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方的箭樓中,燕丹靜靜的看著下方的商隊漸漸遠去,身後跪著一個個身穿胡族服飾的殺手,腰懸彎刀,臉上殺氣騰騰。

“太子……”那位姓褚的校尉來到了燕丹身後,向他抱拳行禮:“秦人商會的商隊已經檢查完畢了,果然如您預料的那樣,隊伍中多了很多陌生面孔。”

但此時這位姓褚的校尉卻已經不是剛才的一身戰甲模樣,而是換了一副打扮,頭戴花翎白羽冠,身著羽衣布面甲,腳蹬軟底鹿皮靴,腰懸一把白色的寶劍,彷彿與這飛雪漫天的世界融為了一體。

“嗯。”燕丹點了點頭:“知道他們要去哪裡嗎?”

“梁忻和妃雪閣的月姬相聊,應該是要去漁陽。”

“漁陽?”燕丹怔了一下,他們去那裡做什麼?不過,他很快又注意到了另外一個問題:“月姬怎麼會和秦人扯上關係?”

“太子,您忘了?妃雪閣有不少奇珍都是梁忻提供的,雙方有生意上的來往。”

“哼!喜好奢華,奇技淫巧之輩!”燕丹冷哼了一聲。

褚校尉有些無奈,人家妃雪閣每個月都給太子您送上幾千金的供奉,這樣說有些不太好吧。

可是褚校尉只能心裡想想,卻不敢說出來。

“準備一下吧,別暴露了身份。”

“太子……那是秦國公子,如果真死在燕國,恐怕秦人會因此而犯境啊。”

燕丹冷笑一聲:“秦國公子又怎樣?我燕國又不知道他來了薊城了。

再說了,他是在離開薊城的路上被胡人殺了,關我燕國什麼事?反正這秦國公子在九原大敗胡人,還喪盡天良的搞什麼京觀,惹得胡人報復也再正常不過了。只要我們把事情做得乾淨一些,我們完全可以推到胡人頭上。

到時候,我們再找一些胡人,抓起來砍了。還可以宣揚是為了嬴政的兒子報仇。

我倒要看看,嬴政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對我燕國恩將仇報!”

在得知喬松來了薊城的訊息之後,燕丹思來想去,決定大張旗鼓的打草驚蛇,讓這秦國人自已離開薊城。畢竟,薊城之內勢力繁雜,親秦之人不在少數。

一旦這秦國公子感覺到危險表明身份,到時候恐怕自已那位膽小如鼠的父王都會強行出手保護這秦國公子的安全。

所以,就得讓他離開薊城,在薊城之外神不知鬼不覺的解決了這個小鬼。

褚校尉沉默片刻,抱拳道:“太子英明!”

只是,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太子要對區區一個秦國公子如此看重呢?

這個問題,就得問燕丹了。

燕丹對喬松的記憶並不多,第一次見面則是在幾年前,這個小鬼出宮遊覽咸陽的時候。那個時候,這個小鬼就引得咸陽動盪,當時的秦國上將軍蒙驁甚至親自出門相迎。

再後來,自已在緋煙和老師的幫助下逃離了咸陽,對這小鬼的瞭解就僅限於情報了。

大秦商會,藍田作坊,韓國立志,攪弄韓國朝堂,魏國邊境對峙龍陽君,齊國之行拜荀子為師,請儒家入秦,如今的太學,紙張……

從情報來看,這小鬼年紀輕輕,便已經堪稱天縱之才,有了攪弄天下的能力。

不管他是嬴政推出來的棋子,還是這一切都是他自已做出來的,都要讓這小鬼死在這裡!

隨著燕丹一聲令下,身後胡人打扮的手下一個個消失在了箭樓之中。而燕丹也將頭上的兜帽戴上,整個人隱藏在黑暗之中,和這些殺手一併奔出。

……

漁陽在薊城的東北方向,全程二百餘里,以商隊的速度要走兩天左右的時間才能到。這一路上,因為有妃雪閣的人在,喬松假扮的下人倒還沒有辦法縮排馬車,只能就這麼和老師坐在車轅上駕駛犍牛前進。

這大雪紛飛的天氣,讓喬松心裡把梁忻罵了個半死,這混蛋真是沒事兒找事兒,找這麼兩個累贅幹什麼,搞得他現在只能在雪地裡吹西北風。畢竟,一個僕役突然鑽到馬車裡面也太奇怪了點兒。

好在之前已經產生了炁感,這一路上他還可以坐在車上搬運自已那稀薄的內力,保護自已不被凍傷。只是這樣一來,渾身消耗的能量變多,就更容易飢餓了。

一路走了十幾公里,車隊停下來休息。

喬松總算是可以鬆口氣,將袖子裡藏著的肉乾重新塞進身後的牛車貨物裡面,下了車準備活動活動。這個點,主要是給牲畜喂草料,要不然這個天氣它們可跑不了太遠。

雖然假扮的是僕役,但是喬松可不會幹這個活,所以就縮到了背風處百無聊賴的搓著手跺腳取暖。

讓喬松有些意外的是,妃雪閣的兩個人也從車上下來了。

在馬車裡面待的時間太長,兩人也是下來透口氣。

此時的雪女倒是和昨天晚上有些不太一樣,沒了舞臺上的神秘,反而多了些靈動和活潑。看她在雪地裡追著雪花跑的模樣,喬松這才意識到,這姑娘如果放到後世,恐怕也是一個初中生啊。

搖了搖頭……

喬松蹲在馬車後面,一邊欣賞著美女,一邊從身後的牛車上抽下來了一塊肉乾,撕吧撕吧塞進了嘴裡。這是來自草原的風乾牛肉,沒有任何新增劑,味道還不錯。唯一一點兒不好的,就是太乾太硬了,嚼起來費腮幫子。

不知道是不是盯著人家看太久了,被人家發現了,不遠處的雪女突然回過頭看向了喬松。僅僅是一兩眼,雪女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既然被發現了,喬松索性就光明正大的向雪女露出了一個微笑。

“小雪女,怎麼了?”就在這個時候,落後一步的月姬走了上去。

雪女搖了搖頭:“月姨,那個小廝好奇怪啊。”

月姬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

“雖然是小廝的打扮,但是這人臉上沒有風霜的痕跡,手上沒有老繭,身上衣物雖然也是麻衣,但仔細看就能發現裡面鼓囊囊的,應該是有保暖的內襯。好像……不像是小廝……”雪女滿臉疑惑的道。

更加重要的是,那個小廝看她的眼神不對。身為妃雪閣培養的頭牌,雪女對於別人的目光是十分敏銳的。而像小廝這種地位低下的人,很少有夠膽子直視她的,而且還是那種欣賞的目光,而非下流的佔有。

月姬起初還不在意,可眼神掃了一圈,頓時心神一凜,下意識的抓住了雪女的手,牽著她往馬車的方向走:“這不是我們該管的事。”

本想著跟著梁先生的商隊省些麻煩,沒想到反而招惹了麻煩。

那人周圍的一圈人,恐怕都不簡單啊。

這支商隊,內有乾坤!

不行,得儘快趕到莊園,和商隊分開。要不然,真有什麼事情,可就被捲入旋渦之中了。

身為妃雪閣的當家人,月姬的眼力可比雪女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傢伙要毒辣的多。很快就發現了圍繞著喬松一圈之人的不對之處,心下不由得有些慌亂。以至於和梁忻打招呼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勉強。

喬松自然不知道這兩人看出了一些東西,依舊蹲在地上啃著肉乾,一邊在心裡吐槽著這該死的天氣。

但很快,一陣隆隆的馬蹄聲便打破了閒適的氣氛。

還沒等喬松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兒呢,便聽到一陣破空之聲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