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阿富汗歷史 來龍去脈 夏蟲蟲語冰 加書籤 章節報錯
至20世紀末,全世界普遍認同以是否成為聯合國正式會員國為判斷一個區域單元是否構成國家的標準。阿富汗輕鬆達到這一標準,幾乎是聯合國的創始成員國之一。在1946年,聯合國成立不到一年的時間裡,阿富汗已經正式加入了聯合國。儘管曾經有被外國控制的時期,但從那時起,阿富汗一直保持著獨立國家的地位。 然而,更為複雜的問題是,被阿富汗的邊界所圍繞的土地是否能夠發展成一個有活力、統一的國家,這並非如同判斷其是否國家那般簡單。
阿富汗並不像義大利或日本那樣擁有統一的民族或語言。在其眾多種族群中,存在許多種族之間的衝突和敵對關係,這些歷史悠久的矛盾使得許多種族之間的共同點遠遠不如與國界外的同一種族相比,甚至在主要城市中,同一條街道上的阿富汗人也可能存在更多的分歧。 阿富汗不像澳大利亞或希臘那樣擁有明顯的天然地理界限,也沒有像埃及尼羅河那樣作為一體的明顯標識。阿富汗相對簡單延伸的疆界被河流限定著,包括北部的阿姆河(Amu Darya,又稱烏滸水〔0xus〕)、西北部的哈里河(Hari Rud)、西南部的頻繁變化的赫爾曼德河(Helmand)。然而,與其他國家不同,阿富汗既沒有海洋,也沒有山脈作為天然的疆界。實際上,高聳的興都庫什山,作為喜馬拉雅山的延伸,不僅為巴基斯坦和印度提供了天然的北部疆界,也將阿富汗一分為二。
興都庫什山兩側的低地,與跨越阿富汗北部、西部和南部邊界的類似地形區相鄰,使得自古代以來,入侵和移民可以輕鬆地從各個方向進入阿富汗。 或許,最具力量的統一因素正是那些看似矛盾的元素。儘管大多數阿富汗人說著與其西鄰伊朗的官方語言波斯語相關的語言,但與大多數伊朗人(除了少數哈扎拉人)不同的是,阿富汗人一直堅持信奉遜尼派伊斯蘭教,而伊朗在16世紀已經放棄了遜尼派,轉而擁護什葉派。 北部的阿富汗人在語言、文化和地理上與阿姆河流域的中亞國家表現出相似性,這些中亞國家的人民倖免於沙皇的基督教封建領主制度以及75年的蘇聯統治所帶來的變革。
實際上,許多烏茲別克人和土庫曼人最初來到阿富汗時是以難民的身份逃離沙皇俄國和蘇聯的。一旦抵達這個國家,他們分享著一個有機的、在這裡傳統和制度可能在演變但卻沒有異教徒統治、衝突和羞辱的阿富汗式經歷。
東部和巴基斯坦的邊界可能是最不自然的,因為它將龐大的普什圖族群一分為二。直至今天,邊界兩側的普什圖人仍然保持著相同的生活方式。這條邊界線是19世紀英國勢力範圍的簡單反映。然而,緊鄰普什圖地區的印度河流域的古代文化、經濟和語言傳統從未在阿富汗人的世界中廣泛傳播或產生深遠的影響。此外,巴基斯坦經歷了成為英國組成部分的變革,而勇猛的阿富汗人則頑強地抵制了英國超過一個世紀的入侵。 直到1747年阿赫哈邁德沙建立杜蘭尼帝國以前,阿富汗除了作為更大的外來帝國的組成部分以外,從未被單一的國家統治。
事實上,阿富汗在數千年的歷史中一直面臨來自各個方向的侵略和移民。然而,自這一歷史性時刻開始,阿富汗人民就一直生活在一個由本國人統治的國家中,儘管還保留著很大程度的地方自治。在過去的250多年裡,阿富汗的統治者們設法擺脫波斯、俄羅斯和英國的控制,儘管常常付出沉重的代價。這種對抗性的獨立奠定了阿富汗國家認同的基礎,超越了種族或部落的忠誠。 如果阿富汗位於和平的區域,被穩定的國家所環繞,那麼國家的統一和認同問題可能就不會如此突出。然而,過去30多年的戰爭、革命、恐怖主義以及來自俄羅斯、巴基斯坦、阿拉伯世界和美國的外來干涉,使得這個問題在國家的疆界內外都變得極為重要。透過歷史,我們可以更好地理解這一問題,並透過強調古老的意識和阿富汗人的特質,為這一問題提供積極的答案。
歷史學家通常將1747年視為阿富汗歷史的起點,這是阿赫邁德沙統一這個國家的時刻。儘管後來疆界發生變化,但至少一些政府機構自那時以來就一直在發揮職能,通常駐紮在首都喀布林,這是一個長期以來在國內人口構成最為多樣化的城市,位於普什圖族、塔吉克族和哈扎拉族分佈區的交匯地帶。當然,早期的穆斯林曾在短時期內控制著較大的帝國,如廓爾王朝(1148—1206)和蘇爾王朝(1540—1555)的君主們,但他們的統治留下的遺產並不比他們統治的持久。 有些歷史學家則認為阿富汗歷史的起點應該追溯到一千多年前的公元8世紀,即伊斯蘭教首次在這個國家的大部分地區確立,並深刻地改變了其文化、社會和政治生活。畢竟,共同的宗教信仰可能是阿富汗國家認同最有力的因素,甚至有古老的傳說將普什圖人的祖先追溯到穆罕默德的同伴,或者是追溯到已經消失的古代以色列部落。
然而,即使以公元699年阿拉伯人第一次深入阿富汗為歷史的開始,也會忽略這個國家最初兩千年的文明,那個時代其人民的大部分可能散佈於其當前的疆域之內。有時阿富汗人將其國家前身視為伊斯蘭時代之前的國家組織,如波斯的阿契美尼德帝國、巴克特利亞或印度—希臘王國、貴霜帝國。甚至瑣羅亞斯德教的起源也可能與阿富汗有關,包括可能在公元前兩千年在“諸城之母”巴爾赫附近的雅利安人的共同體。
當然,關於波斯帝國的詳細敘述,以及對阿育王(前3世紀)、成吉思汗(13世紀)、巴布林(16世紀)統治的詳細敘述,雖然它們對阿富汗的影響很大,但更多地屬於伊朗、中亞和印度的歷史。因此,本書採用了比較折中的方法來敘述這段歷史。 在對阿富汗的自然資源和人力資源進行初步概括之後,從其著名的荒蕪地形到其豐富的種族多樣性和文化,我們將依據考古遺存和古文獻的線索,從對史前時期的簡短描述開始我們的歷史敘述。
由於本書的敘述涵蓋多個世紀,我們放慢了敘述的速度,只提供有助於理解現代阿富汗的文化和經濟資訊。深入的討論始於杜蘭尼帝國,接著是多斯特·穆罕默德王朝、英國與阿富汗之間的戰爭博弈,以及20世紀的暴亂事件。本書的重心自然而然地放在了從1973年君主制覆滅至塔利班垮臺這一近30年的暴亂時代。在這段時間裡,大量的破壞、死亡、流亡和專制統治經歷影響到每一位阿富汗人。能否透過共同的痛苦經歷來克服內戰遺留問題,是當今阿富汗所面臨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