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顏笑容明媚:

“本宮就是喜歡蛇蠍美人。天香,給她一顆定心丸。”

薇姿夫人眼中閃過驚訝,慈顏手裡一個使喚婆子竟然可以解除噬心蠱!

天香沒有給她反應的機會,左手食指指尖化作鋒利的刺,倏爾刺破薇姿夫人心口,用力一挑!

那隻沾滿鮮血的甲殼蟲被挑在指尖。

“啊!”

胸口處的疼痛瞬間蔓延全身,薇姿夫人發出慘叫。

鐵甲冷白的臉上沒有一絲情緒,木訥的聲音傳進薇姿夫人的耳朵裡,猶如最神奇的止疼藥,立杆見影:

“夫人,噬心蠱取出來了,你的心缺了一塊,若是不及時補心……夫人,恐怕性命堪憂。”

薇姿夫人一手託著白玉盞,一手捂住心口,鮮血順著指縫泂泂流淌。

渾身的衣裳已經溼透,顧不得狼狽,顫顫巍巍的站起來,一雙眼裝滿驚懼,一步一步慢慢的退離啟安殿。

退後八尺,這才轉身,停下一瞬,咬著牙,忍著痛,拿開捂住心口的手,提起裙襬飛奔在萬蛇盤踞的蜿蜒小路上!

慈顏欣賞著她的狼狽,把玩著自已的頭髮,目光慢慢從薇姿夫人身上收回來,緩緩的落在天香身上。

“娘娘,小狐狸回來了。已經到了山腳下。”

深冷的殺意使天香神魂顫慄,紅狐狸逃離壽安宮之事,猶如一根尖利刺紮在慈顏心頭。

讓她自以為堅固不可摧的牢籠成了笑話。

為此,慈顏殺了三千護衛,九千宮婢,六千侍從。

鐵甲一頓吃了三千萬條金線蛇。

十二花顏殿的百鳥朝鳳圖換了三次。

服侍在壽安宮的老人只剩下傾城和我。

桃花娘子無辜被累,為表忠心殺了三萬美人衛!

這隻惹事生非的狐狸啊,怎麼這麼想不開?

你逃走的時候有多麼狼狽,在這裡受了怎麼樣的折麼?

你在外邊待的好好的……為什麼還要回來?

報仇嗎?

你一隻天妖哪來的勇氣找她報仇?

天宇之主,天靈界神帝被人分屍九塊,迴鑾後都要做一隻縮頭烏龜——

安安靜靜的滾回星辰宮為天下眾生謀福祉,你一個無依無傍的天妖……

真是在找死!

慈顏就那麼看著天香,天香不再多說一個字。

鐵甲瞥一眼努力奔跑的薇姿夫人,在她的腳跨出壽安宮大門的那一刻,化作一道墨色的霧追了上去。

“娘娘,他還帶回了廝殺過後的鳳儀君。”

天香定了定心神,再次提起紅狐狸。

啪!

慈顏身形未動,僅僅是動一下眼珠,一隻無形的手掌拍在天香臉頰。

“奴婢該死,沒有第一時間出手製止花弄影那個小賤人。”

天香跪下來,脊背挺直,慈顏不喜歡軟骨頭。哪怕是對手,她也喜歡骨頭硬的。

用她的話說:

硬骨頭,砸起來才有意思。

當然,那些硬骨頭死的也是一個比一個悽慘。

“娘娘,薇姿夫人目光短淺,心胸狹隘,自以為是……她……殺不了公子琪。”

慈顏依舊不語,天香心裡越來越恐懼,自從碧月天海二少主出生,天宇之內的形勢急轉直下。

當初的奶娃娃已長成……軍政兩界皆有涉獵……這樣的公子琪,不是可御百界蟲的娘娘可以招惹的。

“本宮明白,本宮不明白的是他怎麼還敢回來?”

慈顏將目光移向遠處,小玩偶生命力頑強,一萬年沒有殺死他,一萬年後更難了。

真的是天道好輪迴?

不,

我就是天!

“傾城的手藝生疏了……不應該……小狐狸認定他可以活著離開。”

慈顏眉頭微蹙,似呢喃細語,又似疑惑不解。

越是這樣,天香心裡的恐懼愈演愈烈,自從跟在慈顏身邊,什麼樣的酷刑沒見過?

壽安宮除了盤踞的蛇群,只有她一個活物。這些話當然不是自言自語!

“娘娘,神帝迴鑾,三千方主不知會不會被處罰。

若是三千方主盡數處決……還有什麼人可以隨時恭候呼叫?”

天香明知慈顏對自已起了疑心,仍舊不敢為自已辯駁。

身為慈顏貼身奴婢,自然明白越是辯解死的越快!

當今壽安宮正是用人之際,慈顏的敵人不止神帝一個!

還有看似唯唯諾諾,實則藐視娘娘一介女流,除了每日在這深宮之中擺弄一些沒有靈智的小蟲子,只能依靠他們在前朝舞弄風雲的四不相。

還有桃花宮主虎視眈眈,每時每刻都在向天祈禱——

祈禱慈顏早日隕滅!

更有碧月天海二少主親自駕臨,一路護送神帝平安抵達星辰宮。

半步坡沒有殺了他們,星辰宮是他們的地盤。

娘娘只有一次機會——

神帝入朝之日,便是殺戮開啟之時。

在這之前,我不會死。

天香心裡默默算著自已的價值,面上不動聲色的提醒慈顏前朝時局在變化。

“公子琪的出現不是巧合,是碧月天海的主人不想落人口實,蓄意設下的陰謀。

神帝是他的弟子,公子琪是師小姐。

縱然過問了天靈界朝野政局,《天規》,《地條》,《人倫》,三盤條律之上並沒有規定師小姐不可以理政。

何況,公子琪在軍政兩界名氣很大,天靈界某些後起之秀甚是崇拜她。

她身份特殊,無論明裡暗裡娘娘都不敢動手殺了她。

這個明面上的局外人,才是天靈界朝野政局最大的變數。”

天香停了一瞬,慈顏仍是不語。

天香繼續補充:“娘娘,奴婢並非擔憂公子琪對你動手。

而是,害怕有人倚仗公子琪的身份與壽安宮為難。”

慈顏眼眸裡的疑惑深了一分,天香心裡的希望小了一寸。

“哦?依你之見……本宮該如何應對?”

慈顏說著話用力一扯,一根紅色的頭髮捏在手裡,蔥白玉指慢慢摺疊著髮絲,嘴角翹起一絲落寞。

天香眼裡是死一般冷寂,但凡被天炎魔女賜下頭髮,那個人的結局已定。

尤其是浸潤了自已心頭血的頭髮,那是天宇之裡最毒的毒藥。

慈顏慢慢悠悠,瑩白玉指玩轉片刻,髮絲變成紅色的圓球。

慈顏不經意的手一滑,那團紅色小球球落在了天香指尖那隻甲殼蟲背上。

呲。

噬心蠱化作一滴濃稠的液體,順著天香的指尖滑落,落在臺階的石條上。石條被腐蝕出一個指頭大小的洞。

天香看著指尖團紅色頭髮纏成的球,緩緩勾起手指,將髮絲握在手心裡,片刻之後,屈膝一禮:

“娘娘,從今以後內奴婢不能服侍在您的身旁,一個人住在這裡,夜晚安枕之前可要查詢一下花顏殿。

十二花顏殿已經損毀八座,雖然不會阻擋傳送陣的運送。終究是殘破了些。

尤其神帝歸來,定會不遺餘力對付壽安宮。

一萬年前的那口怨氣,他會選擇在一萬後出。

薇姿夫人,蠢女人一個。她不會有機會接近公子琪。

她對公子琪明裡暗裡的動手,只會讓神帝更加厭惡她。

她身上沒有了噬心蠱,她有野心, 有瘋狂。

她這樣的人,不達目的不罷休。

因此,她不會為娘娘保密。只會因為生命受到威脅才肯聽從安排。

當然,對於一個蠢女人,娘娘自由安排。

奴婢自知不該多言。

可是,奴婢走了。不能服侍在娘娘身邊,只想多為娘娘打算一二。”

天香說完雙手捧著那團紅色小球,緩緩舉到嘴邊,停留一瞬 ,吞了下去。

天香吞下那根紅色的頭髮,慈顏這才拿出一枚鏽跡斑斑的菱形銅牌,銅牌中間是個菱形空洞。

四枚凸雕篆字,氣勢磅礴。深冷的氣息猶如九幽深處的冥火,幽寒,深冷。

“這是九幽牌,本宮是天炎魔女,可御百界蟲。”

慈顏將銅牌輕輕放在天香的掌心內,滿眼溫柔的看著天香,溫情脈脈的訴說著九幽牌的用處,

“當年的老傀儡沒了,他們有後人啊。種在他們身體內的傀儡術,是會隨著血脈流傳傳下去的。”