨的眼神看著他的巴清以及旁邊一臉無奈的半夏。兩人身後,還跟著一臉憨相的無雙。

“公子,快下來了!難不成,您還真要學猴子嗎?”

“你才要當猴子呢。”喬松反懟了一句,朝無雙招了招手。

無雙撓了撓頭,不知道公子什麼意思。於是,無雙站了起來,在喬松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一記鐵山靠撞在了樹上。

這棵小樹也才樹齡才不到二十年,如何頂得住無雙這種怪物,當即便劇烈的搖晃了起來。

“唉?唉……”喬松頓時站立不穩,腳下一滑,整個人朝著樹下摔了下去:“無雙,你個笨蛋!我是讓你接住我啊……”

樹下的巴清很是無語,整個人以一種輕盈的姿態跳了起來,來到半空中一把接住了喬松,帶著他落在了地上。

喬松睜開眼睛,整個人以公主抱的形式躺在了巴清懷裡。

巴清朝著他眨了眨眼睛。

喬松厚著臉皮全當什麼都沒發生,站在了地上:“嗯,你們誰去替本公子朝太學傳一句話?”

瞧見自家公子背對著自已的模樣,巴清笑眯眯的道:“公子,還是我去吧。”

“嗯,去墨家學宮,告訴墨家,上郡之事,本公子已經知曉!本公子可以在這件事上不追究墨家,但是墨家需要給出誠意!”

“唯!奴家這就去……”巴清轉身就要離開。可就在這個時候,她卻突然又回過了頭,湊到了喬松耳邊:“公子,您剛才的表情,很有趣哦。您覺得,回頭奴家找人畫下來如何?”

喬松頓時臉色一黑。

不待喬松有什麼反應,巴清便伴隨著一串開心的笑聲飄然而退,上了一匹馬轉身就揚長而去。

“哼!小丫頭片子,人不大,倒還挺有料!”喬松冷哼著嘟囔了一聲。

一旁的半夏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彷彿明白了什麼,低下頭看了眼自已,頓時整個人都成了灰白色。

“嗯?半夏,你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許是昨夜沒睡好,累了些……”半夏勉強的回答道。

“哦,那回頭注意休息。讓南星頂替你幾天好了。”

提到南星,半夏微微沉默,便覺得整個世界都黑暗了。

喬松走到了一旁的馬跟前,翻身騎了上去,這才注意到半夏的模樣,有些不解的看向了無雙:“你知道她這是怎麼了嘛?”

“額嗯……”無雙茫然地搖了搖頭。

“真是奇怪。”喬松搖了搖頭,撥轉馬頭,隨即回頭喊了一句:“半夏,走了!”

父王說的有道理,對於墨家已經給過機會了,不能太過容忍。否則,就成了縱容了。

……

太學學宮……

公輸仇與班大師同時求見,伏念這個祭酒自然要去招待一番。

兩人求見的目的,自然是取消墨家當眾致歉一事。

伏念當即就冷下了臉:“我想兩位可能誤會了什麼。”

公輸仇還沒反應過來,班大師心裡卻咯噔一下。

“太學對墨家做出懲戒,是因為墨家偷師一事。所以,當眾致歉,是必不可少的環節。否則,太學所做之懲戒,將站不住腳跟。

這一點,並非兩位可以商議決定的。”

班大師臉色大變,如果是這樣,那麼他們和公輸家的溝通將毫無作用。

“伏念先生,墨家已經取得了公輸家的原諒,這當眾致歉一事,就沒有必要了吧。其他懲罰,墨家可全數接受,只希望伏念先生寬仁,取消墨家當眾致歉之懲戒。”

“寬仁,也要看什麼事。此事,絕無商量的可能!”伏念果斷地道。

公輸仇心中暗道可惜,如果是這樣,那麼從墨家身上攫取的利益恐怕要打個骨折嘍。

“公輸老弟,你看……”

公輸仇遲疑了一下,有些不太想搭理這個班老頭。可想到當日公輸越交代他的話,心裡還是無奈的嘆了口氣,道:“伏念先生,墨家已經答應由鉅子親至公輸家祭拜我公輸家先祖,並留下親筆書信。我想,此舉已經足夠讓墨家感受到切膚之痛,牢記此次教訓。

所以,這致歉一事,可否取消呢?”

“哦?”伏念臉上露出了驚訝地表情,求證的看向了班大師。

班大師頹然的點了點頭,承認了這個條件。

伏念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沉思了一陣,道:“也罷。既然如此,得饒人處且饒人。在下可以取消致歉一事,在下卻必須通知太學議會成員,明瞭取消墨家權利之緣故,藉此警告百家,杜絕此不義之舉。

另外,取消以太學身份公開此事的做法。”

班大師還要再進行爭取,可伏念卻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嘴:“班大師,在下已經退了一步,還請不要得寸進尺。須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

班大師沉默良久,只能喟然一嘆。

公輸仇搖了搖頭,唯班老頭這個一生之敵頗感不值。明明是一個機關術大師,卻被這些凡俗之事拖累。唉,何至於此啊。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梳著總角的小童走了進來:“啟稟太師公,巴清巴會首在外求見。”

會首?

伏念微微一怔,隨即便想起了巴清的身份,連忙道:“快請!”

太學之中很多事物都是大秦商會提供的,只是伏念從未親眼見過這位傳說中的秦之女管仲,所以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

“諾!”

“兩位,你們……”伏念看向了兩人,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

可就在這時,小童卻補充道:“太師公,巴會首言明,還請公輸家主以及班大師就留在此處。有些事情,正好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

伏念皺了皺眉,這語氣,可有些來者不善啊。不過,人家都已經到門口了,他也只好讓小童去請巴清過來。

公輸仇倒沒什麼反應,他公輸家一向服務於大秦,大秦商會沒理由找他的麻煩。而班大師, 此時心裡一片亂麻,已經有了一種愛咋咋地的躺平心裡,所以對於巴清的到來也已經無所謂了。

不一會兒,巴清便來了。

嗒……

嗒……

嗒……

嗒……

伴隨著清脆的腳步聲,巴清腳踩高跟鞋邁步而來。隨著她的扭動,腰間金算盤中那些寶玉珠子相互碰撞,發出了一連串清脆悅耳的聲音。

三人循聲望去,心裡都是一驚。

此時的巴清哪裡還有面對喬松時候的嬌俏活潑,反而面容冷硬,渾身都散發著一種女強人的氣勢。也許,這才是秦之女管仲的真正面目。

到伏念前方丈許的地方,巴清站定,先是環視了一圈三人,隨即向伏念微微欠身:“巴清見過伏念先生。”

伏念鄭重的起身還禮。

隨即,巴清再度向公輸仇一禮。公輸仇也不敢怠慢,連忙起身還禮。

然後,巴清最終面向了班大師,看了一眼他的那隻機關手:“想必這位,便是墨家的班大師吧。”

“正是老頭子。”班大師有氣無力的回答道。

“班大師何以如此喪氣,您應該高興才是啊……”

“巴先生,老頭子我實在是高興不起來啊。”班大師苦笑著答道。

他現在是沒心情和任何人爭論了。

“我看,未必吧。”巴清臉上流露出了一絲譏諷:“上郡大牢昨夜大火。待到火情撲滅之後,包括墨家重犯荊軻在內的十餘名犯人不知所蹤,班大師該高興才是!”

這話一出,伏念和公輸仇頓時滿臉的愕然:不是,你們墨家這麼勇的嗎?這是,還嫌自已死的不夠快?

班大師此時已經傻了,這一刻,他只覺得自已的隊友都是一群彘,很想跑去薊城拽著他曾經尊敬無比的鉅子的衣領子,大罵一句:豎子,不足與謀!

“額,呵呵……巴先生說笑了,老頭子我,實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班大師強笑著答道。

“不知道沒關係。公子有命,此次上郡之事,公子已然知曉其中內情。公子可以對墨家不予追究,但是墨家,必須拿出誠意來!”

班大師嘴角抽了抽,又是誠意。墨家已經拿出多少誠意了!

“我家公子大度,不予你墨家計較。但是我不一樣,我是個小女子。就連儒家孔夫子都說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伏念很想張嘴爭辯一句,祖師所言,乃是汝,汝,汝!而不是女!

但是,看巴清如今怒火正在氣頭上,想想學宮內大秦商會送來的物資,他決定還是先不要說話,回頭送巴清會首一本自已親自批註的論語好了。

“自即日起,除大秦境內,墨家與大秦商會之來往交易,削減六成份額!希望你墨家,好自為之!”言罷,巴清一甩衣袖,轉身面向了伏念和公輸仇,向二人微微一禮,道了聲告辭,便轉身離去了。

班大師張了張嘴,最終只能化作苦笑。

別以為墨家身為諸子百家,就能夠脫離大秦商會了。如今,大秦商會是七國之中和胡地來往最大的行商,來自胡地的各種礦石,是墨家需求最大的東西。

說句誇張的話,削減份額之後,徐夫子鑄劍都得省著些材料用。

更別提其他的皮草,琉璃,糧食等物品了。

巴會首這一刀,可謂是讓本就註定了會衰落的墨家更加的雪上加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