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松一邊翻看著賬冊,一邊分析著其中的問題。

這賬冊的記賬方法也是喬松教給巴清的,採用了阿拉伯數字以及複式記賬法。所以,喬松看起來一點兒都不費勁兒。

而巴清也沒閒著,在喬松翻看賬冊的那一刻,便瞬間進入了大秦女首富的狀態,給他解釋著賬冊之中蘊含的問題。

“如今,商會在大秦的經營蒸蒸日上。由於公子您的吩咐,我們聯合了當地的縣府,在收購和出售的時候,給了各地最優的政策,並且嚴格遵守大秦律法繳納稅金。

雖小有波瀾,但不影響商會的整體經營。

只是,在大秦之外,問題就比較多了。

各國的一些糧食,鹽,藥材,牲畜等必需品的主要經營者都在抵抗商會的入場,一方面是防止商會的傾銷,一方面防止這些必需品的外流。

以至於商會在這些國家,只能以奢侈品經營為主。利潤倒是其次,主要是沒辦法按照公子的吩咐,購買這些國家產的糧食了。

而且,韓國那邊……”

“韓國?”喬松抬起了頭:“出什麼問題了嗎?”

巴清聞言,臉上露出了憤憤不平的神色:“上個月,我們有六支商隊進入韓國,其中兩支分別在南陽和新鄭售賣,另外四支是途經韓國前往齊國的,但是這六支商隊全部被韓國以運輸違禁品的名義給扣押下來了。

就連商會的人也栽了,現在還在韓國大牢裡面。

目前,為了減少損失,我們不得不避開韓國,選擇趙魏等其他國家前往齊國銷售。

可這樣一來,商會的運輸成本暴漲,使得我們的利潤降低了不少。”

喬松只是微微皺了皺眉,詢問道:“星宿閣那邊有訊息嗎?”

星宿閣,就是喬松建立的勢力。取周天星象,普照天下之意。

其中也有喬松的一絲惡趣味:秦時世界最大的秘密無疑是蒼龍七宿,而蒼龍七宿則屬於四相中的東方青龍七宿。不知道,那些心懷不軌之輩知曉星宿閣內的分級,會不會產生一些聯想呢。

而星宿閣內部橫向可分為青龍,朱雀,白虎,玄武四象。

其中,青龍主生機,司調動;白虎主殺伐,掌兵戈;朱雀主情報,為耳目;玄武掌百工,供一切所需。

縱向上下級則是分為四級,最高為四象掌令使,二十八星宿次之,下屬星座又次之,最末則為普天星辰。

星宿閣於一年半之前開始建立,那個時候驚鯢生完孩子沒多久,就重新拿起了劍。不過,她並不負責刺殺之事,只是負責星宿閣內各種情報人員的訓練,包括情報獲取和武功。

由於她目前工作的性質,所以驚鯢居於朱雀之位。

而青龍與白虎則是暫時空缺,玄武自然是公輸越的位置。

星宿閣依託於商會,以通往各國的商路為基礎,混入其中發展自已的情報網,以此加速蔓延各國。如今,各國一些比較大的動靜都能被星宿閣探查到。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搭建一張遍佈七國的情報網,離不開商會雄厚的財力支援。所以,喬松對商會的事情十分上心。

“驚鯢姐姐那邊回覆了,是韓國夜幕的動作。翡翠虎眼紅我們商會的利潤,又競爭不過我們,所以鼓動大將軍姬無夜將我們的東西給扣押了下來。”

“夜幕?”喬松很是意外:“他們有這麼大的膽子?”

他的商會這些東西可是來自秦國的,夜幕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動他的東西?

要知道,商會的名字可是掛著大秦兩個字的!

“我的公子呦……”巴清很是無奈的道:“您是不知道咱們的東西在山東諸國有多搶手。那些砂礫燒出來的琉璃您是看不上眼,可其他人不知道啊,咱們商會的琉璃哪一件放到山東六國不得值個幾千金的?

其中一些稀世珍品,叫到幾萬金都不是沒有可能。

所謂,財帛動人心吶。

再加上韓國距離咱們最近,商會對韓國本地商人打壓拉攏也最狠,就連翡翠虎都被我們弄得虧損了不少。

去年,咱們透過各種渠道,將韓國出產的糧食買走了快兩成,導致韓國一些地方都在鬧饑荒!聽說韓王為此大發雷霆,嚴令各地商人不得將糧食出售給他國,務必不使一粒糧食離開韓地。

這翡翠虎的主要財富來源便是糧食,這不,這頭該死的老虎不好明著反抗韓王的政令,就想起盤外招了唄。”

喬松一下就被氣笑了:“行啊,這夜幕彌補損失是彌補到本公子頭上了啊!”

“就是就是……”巴清頻頻點頭,握著拳頭在一旁鼓動道:“要我說,公子就該向王上上疏,發大軍滅了他們!”

啪……

話還沒說完,喬松便捲起帛書在她腦袋上重重的敲了一下:“亂來!”

巴清委屈的鼓起了包子臉,很是幽怨的盯著喬松不說話。

“怒而興師,乃是兵家大忌,我不為也。”喬松搖著頭解釋了一番,而且微眯著眼睛說道:“況且,此時也不是攻打韓國的好時機。”

今年是秦王政九年,也是父王加冠親政之年。秦國上下,所有的事都要為此讓路。

這三年間,父王和呂不韋之間的暗鬥越發激烈。但雙方都保持著一種默契,那就是不影響秦國大局。可有時候,一旦爭鬥起來,局勢就不是人能夠控制的了。所以,誤傷在所難免。

以至於朝堂上的氣氛詭譎,耽誤了不少事情。

如今,應該使父王儘快加冠親政以穩定朝局,如此才能再圖東出之事。要不然,秦王和秦相一直爭鬥下去,得利的可是山東諸國。

“那我們就這麼忍了?”

喬松搖著頭解釋道:“當然不會。”

“那公子……”聽到自家公子的決定,巴清頓時顧不上生氣了,連忙湊到了喬松跟前一臉期盼的看著他。

少女身上那淡淡的脂粉香氣頓時撲面而來,弄得喬松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些。

巴清愣了一下,旋即噗嗤一笑,自家公子還是這麼害羞啊。

喬松無奈的指著她斥責道:“成何體統!這要讓外人看見了,本公子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嘻嘻,那公子的意思是說,不讓外人看見就可以了?”說到這裡,巴清向著不遠處侍立的半夏挑了挑眉:“半夏,你是外人嗎?”

正在吃瓜的半夏沒想到火突然燒到了自已身上,忍著笑低著頭回答道:“公子說奴婢是外人,奴婢就是外人。公子說奴婢不是外人,奴婢便不是外人……”

“你們兩個啊……”喬松無奈的指了指兩人,很不客氣的按著巴清的臉將她推了回去,再度坐了下來:“夜幕自然會有人替我們出手。只不過,需要耐心等待一段時間。”

巴清揉了揉自已的臉蛋,歪著腦袋打量著自家這一副胸有成竹的公子,心中暗道,公子是收到什麼訊息了,還是能未卜先知呢?

……

好容易把巴清這個磨人的小妖精送走,喬松又不得不趕去見祖母。如今的甘泉宮已經大不相同,原本妖豔的紅色紗帳已經盡數撤除,用來糊窗戶的絹布也換成了明亮的琉璃,昏暗的氣氛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則是無比清澈澄亮的氛圍。

到底年紀長了幾歲,不好繼續像以前那樣可以肆無忌憚,規規矩矩的從車駕上下來,進了甘泉宮。

大殿之中,一身素衣道袍的趙姬與一位山羊鬍子老者相對而坐,相談正歡。

“孫兒拜見祖母……”喬松先是向趙姬行了一禮,然後再向赤松子行半禮以示尊重。

“公子……”赤松子同樣以半禮相還。

“你這小皮猴子今日可來晚了,大師都講到一半了。”趙姬滿眼含笑的看著自家好孫子道。

“只因宮中事務繁瑣,來的晚了些。卻是孫兒無福,難以聽得大師之道全貌。”

“哈哈哈哈……”赤松子撫須大笑:“貧道這點兒微末道行,可不敢在公子面前賣弄。”

“大師愧煞喬松了。”

半年前,喬松曾受赤松子之邀前往天宗拜訪。期間,和天宗諸位長老有一次交流。那時,喬松為了折服天宗,從圖書館中搬了不少後世的道家經典以及名家註釋過來,讓天宗諸位長老驚為天人。

聽說,那位神秘的北冥子大師也被驚動了。

只可惜,喬松沒有拜入天宗的想法,否則或許也可以稱呼赤松子一聲師兄。

“公子今年有何打算?山裡的太白雲霧可是已經久候多時了。”

太白雲霧其含義有二,既是景,也指奇珍。

狹義上終南山又名太乙山,而太白山則是終南主峰,太白雲霧正是雲霧鎖山巔的奇景。

而奇珍則指的是生長在靠近太白山山巔的一種茶葉,其狀似銀針,觸之有寒。太白山常年積雪,使得這種茶葉沖泡起來有一種來自雪山的清遠,乃是赤松子的珍藏。

喬松上次去的時候,可是極其喜歡這種茶葉。

喬松苦笑著搖了搖頭:“在下身處這紅塵萬丈,俗事纏身。終不似大師閒雲野鶴,讓人羨慕啊。”

“如此說來,這太白雲霧便只有老朽自已品嚐了。”

聽到這話,喬松促狹的一笑,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赤松子的袖子:“大師還是莫要饞我了。這太白雲霧的淡雅,我可是剛進門的時候就聞到了!”

赤松子哈哈大笑,將袖中以內力包好的茶葉取了出來,又讓人去取採自太白山的寒冰融化之後的水拿來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