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翻過城牆,喬松一行人便飛速的消失在了長城守軍的視線範圍。出關之前,玄翦已經和驚鯢聯絡好了,翻過長城還需要一段距離,才能趕到和朱雀旗相會的地點。

本來在靠近九原的時候,大雪已經停了。可是,過了長城沒多久,天上又再次飄飄揚揚的下起了雪花。這大草原上的積雪尤其的厚,一腳踩下去,幾乎可以達到人的小腿。

“老師,看這積雪的厚度,胡族怕是支撐不了多長時間了。”玄翦的背上,喬松看著腳下的積雪,向荀夫子說道。

“的確。但往往這個時候也是胡族最瘋狂的時候,如果掠奪的物資不夠過冬,草原上就得餓死大量的人。所以這個時候就看胡族和李牧所率領的趙軍,到底誰先支撐不住了。”

喬松面色嚴峻,心情很是沉重。

後世的一些記載中,草原上每到寒冬之時如果食物不夠,就會提前將老人趕出部落,讓他們自生自滅。但這些早已垂垂老矣的老人如何能在冰天雪地之中存活呢,是以經常是凍死的下場。

相比起中原尊老愛老的傳統,這樣的做法實在是與畜生無異。畢竟,狼群也是這麼幹的。

雖然這種習慣很殘忍,但也可以從側面看出草原胡族對於南下劫掠的貪婪。好不容易攻破了長城,他們不會輕易放棄。儘管此時已經大雪漫天,如果不及時撤退很可能被雪阻礙,但誰也不敢保證這個時候他們會不會奮力一搏。

倘若真是這樣,那可就成了雙方意志的比拼了。

這個時候,大雪漫天,無論是趙軍還是胡族身上的甲冑都冰冷的彷彿冰塊一樣,揮舞武器都是一種考驗,更何況戰鬥。

不過,喬松很懷疑胡族有沒有這樣的勇氣。畢竟,打不過就跑,一路遷徙已經是他們的傳統了。

心裡胡思亂想著,一行人快速的穿行在雪地之中,很快就離開長城足有十幾裡了,開始深入大草原的範圍。舉目四望,長城的蹤影已經徹底消失,遙望視線盡頭朦朧的山嶺高低起伏,宛如匍匐在大地上的雪龍。

天色將明之際,一行人才停了下來。喬松指揮星宿閣的殺手簡單的挖了個無煙灶,生了堆火,燒些熱水,休息一下之餘,也順便填飽肚子。

荀夫子看到這灶,也不禁嘖嘖稱奇。

在這被大雪覆蓋的草原上,一旦生火就肯定會引起胡地狼族的注意。他們一行人又沒有馬,如果引來大批狼族,那可就成了麻煩了。

不成想,這小傢伙還有這本事。

喬松看著頭頂尚未完全消失的星空,試圖尋找一些熟悉的星星,從而辨認方向。同時他還在一心二用,透過圖書館內電子圖書館中的高精度地圖來對自已進行定位。對,就是衛星定位系統。這東西依舊還能夠用,只不過上面標註的許多資訊都是兩千年後的,城市,道路之類的情況和此時有些不符,再加上千年時光,河流走向,自然環境之類的也發生了些變化,但是用來進行距離測算還是沒問題的,大體上可以用。

一邊檢視,喬松一邊也在進行記錄,手上拿著炭筆在一塊木板上的紙張上面寫寫畫畫。玄翦在旁邊提著風燈照明,但是視線卻始終在掃視著草原上的風吹草動。

荀夫子倒是掃了一眼喬松手上的木板,上面是一張大紙,分成了三部分,左側部分是一張詳細的地圖,能佔到整張紙的一半。剩下的一半又進一步分成了上下兩半,上面一半寫著一些標註,下面一半則是一些密語,不知是什麼意思。

就比如今日這張,在標註那一欄上有著一路上所遇到的詳細地形,包括丘陵,河流,甚至是一些看起來難以移動的大石頭之類的永固標誌,此外還有一些趙國長城的兵力守備的簡單描述以及對於趙國邊防漏洞的分析和彌補措施。

如此詳盡的地圖,看的荀夫子心中不由得暗暗咋舌:這份地圖若是被兵家之人得去,恐怕會奉為至寶。

“你也學兵家?”荀夫子好奇的問道。

喬松坦然承認了,然後道:“宮中有教授,不過或許是我年齡太小,所以課程內都是一些淺顯的東西。剩下的,都是學生自已看書瞎琢磨的。”

“這可不是淺顯的東西。老夫周遊列國,也見過不少兵家之人,但能將地圖做到你這般詳盡的,卻從未見過。這地圖老夫雖未能完全看懂,但是觀之卻彷彿山川河流盡在眼前,堪稱國之瑰寶。”

古代可沒有現代發達的條件,地圖一向是重要的機密。因此,像後世的高精度地圖稱之為瑰寶一點兒也不為過。

“不過,你繪製如此詳盡的地圖,莫非……”荀夫子撫須的動作停了下來,問道:“欲征伐草原?”

喬松手中的炭筆頓了頓,坦然承認道:“老師慧眼。在學生眼中,秦與六國之戰只能算內戰。北地狼族,才是我華夏大地之心腹大患。狼族不平,我等便無法安心度日。故此學生一生,當蕩平草原賊寇。”

想要征服草原,一在軍事,二在制度,三在文化認同。此三者層層遞進,唯有如此才能徹底征服草原。後兩者先不論,單單是第一點就十分困難。

漢武帝征戰匈奴四十餘載,耗空了西漢開國以來歷代君王的積累,直至漢宣帝時期才算徹底打趴下匈奴。

大秦一統天下之後的兵鋒無人能及,單從軍事角度上來說,是可以和尚未抵達巔峰的草原決一死戰的。畢竟,狼族只是一個統稱,此時的草原上尚且有東胡,匈奴,更遠處還有月氏。

此時的東胡雖有所衰弱,但仍舊強大,可以和匈奴分庭抗禮。此次南下侵犯趙國的,便是東胡部族。

所以,這對大秦來說是一個好機會。雖說大秦此時礙於天下統一之戰無法抽身對付草原,但有些事情卻可以未雨綢繆,防止匈奴做大,成為歷史上那個威壓北方的強大部族。

從軍事角度上來說,想要征服草原,就得先了解草原。大漢帝國雙壁之一的冠軍侯霍去病行軍打仗之時,就慣於使用匈奴人為嚮導,故此才能縱橫草原,屢建奇功,而不必像同時代的某位難封的將軍一般數次迷路。

有人說,匈奴人為什麼會幫冠軍侯呢?這些人是匈奴奸嗎?

其實並不能這麼看,草原上是以部族形式生存的。不同的部族之間,關係並不和諧,相反經常會因為水源,草場等因素相互為戰。草原一統之時,也不過是大部族以兵威強行統合,人心並不統一,牧民對可汗之類的不會有多大的認同感和歸屬感。

這是由遊牧民族的生存環境所決定的。

相反,在草原大小部族傾軋的過程中,會有不少小部族因此而毀滅。牧民家破人亡,反而會滋生怨恨。再加上游牧生活並不穩定,牧民辛辛苦苦放養的牲畜很輕易的就會因為氣候,疾病等因素大片大片死亡。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農耕文明的穩定性。只需要你盡心侍奉土地,不說能夠富貴吧,至少可以活下去。

這個時候,只需要給這些因部落傾軋而家破人亡的牧民們一塊田,允許他們在華夏勞作耕種以養活自已,那麼這些本就快活不下去的牧民將成為北伐草原最鋒利的刀。

相同的環境下,喬松自然是不敢自比冠軍侯,但冠軍侯與衛青大將軍已經將如何刷通草原副本的答案寫出來了,他這個後世人如果抄都不會抄,那還談何治理天下呢?所以,喬松很多事情一早就在準備了。

就比如這北方草原上的地形,有了地圖,對大軍將來征伐草原會是一個極大的助力。不只是他在繪製,驚鯢那裡也在繪製地圖。來日大秦如果北伐草原,這地圖將會給草原一個驚喜。

荀夫子聽完不禁嘆息,如今的六國還在醉生夢死,秦國已經在著手一統天下了,而自已這個小徒弟竟然已經將目光瞄準了北方草原。

哪怕是自已最出色的弟子韓非,此時看到的也只是如何強國一統天下,對於狼族所能帶來的威脅並不看重。

兩相對比一下,荀夫子心中感嘆之餘,對於這個學生更加的看重了。暗下決心,既然為師,就要好好教導,否則未來對天下蒼生都會是一場災難。

就在喬松將今日所途經的路對比修正完的時候,準備開始寫關於邊防上的一些想法的時候,玄翦卻領著一個人來到了他的跟前。

“朱雀旗星日馬,參見公子!”

此人一身皮甲,頭戴獸皮帽,腰懸彎刀,身背長弓,一副遊牧騎兵的打扮。若不是操著一口正宗的關中話,丟出去活脫脫就是一個東胡騎兵。

尤其是臉上這一副飽經風霜的模樣,任誰都不會將其和常年生活在長城內的七國之人聯絡起來。

聽到來人自報身份,喬松下意識的向玄翦投去了疑問的眼神。

玄翦低頭在喬松耳邊小聲的解釋了一下。

原來,為保安全,玄翦先一步派人去匯合點確認了情況。和朱雀旗的人接上頭,確認無誤之後,這才將人帶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